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妍的婆婆从春节到现在一直待在老家,不必再听从另一个女人在吃喝拉撒上的要求和意见,为此诗妍感到放松和愉悦。有时,她不想做晚饭,就让孙大宝在食堂吃,或者叫外卖。这是婆婆在的时候不可能的事!老人家情愿顿顿都在家里吃。
诗妍从杭州搬到北京后,因为北京室内有暖气,她的手脚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生冻疮,也不需要整天抱着暖宝宝了,更不用像在老家时,需要从外面抱柴火进屋点火做饭。在以往的岁月里,她有时不喜欢冬天回老家,因为在家上厕所都是个问题。蹲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若遇到便秘,屁股都会被风吹得生疼,她已经过惯了城里的生活。
有时,她仍会觉得自己的出身不好,甚至为自己没有像芮薇那样上高中、上大学而耿耿于怀。她感觉自己像一头老黄牛或者一部赚钱机器,十九岁中师毕业后就来到南方工作,赚钱、攒钱、帮父母一起供弟弟妹妹上学,甚至有时没能及时寄钱都要挨妈妈的骂。好在孙大宝也不是独生子,他了解手足之情。逢年过节时,他也会自动自觉地打钱给岳父母。所以,她现在非常满意自己的生活!不必早晚挤地铁,让自己陷在人满为患的奔波里,只需要照顾好家庭。她有时觉得孙大宝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卫兵!至于经济不独立,那也是有得必有失。与其起早贪黑地辅导别人家的孩子,不如将自己的孩子培养成栋梁!这也是一种价值。
最近,她已经能做出带着褶边的餐布和样式简单的抱枕套,之后她想给它们再绣上花,所以正在研究绘画和十字绣的针法。她在房间里摆上白色陶瓷花瓶,并在里面插上玫瑰花,让房间随处可以闻到玫瑰的香气。她还准备了几支蜡烛和一瓶香槟酒,她想在某天晚上借助它们增加浪漫的情调,为顺利怀上二胎发挥作用!
而每天下午,她靠着窗边的椅子上翻阅《悲惨世界》时,就容易犯困。因为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做早饭,即便拉开橘色的窗帘,温暖和煦的阳光笼罩着她,也无法改变早晨的忙碌。只是家里太小,放不了浴缸,不然可以尝试放一把玫瑰浴盐,让浴室里弥漫出芳香的蒸汽,可能它真的会令四肢放松,让太阳穴因为兴奋而跳动!她一边走,一边想。此刻,她正在去富丽咖啡馆的路上,她决定点一杯红茶拿铁和最新推出的甜品:雪域芝士或栗子千层。
她偶尔会在咖啡馆里看到穿着小香风套装或天蓝色连衣裙的女人,一边对着电脑打字,一边讲电话。她有时会羡慕这些看上去光彩照人的职业女性,但这丝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下一秒她就要带着下午茶的唇齿留香,奔赴菜市场开始新一轮的战斗!
离职之后唯一的烦恼是不再有固定的收入进账,靠自己的辛勤劳动换来的薪水,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应该是现在大多数职业女性的安全感之一。但是自己在决定回归家庭的那一刻,就已经放下了。孙大宝每月交付的生活费,已经够用。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额度两万的信用卡。只是上次自己生日时,想买最新款的香奈儿包,却不够刷。后来这个不愉快的情绪也很快过去了,背给谁看呢?难道要背着它去超市或者菜场吗?不合时宜!况且现在自己连朋友的聚会都没有,更确切地说自己还没能交到像芮薇这样交心的朋友,或许这需要时间。诗妍甩了一下头,她想把生活中细小的不愉快通通甩掉!天气渐暖,春风拂面,心情也该如此,她对自己说。
最近,肖冰瀚接二连三地参加朋友聚会,而这些聚会,他已经不再带琳莉一起出席。在物质上,琳莉不需要他付出什么,她送给他的礼物,远比他送她的贵重得多!她住在他的出租屋里,除了不需要交房租以外,她也承担了生活上的其他开销,比如水电费、煤气费,甚至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大多数都是由她来买单。他已经习惯谁的收入高,谁就应该多承担一些的“凤凰男想法”。她当然不会计较在爱情里的这些所谓的得失,她只需要他多关心自己一些,体贴一些。而不是以“天天睡在一起,还要怎么陪?”的话来打发自己。身体睡在一张床上,可是灵魂呢?
