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也帮着爱丽丝的母亲说情道:“唐先生,您就帮帮她吧,这些年爱丽丝太受罪了,简直生不如死。”
唐漾荷见大家都这么说,便点头道:“行,您把您女儿带到这里来,我看一眼。”
爱丽丝母亲为难道:“爱丽丝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根本出不了门。”
马修自告奋勇道:“还是我陪唐先生去您家吧!”
唐漾荷走进爱丽丝的家,所见屋舍华丽,陈设精致,仆从众多,似是富裕阶层。可当他迈进爱丽丝的房间,却被眼前这具“骷髅”吓坏了。
爱丽丝骨瘦如柴,身上没有一点肉,也看不出实际年龄,仿佛一具木乃伊。
唐漾荷壮着胆子打量她,爱丽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能动。
唐漾荷让爱丽丝伸出舌头,只见她的舌苔极厚,色泽赤红如火,舌下青淤。
唐漾荷曾听郎中说过,这些都是胃火淤积的症状,光治胃是不信的,必须先行清淤。唐漾荷先挑了活血化瘀的中药,对爱丽丝母亲道:“您让她先服这七贴中药,有任何反应随时向我报告。”
爱丽丝母亲感激地接过中药,向唐漾荷请教了熬制方法,按时给她服药。
服至第三日,爱丽丝开始胃疼,疼得如同刀搅一般。爱丽丝母亲赶紧跑来告诉唐漾荷,唐漾荷一听,说道:“可以换药了!”
唐漾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疏通胃气的中药交给爱丽丝母亲,嘱咐道:“现在开始换这个药喝,她有什么反应仍然及时告诉我。”
爱丽丝母亲接过药包,将信将疑地走了。
又过了三天,爱丽丝母亲没有再上门,唐漾荷觉得奇怪,便自己上门探视。
爱丽丝母亲见到唐漾荷,笑道:“唐先生,您来了!”
唐漾荷问道:“爱丽丝小姐如何了?”
爱丽丝母亲喜道:“她今天喝了麦片后居然没有吐出来!”
唐漾荷的心才放下来,他说道:“好,那就继续把药喝完。”
又过了一周,爱丽丝家的仆人上门来请唐漾荷和马修,说是家里举办宴会,邀请他们俩参加。
原来这天是爱丽丝二十岁的生日,她病了二年多,几乎都卧病在床,如今总算能下地,所以家中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她庆贺。
爱丽丝盛装打扮,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当她看到唐漾荷进来的时候,眼睛里散发出异样的光彩。
眼前的爱丽丝和唐漾荷初见时已经大不一样,她勉强已经有了人形,也能看出是个妙龄少女了。
唐漾荷上前问候,爱丽丝伸出右手,唐漾荷亲吻她的手背,礼貌道:“爱丽丝小姐,您看起来好多了。”
爱丽丝微笑着,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谢谢您,唐先生!”
唐漾荷微笑着点点头,拍了拍爱丽丝的手背,以示鼓励。
爱丽丝的生日宴上,唐漾荷被奉若上宾。他向大家谈论中国,谈论南浔的生丝,引起了爱丽丝叔叔的兴趣。
爱丽丝的叔叔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他在法国中部和南部都有生意在做,但是尚未涉及生丝业,他听了唐漾荷的介绍,对中国生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表示愿意考虑和唐漾荷合作,唐漾荷喜不自禁。
马修先生身体恢复以后,便带着唐漾荷四处联系生丝销售商,重新把断了生意给拾掇起来,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还意外开拓了西班牙市场。
几个月后,爱丽丝光彩照人地出现在唐漾荷的眼前,唐漾荷眼前一亮,被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姑娘打动了。他们两情相悦,成为一对恋人。虽然唐漾荷是中国人,但爱丽丝全家都没有反对,他们认为唐漾荷是上帝派来拯救爱丽丝的天使,是爱丽丝命中注定的丈夫。
唐漾荷跟随马修的洋轮回中国前,唐漾荷和爱丽丝在教堂举行了婚礼,爱丽丝告别故乡,跟随唐漾荷回到了上海。
唐漾荷讲完他在法兰西的传奇经历,众人接大为惊叹,刘镛道:“别人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你和爱丽丝却是万里姻缘,难怪你一直未能成家,原来就是为了这段缘分!”
小玉低头不语,觉得表哥的话有道理,从此后也就死了对唐漾荷的心。
唐漾荷带来的法兰西订单几乎消耗完丝业同行们仓库积压的所有生丝,且明年一年的销量也都有了着落,为感谢唐漾荷的贡献,丝业同行宴请唐漾荷夫妇俩,想着即将哗哗流进钱包的银子,大家看爱丽丝也顺眼多了。
同治三年(1864年)早春,万物生长,离开家园的南浔丝业同行们在上海生根发芽,散发出勃勃生机。随着银子哗哗流入口袋,思乡的愁绪便淡了很多,在这几年出生的孩子,已经没有故乡的概念,他们同时会说上海话和南浔话,上的是教会学校,故乡南浔成了一个符号,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凸显出来。
可刘镛娘却始终不能习惯在上海的生活,她日夜盼着能回南浔给刘焕章上坟。刘镛总是安慰她“快了快了”,可日子一日日过去,回故乡的愿望却仍然遥遥无期。
这一日,刘镛从武汉送洋货回来,回到家便对唐漾荷抱怨道:“出个远门真是不方便,我这一趟去武汉,换了四次轮船,中间还换了两次马车,要是空身还好,像我们运货的可就苦了,货物搬上搬下,光工钱就费了不少,还耽误时间。”
唐漾荷附和道:“正是,想我远赴法兰西,都没这么不方便。”
刘镛道:“从武汉到上海,虽然都在长江里航行,可是航道情况不同,所以所用船只也须不同,有些地方浪急容易翻船,只能从路上走,怪就怪我们造不出洋轮,也只能这么折腾了。”
唐漾荷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我倒想起来了,马修先生在法兰西的时候曾跟我提起过,他和他洋轮的股东们有意在中国建造一艘江轮,打通长江航线,待那个时候,长江沿线的航运就方便多了。”
刘镛感兴趣道:“这艘江轮何时能打造出来?”
唐漾荷道:“我也就听了一耳朵,当时并无细问。”
刘镛道:“其实我也有过此等想法,仿照洋轮建造一艘江轮,但目前我们没有建大轮船的技术,我们不妨去问问马修先生,他是否愿意给我们提供技术?”
正逢马修先生在上海,刘镛和唐漾荷立即找他询问,从马修先生那里了解到,马修和股东们已经请人设计出适合长江航运的客货两用轮船,但是迟迟未得朝廷批准,所以不敢动工。”
马修先生道:“刘老板如果有意,我们不妨合作一把,造船技术由我方提供,朝廷的批文由你方落定,造船的费用双方二一添作五,各自负担一半,如何?”
“造船的预算拢共多少?”刘镛问道。
“从设计到建造、试航,经初步估算,约莫需要五十万两白银!”马修先生答道。
刘镛心中估算,如今好多丝业同行手中都有现银想另寻生意渠道,筹集二十五万两银子也不是不可能。
刘镛当下应允道:“待我回去跟人商量后,再来回您。”
马修道:“我明日便启航回法兰西,三个月后回来时,希望能听到您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