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芮薇收到左雨发过来的编曲,一首民谣,一首抒情。左雨在旋律上做了一些更正,他俨然是芮薇的音乐制作人。
仅凭一腔热忱,就写了歌曲和几十首歌词,这算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吗?如果说芮薇在音乐上有点儿天赋的话,可能是遗传了她能歌善舞的母亲。而对文字的敏感,则是因为父亲从小对她的熏陶和栽培。从四周岁起,芮薇就开始背唐诗宋词和那首她完全不懂含义的《满江红·岳飞》。直到现在,她也没想尝试写一首古风歌词,是潜藏的“叛逆”?在文学上这么一丁点儿的悟性,终究是从小打下的基础。她终于理解了父亲的用心良苦!可是,为什么让我二十六岁才在音乐上开窍呢?手机的振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看到屏幕上显示:妈妈。
“妈!”芮薇冲着电话喊了一声。
“吃晚饭了没?一个人别总对付啊。”芮妈的关心,从电话里传出来。
“还没,一会儿下去吃。”
“周末又窝在家里睡大觉了吧?”
“哪有!我最近忙着呢。”芮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马上换成温柔语调:“妈,你说你对我的教育,算不算是人生败笔啊?”
“啥,啥败笔?”
“我读小学的时候,您就应该把我放到朝鲜族班级里啊,这样我就可以进学校的管弦乐队了!”
“都一样的,有什么区别?”芮妈不屑地回答。
“您想啊,如果您当初利用自己的职权便利,把我放进学校里唯一的朝鲜族班级,那我现在不仅会多掌握一门语言,而且还会一门或几门乐器,那我的创作就不是现在的起步阶段了……”她小声地抱怨。
“唉!谁知道现在的局势会发展成这样。再说了,我那个时候刚进学校,哪有什么职权啊,还不是也要看别人的脸色嘛。”电话里传来芮妈无奈的语气,然后她继续说:“后来,学校搞文艺活动,你妈妈我展示了歌唱才华,才能和那帮朝鲜族老师打成一片的。”
“您看啊,我姥姥会说朝鲜语,您听得懂朝鲜语,到我这儿好了,不仅不会说,还听不懂,明显一代更比一代弱嘛!”
“哎哟,我的大宝贝,你都多大了!还在这儿耍小孩子脾气。我跟你说啊,你当时不想回来当老师,一心想到南方发展,我和你爸也是举双手双脚地支持你!但是我们把你放到外头,可不赞成你把心思都花在玩音乐上啊,那可是会走火入魔的!”芮妈严厉地提醒道。
“来不及了,我已经走火入魔了。”
“哎哟,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你等着妈妈,妈妈明天就买票过来,赶紧给你降降火!省得你天天胡说八道,鬼迷心窍的。”
“妈,我这不是跟您闹着玩呢嘛。我跟您说啊,我工作很忙的!您过来我也没法好好照顾您啊,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呢,我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小妖精。”她开始耍贫。
“我倒是希望,你是个三头六臂的小妖精哟!这样,我和你爸就不用担心你一个人生活在杭州了……”芮妈念起了紧箍咒。
“妈,我下去吃饭了啊。我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好饿!”
“哦,那你快去吃吧,多注意身体!但你的个人问题,自己也主动着点儿!”
“嗯!知道啦。妈,拜拜!”
