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深火热

王娡找这个乞丐并非因为这个乞丐是丐帮的帮主或是长老,武功深不可测,找到他用重金收买,然后叫他夜深人静的时候,对栗妃……这样的做法应该是穷途末路的流寇做法,以王娡的聪明才智自然不会出这样的下三烂招数。

这个乞丐只是普普通通的乞丐中的一员,因为生活落魄,只能乞讨为生。但就是这样一个极为普通的乞丐,却是王娡手中一张非常重要的牌,换句话说,能不能彻底打倒栗妃,就看怎么出这张牌。

因为这张牌隐藏着栗妃的身世之谜。

据说栗妃的父母当年很清贫,刚结婚不久,栗父为了生计“下海”去淘金了,结果这一去便如同失踪了一般,毫无音讯,直到第三年才回来。当然,他去时是两手空空,而来时却是坐着“宝马”(马拉的车)。一看这阵势,大家想必都知道,栗父肯定是发达了。

发了财,栗父却并没有在外面“包情妇”之类的,而是直奔老家去找自己的寒妻。屋子还是那间破茅草屋,妻子也还是那个妻子,但家里却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婴儿。看着栗父一脸的惊疑,栗母说话了,她说这个婴儿就是你女儿啊!

栗父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三年未归,怎么会有女儿呢?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一巴掌掴在阔别三年的娇妻的脸上,并且质问这个野种是从哪里来的。栗母哭着说她并没有做出不忠的事来,这个婴儿是因为一天晚上,她想他时,坐在外面看月亮,看着看着,月亮落在她的口中,继而就怀孕了(看到这里,想必大家想起刘邦同志的“蛟龙交媾”而生吧)。

“月落其口”而生,这有点像痴人说梦,打死栗父也不相信啊。最终栗父把风流的栗母赶出了家门。

说得含蓄一点,我们可以理解两人因情感不合离婚了。再按现在的夫妻财产平分的原则,栗母可以得到栗家一半的财产,鉴于栗父已经是一个“暴发户”,她离婚后日子应该不会难过,因为她至少是一个“富婆”了啊!

然而,栗母走时,她却什么都不要,唯一的要求就是把那个“月落其口”而生的孩子带走。反正是一个野种,栗父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看到这里,想必大家都能猜出来,栗母孤儿寡母的,以后的日子可有得受了。事实也正是如此,她含辛茹苦地把女儿拉扯成一个含苞欲放的少女后,便撒手而去。无依无靠的栗妃并没有成为一个漂泊者,因为她有幸成了宫女,再后来得到了汉景帝的宠爱……

这是史书的一段记载,个中真伪自然令人怀疑了。且不说栗母的“月落其口”而生科学根据在哪里,但我们早已从刘邦的“蛟龙交媾”而生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古代的人有时候为了“身份”的需要,往往杜撰、编写、虚构一些神话般的事物强加在某些人身上,使其身份更显神秘,使其形象更为光辉。

栗妃的“月落其口”而生,和王娡的儿子刘彻“日落其怀”而生,有异曲同工之妙。至于王娡的“日落其怀”是不是“山寨”于栗妃的“月落其口”,这个我们同样不得而知。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总之栗妃到了宫中后,因为家事有“难言之隐”,且母亲已经去世,于是她干脆声称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典型的“三无”人员。

而汉景帝只在乎她的美貌,并不在乎她的家世。于是栗妃的家事在宫中几乎无人知道。无人知道并不代表就真的无人知道,至少王娡是知道的,至于她是如何得知的,这个我们没有必要去调查。我们只需按理论来推算就行了,这个王娡既然有心要和栗妃进行pk,自然就会尽全力去寻找对方的致命弱点了。

工夫不负有心人,王娡和刘嫖派出的大量调查人员,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脏不拉叽的乞丐。写到这里,想必大家已经猜出了几分来了,这个乞丐莫非就是……