他们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好好聊天了,虽说是睡在一张床铺上,但是她回来时,他已经睡着了。上次,他们商量之后,琳莉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他请了一周的假,体贴地照顾她,但一周过后,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之前的“青黄不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背永远都是面对着自己呢?他们两个就好像是一片星空之下,在两条不同轨迹上运转的行星!他宁愿和那帮朋友厮混在一起,也不愿意多陪陪自己。琳莉的眼泪不争气地流满脸颊,她的心又结了一层霜!一层又一层,直到把她冻成冰美人,他才甘心吗?等到那时,再强烈的火焰也没法让这颗被置放在三万米冰层里的心融化了!她感觉自己被浸泡在冰冷的潮水里,心脏痉挛得厉害。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随即又冒出可能会突发心脏病撒手人寰的想法来,但是让她更加害怕的是自己有一天会麻木到失去爱的能力,彻底枯萎成一朵干花,或者像一块被揉得满是褶子的丝绸手帕,一潭再也无法因微风轻拂而泛起一丝涟漪的死水。爱情让人飞到九重天,又将人打入十八层地狱,这就是爱情?它不撞击出火花四溅或者不伤得遍体鳞伤,就不配叫爱情?她不由地问自己。琳莉终于在肖冰瀚身上感受到刻骨的爱,也体会到铭心的痛。
温暖的早春,午后的天空蓝得令人炫目。随着3·15的临近,mgc客服部工作人员的情绪又调回到一级警戒状态!芮薇、婉婧、林新宇也是一样,只不过他们作为公司的老员工都习以为常了。
“亲爱的,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分手。”琳莉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神情憔悴地坐在休闲区的沙发上说。
“你火急火燎地要见我,就是为了这个?”芮薇站在琳莉对面,拍了拍脑门:“大小姐,我手上有个紧急case!我先找卖家商量一下,处理好了给你打电话!”她转身要走,但看到琳莉的眼泪正在眼圈里打转时,她坐了下来。
“他好像在躲着我,不愿待在家里,总是和他那帮兄弟混在一起。”琳莉把眼泪逼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男人如果不是为性,为了传宗接代,他们宁肯和同性待在一块儿啊。”芮薇将书中看到的话搬了出来。
“真是这样?”
“和同性在一起多放松啊,不会被女人缠着、腻歪着,也不用为女人服务。我们不是也喜欢往一块儿凑嘛。”她用眼神挑逗了一下琳莉。
“也是。”琳莉终于笑了:“我们可能真的不适合,他父母一直不松口,我们偶尔还会为此吵架。”她小声低语道。
听上去,真是一段无望的两性关系!芮薇也不知道如果换成自己,一定会比琳莉做得好吗?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不会选择一段让自己在一开始就处于被动或为难的恋情。她一直拥有充足的父爱,哪怕在失恋这件事上,也可以与父亲坦诚倾诉。她不会因为哪个男人做了一件令自己感动的事就接受对方,也不需要以获得多少男人的追求或殷勤来增强自信。她从不轻易开始,在关系确定时只交付真心,但不交付身体。她知道性不是拴住男人的唯一,也不是男人的唯一需求。人类最高级的交流是精神的碰撞,让自己成为可爱又生动的女人,才是魅力的法宝!