最近,芮妈时常关心芮薇的人生大事,但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呀!她脸色紧绷,一边想,一边往阳台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从阳台上望出去的杭州夜景朦胧有致。柔和的音乐悄悄弥漫进来,夜晚像一场即将开启的狂欢派对。
中午,芮薇和静静从餐厅出来,看见水池边上停着一辆白色宝马。
“好像是林总的车。”静静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芮薇好奇地问。
“我前天早上看到他从这辆车里下来,准没错!”静静坚定地回应。
林新宇从大厅里走出来,手上拎着一个纸袋。当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时,芮薇看见副驾驶座位上的长发女子,她穿了一件白衬衫,低着头,身材消瘦。
“原来他真有女朋友。”芮薇自言自语道。
“只是看不到正脸。”静静补充道。
白色宝马像一团神秘的烟雾,很快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如果我也有个林总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静静的视线停留在宝马消失的方向,一脸羡慕的神情。
“没准你会梦想成真呢。”芮薇的手指顺着静静的耳际滑到她背部的发尾:“你长得这么美,头发也这么美,连女人看了都心动,何况男人啊!”芮薇打趣道。
“讨厌!”静静害羞地笑,伸手抓了一下芮薇的腰,害得她哈哈大笑起来。两人推推搡搡地走进了大厅。
周六下午,芮薇在那间小小的录音棚里唱了五遍《白色情结》,六遍《天还这么宽》。
“音不准可以修,但感情一定要饱满,你先酝酿一下。”左雨认真地说。
芮薇试着去感悟左雨的教诲,她慢慢地好像找到了一点儿感觉。其实,私底下她已经练了十几遍了!那些熟悉的歌词不需要看,闭着眼睛都能唱出来。
一周后,芮薇拿到了cd,但明朗却没有如期来杭州。那场“拼盘”演唱会取消了。芮薇又去查他的行程:下次杭州行,是一个半月后的海宁演唱会。
下班前,芮薇想把歌词和写给明朗的信打印出来。等到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马上点击了“确认”按钮。可是,传真机竟然没纸了!她走进隔壁办公室张望:宽敞的办公室空空如也。
她重新走回电脑前,将电脑连接到王秀的打印机上,再次点击了“确认”按钮。
当她推开王秀办公室的门时,天!林新宇正站在打印机前拿着纸张端详……她脑子嗡的一声,像炸开了锅!她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前去:“林总!那个……”她的脸像涂了浓胭脂。
“写得不错嘛!”他用欣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是业余爱好吗?”
“哦,随便写写的,那个……我要参加歌词比赛嘛,明天一大早准备寄给主办方,所以……”她急中生智编了一个借口,但临时打草稿,语气支支吾吾的。
“哦,”他眼里的笑意没有消散,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把那张歌词稿递给她:“为什么不发e-mail?”
“发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嘛,再寄一份,有可能会让评委加深印象啊!”她紧紧攥住躺在打印机里的另外几页纸。
“也是。”他转身离开,但刚走出几步又忽然转过身来,用意犹未尽的眼神盯着她说:“有了好消息,别忘记告诉我,另外……”
“sorry!我浪费了公司资源,不会再有下次!”她低下头,诚恳道歉。
“我想说,如果你加班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下楼吃晚餐。”
“哦,我不加班,我马上走了,这就走。”芮薇尴尬地笑了笑:“周末愉快!”
他小声回复了一句:“周末愉快。”用深沉的背影将她孤立成一座无言的岛屿。
芮薇扫了一眼手上的纸张,赶紧夺门而逃。
周日的机场,芮薇看到有的粉丝举着手牌,有的抱着一大束鲜花,有的脖子上挂着单反,有的跟自己一样拎着礼品袋来回地踱步。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闪烁着航空信息,对芮薇来说,机场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她正准备迎接一场期待已久的“久别重逢”。
“来啦!做好准备啊。”欣欣兴奋地提醒道。欣欣是静静的朋友,也是明朗的铁杆粉丝。
不远处,鼻梁架着一副墨镜的明朗,正被热情的粉丝簇拥着前行。
“他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这能送上去吗?”芮薇紧张地望着蜂拥而至的人群。
欣欣往前走了两步,停住道:“一会儿他走到这儿的时候,你就冲上去!”
“要不,你帮我吧?”芮薇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明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欣欣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说道:“冲啊!要是我帮你,他就不会记得你了。”随后,她往芮薇手里塞了一个小本子:“顺便帮我要个签名!”