没错,他正是栗妃的父亲。至于“暴发户”栗富豪为何会沦落为街头的乞丐,我们同样没有必要去调查了,我们只要知道,人生命运潮起潮落,富贵贫穷变幻无常就足够了。

在乞丐眼里什么都不喜欢,就是喜欢钱。找准了乞丐的命脉,搞定栗父自然也不在话下。于是“长公主”刘嫖(王娡授意)用一大把银子把栗父骗来了京城,并且对他说,说他的女儿现在正在宫中“荣华富贵”着呢,并且说她愿意帮他来个认祖归宗,你只需写一封信给我证明你们的身份就行了。

如果这个在后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女儿能认自己这个“父亲”,那他的后半生就不用再去做“乞丐”了。想到这里,栗父不再迟疑,一封中心思想为“月亮惹的祸”的书信很快就写成了。这封信站在修辞的角度,大致可以归纳为两点:

1.运用夸张的手法来主动承认错误。什么“月亮没有惹祸,是爹惹的祸啊”,什么“当年爹不该意气用事,把你们母女赶出家门,为此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之类的云云,很是煽情。

2.运用对比来讲大道理进行说服工作。什么“犬不择家贫、子不嫌母丑”,什么“女儿如今大富大贵了,可爹却流浪街头吃了上顿没下顿”之类的,很是令人同情。

很怀疑这位农民出身、乞丐结尾的栗爹能写出这样深厚文化功底的信来,不排除长公主进行了“旁敲侧击”、“循循善诱”的技术指导。但不管怎样,信交出后,栗父甚至憧憬起来锦衣玉食那种神仙过的日子来。然而,他没有等来女儿接自己入宫的好消息,而是接到一张皇帝“杀无赦”的皇令。

栗爹直到死时也不明白,汉景帝为什么要砍了他这个“准岳父”的头颅。他不会知道他写的这封书信没有落到女儿手上,而是直接到了汉景帝那里。汉景帝那可是堂堂一国之君啊,如果天下人知道他的岳父竟是一介乞丐时,那他还怎么在大汉帝国里混?

对不起,岳父大人,要怪就怪你那宝贝女儿太绝情了,她说她是孤儿啊,要不朕早就派人把你接到皇宫里来了,你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了。你现在这般模样却主动找上门来,朕的脸面往哪里搁啊,对不起,岳父大人,你安心去吧,我会悄悄把你厚葬的。

汉景帝杀死了栗父,才把书信拿给栗妃看,栗妃一看,面无血色,急火攻心,一下瘫痪在地。她不为父亲的死伤悲,而是为自己在后宫争斗中又败一阵而着急,可恶的王娡,你敢揭我的老底,你的老底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等着瞧,有你好看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古典武侠中,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这样一句话:来而不往非礼也。连折了三阵的栗妃,忍无可忍,终于决定奋起反击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既然王娡和刘嫖能把栗妃“月亮惹的祸”的往事都能查得一清二楚,那么反过来,栗妃要想查王娡的陈年旧事,也是易如反掌了。看着情报员收集过来很有“价值”的资料,栗妃原本就美轮美奂的脸上顿时笑靥如花。

栗妃拿着王娡的铁证在手,思来想去,她放弃了直接走皇帝这条路(直接向皇帝揭发王娡的风流韵事),而是绕道走皇太后这条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看来栗妃也不傻啊,在后宫做什么事,按后宫里的勾股定理走总没有错。

然而,随后的事实证明,这次栗妃的选择却是错误的,世上的事没有一成不变的,连牛顿的苹果定律也有失灵的时候,因此勾股定理自然也有失效的时候。

栗妃找到窦太后,把王娡结过婚并育有过一个女儿的事全盘托出,听得窦太后先是“云里雾里”,然后是“羞愧难当”,最后是“无地自容”。王娡好歹是她的儿媳妇啊,栗妃的话让她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呢?于是她马上掩饰好自己的失态,发话了:光是你手中的资料还不够,拿出证据来。

栗妃手中握有证据,心中自然不慌,她说王娡的前任丈夫金王孙就住在京城的客栈里,这就叫他来对证。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走向客栈,她甚至认为,只要证人带到了太后那里,也就是王娡彻底“消失”的时候了。眼看自己的情敌就要这样玩儿完了,你说她能不高兴吗?