“虽然现在这么纠结,但也舍不得放手,因为你还没有死心。”她眼神犀利地盯着琳莉说。
“你说得对!我想分手,但又不甘心。”琳莉坦诚地回答。
“看来,你还不够疼。”芮薇咕哝了一声,随后看了看手机:“亲爱的,今天3·15,忙死啦,我们晚上聊?”她温柔的眼神在琳莉脸上探询。
“快去忙吧,我再坐一会儿。”琳莉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芮薇很开心在临走前看到好友的微笑!虽然那不一定是发自内心,只是为了不让朋友担心,但琳莉的状态看上去确实比刚才好多了。
“晚上,我打给你!”她笑了一下,快步走向工位区。
琳莉转过头盯着窗外的垂柳,冬去春来,树干重新冒出了嫩芽,她的眼神随即闪过一抹光彩。
芮薇的对门原来住着一对起早贪黑做生意的夫妇,后来为了孩子在市区买了一套学区房,便毅然决然地搬进了市区的小房子。现在住在对面的女主人是芮薇的同事,她是mgc的行业运营,今年刚刚晋升成专家。她们站在楼道口热烈讨论现在的晋升如何不容易……她羡慕芮薇是名老员工,想象着老员工异常丰厚的股票,可以随时财务自由地周游世界。而芮薇羡慕她一进来就“资深”,这让干了五年才混到此层级的老员工情何以堪!好像努力了多年,只是别人的起点……
在公司价值观的遵守和执行上,新员工的素养远不如和公司一起成长的老员工!内网里被反腐倡廉通报批评的大多是新员工。他们没有在上市之前为mgc扛过枪、拎过炸药包,他们没有体会过从文二路的“四分五裂”到文一西路的“万众归一”,他们没有尝试过“往来”阻击战打响后的抱团,他们没有接受过老袁个人钱包派发的红包,他们无法体会老员工与mgc生死与共的患难情感和用尊严与信仰坚守的底线!
芮薇至少还记得,公司在纽约上市前,将纽交所现场“搬”进了园区,它想让现场所有的mgc人同享喜悦与盛宴!三楼大厅里早已摆放了自助美食和美酒,园区中央人声鼎沸,现场大屏幕上实时传递着来自纽约现场发回的报道。虽然天气不算好,飘着毛毛雨,但每张笑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这一刻,他们等待了太久!在饱受质疑和争议之后如期上市,老袁以及他的骨干们在纽约路演的慷慨陈词,代表了每一位mgc人。所以,大家愿意在寒冷的秋夜里等待来自世界的掌声和欢呼声,还有那一刻的荣耀!
但老员工也没必要摆老资格,毕竟大家都背着kpi,竞争上岗,不偏不倚,实力说话,能屈能伸。在mgc,老员工有老员工的压力,新员工有新员工的压力,m有m的压力,p有p的压力。没有白拿的高薪和股票,只有永不止步的目标!而此时的mgc,也汇集了一股新老交替的中坚力量,它既像一个充满好奇的宝宝,又像一个绿巨人,不知疲倦而又永不停歇地成长着。它接受外界越来越多的赞许和评论,挑战和关注,期待和机遇,白眼和嫉妒。
每当林新宇提出在自己现住的小区里买排屋时,她就会如此建议:“不如从你同学手上买下这套公寓,省得搬家了!反正他移民加拿大了,几年才回来一次,你可以出价高一点儿,也算是维护上下铺兄弟的感情了!如果要买别墅呢,又不用非得在杭州市区买,也可以考虑千岛湖、富阳、临安、安吉这些地方呀,价格好,环境好,空气好!到时父母一高兴还能多待待,省得在家吃泡面,周末点外卖。”
林新宇放下手上的房源图,用宠溺的眼神盯着女友说:“紫衣同学,看来如果再点外卖,你就不肯再屈尊寒舍了吧?你没去做房产销售,还真是有点可惜喽!”
芮薇马上搬出部门的穗尔——那个被猎头从房地产公司挖过来,一个月卖了一个亿的姑娘:“人家忙得根本没时间消费,但一空下来,就只能没着没落地刷卡!客户前脚交了订金,她后脚就把它们变成了几个lv。”
“是那个大眼睛,短头发的姑娘?”