一下子要做这么多动作,芮薇有点懵。她接过本子,随口应道:“一会儿我见机行事。”
人群马上就要接近刚才欣欣站定的位置,芮薇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去。忽然,一个窈窕的身影,推着一个大拉杆箱从明朗身边经过。
芮薇一个趔趄,礼品袋甩在了明朗的脚边。她倒在地上,顿时两眼发黑。这回糗大了!怎么办!她捂着脸想,暗暗地从指缝里观察情况。
“这人怎么倒在地上啊?”一个又尖又细的女声说。
“还故意趴在地上,不起来呢。”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紧跟着。
“她这是在演戏吗?”一个憨憨的声音小声附和道。
芮薇正准备爬起来辩解,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大手,那手指如青葱般修长,她本能地握住。瞬间,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了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戴着一副大墨镜,有点像电影里的蝙蝠侠!古铜色的皮肤,高高的鼻子,性感的嘴唇,这……是明朗?他的手竟如此温暖!芮薇的白纱裙,跟随身体的转动轻盈地飘舞着。
明朗举着礼品袋问:“你好,这是你的吗?”
芮薇脸一红,连忙松开他的手,“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我叫芮薇,这里面是我写的两首歌曲,请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听一下。”此时,她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毕恭毕敬地继续说:“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我想得到您的宝贵意见或建议。”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嘛,她暗自感叹道。
明朗往袋子里看了看,“哦?已经录好了吗?”他一边走,一边感兴趣地问。
“是,已经录成cd了。”
“你是歌手吗?”他微笑地盯着她。
“哦,不是。”芮薇笑了笑:“只是业余爱好。”
“厉害!”明朗夸赞了一句。芮薇的整颗心都在哈哈大笑。
其他粉丝激动地吼着:“明朗,帮我签个名吧!”“也帮我签一个!帮我也签一个!”七嘴八舌的同一个要求,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一般。
芮薇完全放松下来,她想起欣欣的签名任务,把本子快速递到明朗面前,“还有我的。”他顺手接了过去,用极富磁性的嗓音说:“一会儿到车上签。”
明朗坐在车里快速地签名,动作潇洒而熟练,他把签名本递给芮薇,冲她笑了笑。
真想看看他墨镜背后的眼睛啊!芮薇一边想,一边遗憾地跟在欣欣身后。
“我会听你的作品!”明朗的声音从芮薇身后传过来,清晰而有力。
夜幕之下的明朗像一个黑暗骑士,芮薇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他重复了她的姿势之后,车门很快关上,随后扬长而去。
多么美妙的夜晚啊,原来追星是件幸福的事!芮薇坐在奔驰在高速公路上的商务车里想。此刻,她还陷在刚才的眩晕里,她知道明朗的车就在前面。黑夜里,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两部车一前一后,如同追逐的萤火虫,车灯发出橘红色的光芒,好像即将绽放的蔷薇花。
邮箱里仍然没有新邮件,手机也没有陌生电话打进来。难道那一摔,信从礼品袋里掉出来了?还好没写什么肉麻的话!芮薇托着腮愣神。或许,明朗表现出来的亲和,都是假象?歌手和粉丝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
“薇姐,我刚才看到咱们的新主管啦!差不多三十岁的样子,他和林总在卫生间门口说话呢。”静静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说。
芮薇的思绪被打断。“哦。”她应了一声,随即皱起眉头。最近,她听到林新宇的名字就浑身不自在。
新来的主管叫金世杰,据说是美籍华侨。他看了ch的产品,发现它与美国家居如出一辙,才决定开始自己的双城生活。他上任后布置的第一个任务是让下属写周报。周会从周五改到了周一。在周会上,他提议立即考察同行竞争对手。
于是,芮薇带着组员对梅克家做了暗访,也对怡家展开了市场调研。芮薇感受到他“大上海”的工作风格,这让呼叫中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周五中午,餐厅里的人很少,芮薇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却怎么也没法将煮得稀烂的粉丝夹起来。看来,今天厨师脾气有点大呀,或者愣神了?她暗想。“方便坐吗?”她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随即抬起头,看到林新宇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好啊,林总。”她干咳了一声。为了掩饰尴尬,她埋下头,用勺子舀了一口肉末粉丝快速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