可以说栗妃在整个“揭发事件”中都做得很好,然而,她百密一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不该把金王孙留宿在客栈里,而没有直接把他接到自己的府上去。她一到客栈,脸上的笑容马上就僵硬了,因为她看到他的证人再也不能说话了,死人还能说话吗?

死无对证,凶手又是谁?肯定是王娡那个小贱人了,然而,她很快发现她错了,因为在金王孙尸体上,她发现了一块小腰牌,腰牌上刻有四个精巧细致的小字:堂邑侯府。

堂邑侯是陈午,陈午是长公主刘嫖的老公。栗妃的脸上薄得像一张纸。如果是王娡干的话,她可以到太后那里告王娡“杀人灭口”之罪,如果是那样,王娡等于是不打自招了。但凶手却是陈午,皇帝的妹夫啊,谁能动她?

事实证明,王娡这借刀杀人的手段果然高明,窦太后不可能会治陈午的罪。结果在没有确凿证据前,窦太后反倒是治了栗妃一个“污蔑诽谤罪”。栗妃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回去气得直吐血。反击的事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开始,而这样“偃旗息鼓”地结束了。

当然,刘嫖在王娡的指使下,成功地阻击了栗妃反击的同时,也得到了窦太后的“口头警告”。其实窦太后比谁都清楚,栗妃这次的反击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这样的大事,就算栗妃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乱来,只是女儿参与了这件事,她只能违心地将这件“家丑”以这种无声的方式镇压下去。但经过这件事,在窦太后心里,王娡的形象已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以至于成了王娡日后由妃变后的拦路虎。

窦太后的动摇,勾股定理已处于失效状态,刘嫖既然已上了王娡这条贼船,在这个关键时刻,自然要帮王娡帮到底了。面对栗妃的反击,她和王娡进行了一次紧急磋商,两人最后一致认为,当后宫勾股定理失效时,直接走皇帝这条路才是唯一的出路。以后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刘嫖隔三差五就往皇宫里钻,不外乎是和汉景帝套套近乎拉拉家长,当然每次客套过后,对栗妃的诋毁却是不可少的。无非是说栗妃什么崇信邪魔怎样心胸狭窄的,总之,到最后刘嫖用一句话对栗妃进行了总评价:如果皇上立了栗妃为皇后,只怕是“人彘”事件又要重演了。

自从当年吕后一手打造“人彘”事件后,以后汉朝的继位者无不对“人彘”两个字谈虎色变,前面说过,当年汉文帝宠爱慎夫人,起居出行,慎夫人都可以和窦后同起同坐,敢言敢谏的袁盎便以“人彘”相劝告,吓得汉文帝面无血色,而慎夫人也花容失色,后来主动承认错误,并对袁盎赏百金以示感谢。由此可见吕后的“人彘”事件对汉朝接班人的影响有多大。

同样,汉景帝听到刘嫖提起“人彘”两个字,亦是不寒而栗,因此,原本在立栗妃和王娡两人谁为皇后一事上摇摆不定的汉景帝心里,平衡的天平发生了质的倾斜,王娡成直线上升趋势,而栗妃却悄然往谷底坠落。

第二次考验

前面已经说过,第一次考验中,刘荣和刘彻两个小孩在回答汉景帝同一道题目“想不想当天子”时,答案迥然不同,结果才四岁的刘彻“语不惊人死不休”,出奇制胜。

但那时汉景帝已立长子刘荣为太子了,即使刘荣的“马屁功”不如刘彻,但也无关大雅,汉景帝不可能仅仅因为一次考试不合格就取消刘荣太子的资格。随后王娡联合刘嫖对栗妃发动了猛烈的进攻,而栗妃的绝命反击又因为在选择“路线错误”以及在王娡、刘嫖的“防守严密”(杀人灭口)下,最终“无疾而终”。随后的事实证明,栗妃也因此失去了最好的反击机会。在王娡和刘嫖的“双管齐下”的联合表演下,汉景帝对王娡越来越“喜之”,而对栗妃越来越“恶之”。于是,鉴于形势的需要,汉景帝决定对栗妃和王娡也进行一次一对一的考试。