“记性挺好的嘛,不过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
“想哪去了。和她开过一次会,在会上她可是够泼辣的!如果像她这样卖房子的话,我是不会买。”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房地产广告上。
“mgc的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芮薇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继续说:“你这儿虽然好,但我那儿满院子的桃花朵朵开,招摇地告诉你春天来了!怎么舍得离它而去啊。夏天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一大片的薰衣草,总会让我想起我爸小时候给我种的‘小花园儿’。到了秋天,窗前的树顶全都绽放出黄色、红色的树蕊,我第一次知道树竟然也会开花!”芮薇说得激动,坐直了身子,“冬天的红山茶,若是赶上了下雨天,更显出它的活力!那么冷的天儿,它却生机勃勃的,不得不让人感叹生命的顽强!这是在北方完全看不到的景色。”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然后陶醉其中。言外之意:以后可以住在我家,省钱买独门独院的大house!而不是排屋。
“嗯,这样才会激发你的灵感嘛。”他附和道。
“虽然钱塘江很美,但现在的南湖大坝也是一派祥和啊。那里杂草丛生,土质坚硬,水雉鸟自由地飞翔,它们偶尔和恋人嬉戏,也会像所有的父母一样保护自己的水雉宝宝。而那些一蹲就是大半天的摄影师们,却只是为了拍下这一刻!”
他们两人在一起,必定是芮薇话多,林新宇话少,他们的性格确实很互补。
“他擅长拍鸟,我擅长拍人!”林新宇举起手机,对着芮薇拍了一下。随后,他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么想转岗,不如我给你安排个岗位,如何?”
“也是运营岗吗?我的总监大人。”她饶有兴趣,配合他的调侃。
“太太岗位,比你现在的工资翻一倍,还有年终奖。”他认真地说。
“哦,要签合同吗?签几年呢?kpi是?”她继续打趣。
“终身制,如果时间不够长的话,三生三世!没有kpi,你永远都是2!”
“你才永远都二呢!”她推了他一把,发现男友越来越滑头了:“就是这么骗姑娘的吧?”
他笑着顾自看图不说话。
阳光混着江风吹过来,薰衣草和百合花掺杂的清香漫溢开来。她站起来,走到阳台望着远处的钱塘江,一道残阳铺在钱塘江面上,有种半江瑟瑟半江红的味道。她想起到小时候父亲让自己背诵的诗句:“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当时不懂它们的意思,完全是死记硬背。长大后,这些潜藏在脑海里的诗句就会自然地跳出来!她任随眼前的景色拉开了记忆的闸门。
林新宇走过来,揽过芮薇的肩膀,两个人的背影被夕阳雕刻成一幅和谐又好看的剪影。他们已经不再追求浪漫的恋爱情节,愈加喜欢宅在家里煮咖啡、插花、喂鱼、逗乌龟、听民谣、看书。他们分房睡,好像都很享受既亲密又独立的同居生活。芮薇自带隔离系统地与他保持距离,始终固守心底的最后防线。而林新宇心里的那道枷锁,让他时常觉得没有机会敞开心扉。他们心里好像都清楚,只是没有点破,这是属于成人间的默契,也是恋爱中的瓶颈期。
芮薇知道云芷瑶仍会寄明信片给他,只是他不再公然地摆放出来。他把它们放在哪里,她没有问,也不想问。他偶尔还是会接到云芷瑶的电话,每次都长话短说或者不接。有一次,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人去了卫生间,她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云芷瑶发来的信息:“最近一直不接电话,是生病了,还是有变故?”如果是朋友关系,为何要疏远?除非,他发现她不想做朋友,或者他发现无法继续和她做朋友,或者他知道有了女朋友后应该和其他女性保持距离。每次她想到最后一个解释时,就会释然。她在林新宇的眼神里也没有察觉出半点花心或者伪装,他是一个正直且专一的男人!
可是在上周三,她差一点认为是自己看错了!在星巴克门口,她看到他们在一起说话——林新宇和云芷瑶!
“她竟然找到公司了?胆子还真够大的!要不要我直接找他问个明白?”琳莉双手抱胸,义愤填膺地说。
芮薇摇了摇头说:“我只是心里有点闷,和你聊聊,你先别介入。”
“也是,还不是我出马的时候。“琳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走吧,他们能一起喝咖啡,我们也去啊。”
“人家都走了,你去做什么?”芮薇撇了一下嘴角,笑了。
“还需要跟随他们的步调啊,咱们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琳莉站起来拉好友的胳膊,芮薇被生生地从座位上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