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浔商巨象 解氏语花 第2页,共2页

军官问道:“船上可有清狗?”

船长赶紧道:“没有没有,都是老百姓!”

军官手一挥,道:“把船长请到王爷的船上!”

几个士兵过来把船长团团围住,船长一时不知所措。

“慢着!”刘镛上前一步,道,“他是船长,若他走了,船上的人怎么办?”

军官冷笑一声,问刘镛道:“你是何人?竟敢质疑王爷的安排?”

刘镛道:“我是此船的大股东,可否让我代替船长接受王爷问话?”

“好,那就请吧!”军官掂量一番,觉得船主比船长值钱。

唐漾荷欲跟着上前,刘镛制止道:“你去客舱看着爱丽丝和孩子们,放心吧!”

唐漾荷虽然担心,但是想到刘镛毕竟跟太平军打过多次交道,说不定能化险为夷。他转身回到头等舱,默默守着家人们。

刘镛忐忑不安地上了太平军的船,他心里犹如波涛翻腾,为什么自己总是往太平军的枪口上撞,这到底是哪辈子结下的缘分!

军官看刘镛走得慢吞吞的,催促道:“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刘镛跟着军官走进船舱,里面并无其他人。

军官道:“你在这儿等着,王爷正在休息,等他醒了,我再来叫你!”

刘镛急道:“这位军爷,你们把我叫到这里来,究竟为了何事?”

军官不耐烦道:“王爷要扩充太平军,你们能出人还是出钱?”

刘镛一听就明白了,定是太平军被湘军打散,流落到这一带的长江上,他们急需扩充军费,所以找上了民丰号。

刘镛想起墨莲给太平军购买枪支的祸事还未销账,假如自己再给他们提供经费,那恐怕不仅自己家里遭殃,而是要被灭九族了。

想到这里,刘镛觉得自己无路可退,还不如跳河自尽来得痛快。但是再想想,如果自己死了,太平军还会找上民丰号的船长,还有头等舱的旅客里有洋人,爱丽丝便是其中之一,他们也会受到牵累。作为民丰号的大股东,他有责任保护船上的旅客,于是打消了寻死的念头。

江上万籁俱寂,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太平军士兵静静站在船舷,民丰号的旅客们正在香甜的梦中。

刘镛独自待在船舱内,他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好让他享受这最后的片刻宁静;他又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点接受命运的安排,结束这份煎熬。

酒劲上头,刘镛昏昏欲睡,等他迷迷糊糊醒来,天色已经发白。刘镛担心等到天一亮,船上的人发现被太平军包围,将会引发骚乱,到时候场面就不可控制了。

正在这时,那位军官进来,对刘镛说道:“王爷叫你过去。”

军官带刘镛进了另外一个船舱,只见舱内的王爷背对着刘镛,正在用早膳。刘镛看他的背影有些眼熟。

军官对王爷轻声道:“王爷,船主已经带到。”

王爷转过身来,和刘镛四目相对,两人都很惊奇。原来这位王爷正是堵王。只见堵王脸色憔悴,身形消瘦,原本就不高的身材如今显得更矮小了。

堵王似笑非笑道:“刘老板,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在此地又碰面了!”

刘镛心想,原来自己不是和太平军缘分深,而是跟堵王不知有几世纠缠。

刘镛无奈道:“刘镛拜见堵王!”

堵王问道:“外头这大轮船真是你的?”

刘镛道:“在下正是民丰号江轮的大股东。”

一问一答之间,刘镛已经拿定主意,他得先说服堵王放走民丰号,自己什么条件都答应他,等民丰号开走后,自己便投江自尽。

可还没等刘镛开口劝说,堵王却道:“你在我这里喝杯热茶,然后就回去吧!”

刘镛听得此话大吃一惊,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直愣愣站着,以为自己听错了。

堵王吩咐军官道:“给刘老板沏茶!”

军官端上一杯热茶,放到刘镛面前。

堵王道:“刘老板,你坐,跟本王聊几句。”

刘镛战战兢兢地坐下,不知道堵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堵王真的就和他聊了些家常话,还抱歉道:“本王没有看好你的宅子,害你宅子被烧,本想等定了天下后赔给你,可如今看来,恐怕不成了。”

堵王的话中透着英雄末路的伤感,刘镛听了竟然心中也不是滋味,只得说:“无妨,无妨!”

堵王问起墨莲,对刘镛夸赞道:“你夫人是女中豪杰,我曾应允过她,不会再找你们刘家的麻烦,我黄文金言出必行,你可以走了。今后你的轮船如果再遇到太平军,他们也不会再为难你。”

刘镛这才明白堵王为什么放过自己,也证实了墨莲确实给堵王提供过枪支。

刘镛给堵王行了礼,回到自己船上,他知道,这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堵王了。

刘镛回到民丰号上,吩咐船长赶紧拔锚赶路。

等船上的旅客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半夜曾经发生的一切。

唐漾荷见到刘镛,长长舒了一口气,几欲落泪。

刘镛把见到堵王后发生的事一一告诉唐漾荷,唐漾荷叹道:“这回是墨莲姑娘替我们大家挡的祸,我们得念她的恩。”

刘镛心情复杂,他知道墨莲当初是为了救他和孩子们才涉险,这回又救了大家一次,虽然她给刘家埋下了祸根,可是从情理上来说,真不能怪罪于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命该如此。

爱丽丝和小玉她们都不知道那日船上发生的事,这趟旅行对于她们来说,快乐而完美,是她们人生中难忘的旅程。

可刘镛却心事重重,堵王都逃离湖州了,这意味着太平军的日子真的不长了,而刘家的灾祸可能也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