为了使考试更显逼真,汉景帝“将装病进行到底”。

首先上场的是栗妃。

汉景帝躺在龙床上,一边咳嗽一边喘着粗气,一副老态龙钟、病入膏肓的样子。他握住栗妃柔若无骨的玉手,悲切地说话了:“栗妃啊,朕这病一发不可收拾了,朕百岁千秋之后,后宫诸妃所生的诸多皇子就全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地对待他们啊!”

栗妃此时正气恼王娡在背后将她的军,恨不能将王娡置于死地而后快,此时听了汉景帝的“临危托孤”,脸上布满了乌云。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我又不是保姆,没有那么多空闲。”

栗妃全然没有料到这是汉景帝对她的“高考”。说白了,她能不能拿到“皇后”的通知书,全在这一道题上。而她却这样毫不负责地回答了,结果可想而知,汉景帝闻言脸上的乌云顿时密密麻麻。栗妃也因此被彻底打入了冷宫。

接下来该王娡出场了。汉景帝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出的考试题目自然是一样的了。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问题问出后,汉景帝病眼蒙眬地注视着王娡,她的回答对汉景帝来说太重要了,他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最宠爱的两个女人都不合格啊!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王娡并没有直接回答的他的问题,相反先是来安慰汉景帝:“人每天都吃五谷杂粮,偶染风寒偶生小病乃是人之常理,皇上乃千金之躯,过几天就会康复的。”

“爱妃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汉景帝对她的安慰很是满意,但考试还得继续进行下去啊。

“皇子们的血脉里流的都是咱们刘家的血,臣妾是皇上的媳妇,皇上的儿子自然也是臣妾的儿子,臣妾自然会像对待彻儿一样对待他们了。”王娡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ok,这正是汉景帝期待的结果。为此激动之下的汉景帝当场给王娡一个承诺:朕将立你为皇后。

至此,考试圆满结束,结果毫无悬念:王娡绝对优势胜出。王娡听了汉景帝的承诺,脸上终于笑开了花,君口无戏言,想不到皇后的位置来得这么快,这栗妃也太不禁打了吧,我的组合掌才出了几招,你就败得一塌糊涂。她站在绮兰宫里大笑起来,这笑声清脆悦耳,大有直透云霄之势。

然而,王娡高兴得太早了,她随后在绮兰宫天天倚门而望,但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并没有等来汉景帝的“皇后”录取通知单。最后没辙了,只能唆使刘嫖去汉景帝那里打探风声。

这些事交给刘嫖来做,简直是小菜一碟。她很快就带来了最新消息,汉景帝并没有背叛自己的诺言,他明明白白地签发了录取王娡为皇后的通知单,但不料半路上却杀出个程咬金,这张通知单在窦太后那里卡住了。原因很简单,因为栗妃那绝命的反击,使得窦太后对王娡的人品产生了很大的怀疑。在她这个老古董、老女人的眼里,王娡的“红杏出墙”比栗妃的“月亮惹的祸”性质更加恶劣万分。如不是汉景帝对她宠爱有加,她早就把“残花败柳”的王娡给踢出宫门了。此时听说汉景帝想立王娡为皇后,她以皇太后的名义表示了最强烈的反对。

上次立刘荣为太子的事,汉景帝没有经过窦太后签发的“同意”批字,结果事后被窦太后骂得“狗血喷头”。此时立皇后的事,既然窦太后出面坚决反对,汉景帝自然不敢蛮干了,因此,这件事就这样搁浅下来,暂时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