第八章 世事无常

刘彻的经纪人

中国有多少经纪人?不详。但有多少艺人,就一定有差不多同样多的经纪人在为其忙碌奔波着。

在我们普通人的眼里,经纪人都很nb。只是,经纪人看似风光的背后,却是极为艰辛的。首先,作为一名经纪人,你一定要比艺人“跑得快”;其次,艺人能不能时常露脸,在多大场合下露脸,无疑是在考验经纪人的公关能力和人脉资源;最后,对艺人不仅要投入全部精力,还要投入全部感情。如若不然,人家一红便拍屁股走人,让你落得个鸡飞蛋打的无言结果,这一定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做艺人难,做经纪人更难。而在这里我想说的是,做太子难,做太子身边的“经纪人”更难。

刘彻当了太子后,鉴于其已被内定为大汉皇朝未来的接班人了,汉景帝自然不敢怠慢,不但给他安排了一位德高望重、博才多学的老师(太子太傅),而且还给他安排了一个“经纪人”。

老师是朝中颇有声望的卫绾,把太子培养成一个国家栋梁之才的任务就交给卫老师了。而“经纪人”却是和刘彻般年纪的韩嫣。韩嫣也许大家很陌生,但他的父亲韩颓当想必大家都还有印象吧。不错,他便是和周亚夫、窦婴等人一起平叛七国叛乱的功臣之一。

刘彻从小便和同年生的韩嫣很要好,这有点类似于当年刘邦和卢绾的关系。刘彻当了太子后,老师由不得他做主,得汉景帝说了算,因为老师的好坏,将决定以后刘彻所走的政治路线问题,马虎不得。而“经纪人”韩嫣却是刘彻钦点的。

这个“经纪人”说白了就是刘彻的伴读。因为太子身份的特殊性,加上一个人读书终究无趣,也缺乏生气和可比性。于是,历朝历代的太子通常都会有“伴读”。

当时的思想主要分为儒家和道家两种。自刘邦建立汉朝以来,他奉行的政策是遵循老子的道教思想,实行“无为而治”,而后他的子孙们都延续了刘邦的政治思想。在汉文帝和汉景帝时更是把这种“无为而治”的道教思想发扬光大下去了,因此,汉景帝安排“道家思想家”卫绾为刘彻的老师,其目的很明显,汉景帝是希望刘彻能把道家这种“无为而治”的思想进行到底。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卫绾虽然表面上是“道家思想”的支持者,但骨子里却是“儒家思想”的拥护者。他当了刘彻的老师,马上抛开黄老思想,对刘彻进行了儒家思想的教育。如果站在今天的角度来看,卫绾有点类似于“新教育”的开创者,在当时那个思想禁锢的年代,卫绾在敢于创新的同时,更多的需要是勇气(试想,如果被汉景帝知道了后果不堪想象)。

当然,卫绾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他以一个知识分子的角度看到了“黄老之术”的弊端,他以独特的眼光,认为七国之所以叛乱就是因为“黄老思想”的局限性所造成的必然结果。再加此时经过汉文帝和汉景帝在黄老思想的指引下,已把“与民休息”政策贯彻得很彻底,开创了“文景之治”,此时已是国泰民安、天下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了。他觉得这种黄老思想如果再继承下去,肯定会“过时”了,于是,他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另辟蹊径给刘彻进行了“儒家思想”的教育。也正是因为这样,刘彻继位后便要进行“独尊儒术”的思想革命。这是后话,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而韩嫣为能成为刘彻的“经纪人”而感到高兴和庆幸,自然不敢透露卫绾革新教育的半点风声了。非但如此,他还成了刘彻上课时的“望风者”,以防汉景帝和窦太后的“突然袭击”。

就这样,光阴荏苒,匆匆数年如白驹过隙般飘逝而去。刘彻已从小小“神童”变成了翩翩少年。汉景帝已经做好了“禅让”的准备了,但要想使自己的儿子刘彻将来能顺利登基,有一只“拦路虎”不得不除,这个人的名字叫周亚夫。

周亚夫的宿命

一提起周亚夫的大名,大家都不会陌生。这个当年在细柳因为“实战演习”被汉文帝赏识,认为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将才。汉文帝在托孤时,周亚夫成了“托孤三人组”中的一员,由此可见汉文帝对这个年轻少帅的器重。事实证明,汉文帝果然料事如神,因为他的“天下如有变,可将兵权交与周爱卿”之遗言如同历史的“推背图”一样,精准得毫无差错。周亚夫也不负汉文帝重托,救国家于危难之时,平七国之乱于数月之间。这里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周亚夫,此时的大汉皇朝早已“国将不国”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周亚夫一路青云直上,从太尉到丞相似乎只在弹指一挥间。这也正印证一位看相先生对其的预言。据传,周亚夫年少时,曾有一位相士对其发出这样的预言:“你一脸富贵之相,将来定会出人头地,出侯入相,前程不可限量。”

