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赶路人 李小晓 第1页,共2页

每个人都是星宿,修行于凡尘

第一次写后记,先从我自己说起吧。

离开媒体多年,午夜梦回,我还经常以为自己仍是记者,这份职业太深入我的骨髓。

我一直觉得记者是人生最理想的第一份职业,因为它可以让人接触到跨越年龄的人和事。我从哥伦比亚大学传播系毕业后做了新华社驻美国记者,从采访荷兰王妃到海地难民,从联合国大会到疑似恐怖袭击,每日都是“无知者无畏”和“开眼看世界”的兴奋状态。

后来回到中国,加入刚成立不久的财新传媒,我用几年时间写了500多篇深深浅浅的报道,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看懂了很多事,也看不懂很多事。有成就感,也有挫败感。我一直认为财新是中国最开化的媒体,然而越开化越让人意识到有些东西在现实大环境下是无法打破的。

后来我离开了媒体,转型成为香港美银美林证券的一名股票分析师。同年,我开了一个公众号,叫“二氧花旦”。

开公众号有两个原因:一是无法割舍从事多年的文字工作,希望借此维系和文字的关联;二是我的闺蜜小旦那段时间心情不好,我就建议我们一起写一个公众号,当作一个帮她发泄情绪的出口。

有了公众号,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写作。无心插柳柳成荫。随性而至地写了近两年时间,蓦然回首,惊觉已有近十万读者。

写作对我来说是很快乐的。我将写作视为一个出口,一个在闲暇时帮我出离烦琐生活的出口。小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去西安北大街和平电影院看电影,独自坐在偌大的黑暗空间里,任凭银幕将我带入另一个世界,恍若一段旅程。其实写作给我的感觉和看电影很像。我喜欢一个人猫在飞机上,任凭文字带我进入一种愉悦的思考和飞翔。

写作对我来说也是很痛的。我必须挖掘自己内心的痛,从而代入文中人物的痛。就好比在身上翻出一道伤疤,然后把它血淋淋地剖开,在里面放一颗种子,任凭根须发芽蜿蜒在血肉里。

读者是异常聪明的。他们识别得出哪些文字是用心之作。我的文章少则有几千阅读量,多的有几十万阅读量。我发现点击量和文章长短无关,和话题也无关。唯一有关的,就是这些文字是否真的用心。那些有几十万阅读量的文章,往往也是我在写作过程中真的感到了痛的。

我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我对世间百态有着深深的好奇和敬畏。对我而言,最珍贵的时刻莫过于秉酒夜谈,有人把自己最深沉的往事砸碎了念叨给我听,念到欢处喷饭大笑,念到悲处泪流满面。

“在一次温哥华华人圈聚会上,酒过三巡,有人站起来朗诵了一首海子的诗。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甚至控制不住。”在一个饭桌上,一位87级的老北大人讲起他在海外的生活。我突然就想刨根问底。人活于世,感动不易。我相信成年人的每滴泪水都事出有因,都值得被记录和祭奠。

在我的书中,每个“我”都有雷同之处:不论是何以生、袁亮、苏菏还是御夏,他们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见多识广,物质富足。而在看似无缺的轮廓下,他们又各有各的残缺,内心深处的残缺。

尽管在快乐的凡人和痛苦的哲学家之间,大部分人选择前者。但成长如激流,在将人生不断推向新的高度的同时,也不断将人推向后者。累积了越来越多的智慧和阅历,也累积了越来越多的想不通。度过了万马奔腾,度过了金融海啸,度过了乞力马扎罗,却度不过自己。

痛苦是有价值的,但痛苦不是我们的目的。每个人都是赶路人,赶路去寻找答案,去寻找真实的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每个生命变得与众不同,重如泰山。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与自己的和解,是可以卸下行囊不再赶路的喜乐和平。

喜乐和平,这也是我发现基督教、佛教、心理学共同推崇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