如果仅仅是这一句,那么周亚夫肯定会对这位相士感恩戴德,但就在周亚夫要对这位慧眼识丁的相士俯首而拜时,相士又说了一句话。如果说前面一句话让周亚夫听了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的话,那么后面这一句就如同突然掉进了万丈深渊一样冷如寒霜。

“你虽然是大富大贵之命,但,可惜……晚节不保……”相士直言不讳地道。

“此话何解?”周亚夫惊问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可你到晚年不但会‘饿其体肤’,而且你还将会被活活饿死。”相士道。

“既然你说我将来是封侯入相的命,又怎么会饿死呢?”周亚夫冷笑一声,改对相士的“伏地而拜”为“冷笑而别”。

然而,周亚夫不会料到,那个被他认为纯粹是“满嘴胡言”的相士竟然一语成谶,周亚夫最后果然是被饿死的。按理说,周亚夫现在已是丞相,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又怎么会被活活饿死呢?我们且来看历史的进程就知道了。

话说刘彻最终战胜所有强敌、夺得太子之位,而刘彻上任后,周亚夫马上面临信任危机。原因有三。

1.汉景帝对周亚夫“器重”变成了“累赘”。周亚夫因为在太子问题的立场上的不坚定,给汉景帝留下了“不良”的印象;再加上周亚夫在七国叛乱上的“功高”,早已有“震主”之嫌。也正是因为这样,汉景帝对周亚夫已由当年的“器重”变成了此时的“累赘”。

2.王皇后对周亚夫由“崇拜”变成了“忌恨”。王皇后为了打败栗妃、争夺皇后一位,为了使儿子刘彻争夺太子一位,可谓做到了“忍气吞声,不耻卑辞”。她卑辞的人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周亚夫。鉴于周亚夫在朝中的地位和影响力,第一次立储会时,王皇后千方百计地拉拢和结交周亚夫,但周亚夫在随后的第二次立储会上的反戈倒向,站在窦太后一边支持刘德,因此,当王皇后最终夺得太子争夺战的胜利后,对周亚夫也由“崇拜”变成了“忌恨”。

3.窦太后对周亚夫由“期待”变成了“迁怒”。窦太后本来可以冷眼笑看宫中的太子之争,但为了儿子梁王能成为太子,她还是选择了出击。最后机关用尽,却还是功亏一篑,败在了王皇后的“九阴白骨爪”之下。梁王败了,但却把这笔仇恨记在了周亚夫身上,再加上七国叛乱时,周亚夫“见死不救”,刘武对周亚夫可谓是恨之入骨。于是乎,刘武常常在汉景帝和窦太后面前说周亚夫坏话。种种原因,使得窦太后在这个在朝中享有“特权”的重要人物由“期待”变成了“迁怒”。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因为这三“管”齐下,周亚夫的失宠自然也在情理之中。按理说周亚夫如果头脑稍微再清醒一点的话,完全可以对国家大事“听之任之,随波逐流”。反正他可以在他还在丞相的位置上时,做一天丞相敲一天钟,得过且过就行了。这样既不会招惹汉景帝对他的“怨气”,也不会被王皇后抓到“弹劾”的把柄。然而,周亚夫就是周亚夫,如果让他坐在丞相这个位置上,只拿工资不干活,他有三个字要说:办不到。

好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干活,那你干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但周亚夫可不这么认为,不但本职工作要干好,连分外的事也要“插手”。这不,这一插便插到了汉景帝头上来了。

想必大家都还记得那个和刘邦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铁哥们儿卢绾。刘邦晚年因为头脑糊涂,听风便是雨,把屠刀伸向了这个铁得不能再铁的好哥们儿,最终迫使燕王卢绾逃到匈奴当“汉奸”去了。卢绾客死他乡后,他的后人却日思夜想回到祖国,汉景帝后元元年(公元前143年),卢绾的孙子卢它人终于忍无可忍,选择了“回归”。

面对卢它人等人的回归,汉景帝表示很欢迎,并且为了让那些“海外”游子都能识途而返,早点回归祖国,决定对卢它人等人进行封侯的奖赏。

按理说这是汉景帝的一种策略,但我们的周亚夫却不干了,他有话说了。他说:这些人是叛王之后,怎么能封侯呢?

汉景帝就说了:他们是识途而返,得给他们一点甜头以安其心啊!

周亚夫反驳道:抛开他们先祖叛王的身份不谈,此次他们叛主来降,不忠不义,这样的人怎么能再封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