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浔商巨象 解氏语花 第2页,共2页

马修耸耸肩膀道:“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否则中国的生丝很可能永远被大英帝国剔除。”

刘镛紧紧拽着那包日本生丝,咬牙道:“我们辑里湖丝享誉百年,绝对不能输给别国!马修先生,我保证在两个月内送来参展的样品,请您放心。”

马修和刘镛握手:“我明日启程回国,希望我再次来上海的时候,能等到你的好消息。”

刘镛保证道:“一定!”

回到恒顺洋行,刘镛一直神色凝重,坐在书房内闭门不出。

唐匀薇得知刘镛来了,刚开始有些害羞,也躲在自己房里,可是许久不见刘镛动静,便按捺不住地出房门打探。

唐匀薇在走廊上遇到哥哥,脸一红便往回走,唐漾荷喊住妹子:“匀薇,你去哪里?”

匀薇红着脸站着不做声。

唐漾荷看到妹子的模样,心里明白了几分。

唐漾荷说道:“刘先生自己在书房里关了一天了,你去厨房做些吃的给他吧,对了,他最是喜欢你包的开洋馄饨。”

唐匀薇蚊子似的应了一声,逃也似地下了楼。

唐漾荷敲敲书房门,刘镛道:“进!”

唐漾荷推开门,看到刘镛还盯着书桌上那包日本生丝。

唐漾荷笑道:“看了一天了,看出什么名堂来没有?”

刘镛捻出一根丝来,皱眉道:“也是奇怪,挑出单丝来看,无论白度、净度和亮度,都不如我们南浔辑里的丝,可为何成经后看起来比浔丝更佳?”

唐漾荷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寻思道:“莫不是他们加了什么东西?”

刘镛凑近生丝使劲闻了闻,摇头道:“是纯正的生丝味道,不像加了东西。”

“那真是奇怪了。”唐漾荷挠头道,“难道施了魔法不成?”

刘镛道:“即使在整个大清,能比辑里出产的蚕茧更好的也找不到几处,何况小小的日本国!奇怪,真是奇怪!”

唐漾荷建议道:“我们也不懂制经,不如把这包日本生丝拿去给摇经户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你说得在理,我这就回南浔。”刘镛起身便要走。

唐漾荷急忙拉住刘镛:“哎,你也不用急于这一刻,匀薇在厨房替你包开洋馄饨,你最喜欢吃的。”

唐漾荷不提,刘镛忙得差点就忘了匀薇这档子事,他像触电一样哆嗦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见唐匀薇亲自端着馄饨进来了。

唐匀薇怯怯地把馄饨放在书桌上,柔声道:“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刘镛为难极了,吃也不是,不是也不是。加上自己确实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便坐下来不客气地把一碗馄饨吃得精光,摸着嘴说:“好吃。”

唐漾荷笑呵呵道:“舍妹的厨艺不是我吹,将来刘兄可有口福了。”

唐匀薇脸又红了,她拿过空碗就跑了。

刘镛关上门,向唐漾荷深深一揖到底,不肯起身。

唐漾荷奇道:“你这是做啥,以后你就是我妹夫,自家人不用客气。”

刘镛正色道:“唐兄,刘镛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令妹。家父家母擅自做主想替我娶匀薇为妻,可我并不知情,我太太毓惠因此事难产,差点一尸两命,我和毓惠相识于微末,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负她。”

刘镛的话让唐漾荷极为震惊,他愤怒说:“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们刘家虽未正式提亲,可是已经派人来问过匀薇,匀薇也已经允诺,此时反悔,你们让匀薇如何做人?”

刘镛道:“可我确实不知情。”

唐漾荷气得抓起桌上的杯子往地下狠狠摔去:“你不知情又如何?婚姻大事难道不是父母做主?难道你们南浔人都不读孔孟,不知礼仪?”

刘镛见唐漾荷震怒,明面上确实是自己理亏。他索性跪下了:“请唐兄体谅!”

唐漾荷虽然气恼,但是心里也知强扭的瓜不甜,如果刘镛不愿意,妹子嫁过去也不会好过。

唐漾荷一跺脚,挥手道:“走走走,你赶紧回南浔去,没事少往上海跑。免得匀薇看到你糟心。”

刘镛一边作揖,一边退出门外,匆匆逃离恒顺洋行。

唐匀薇恰巧在门口听到这一切,她伤心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咬着枕巾垂泪。

从这天起,唐家兄妹默契地都不再提刘镛,唐漾荷知道唐匀薇心里难受,也不知道怎么劝,只盼着能早日替妹子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刘镛坐马车从英租界到外白渡码头,张恒和贸易行是必经之路。梅若锦正好外出回来,看到刘镛的马车,便招呼道:“刘老板!”

刘镛示意车夫停下,自己下了马车,跟梅若锦打招呼:“梅掌柜,张老板可在上海?”

梅若锦笑道:“他前几日在上海盼了你好几日,不见你来,他便回南浔去了,走了已有几日,怎么,他没来找你?”

刘镛道:“恐怕是错开了!张老板找我何事?”

梅若锦请刘镛进屋,把张颂贤可能被设局的疑虑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对于那件事,刘镛本来心中就觉得蹊跷,他十分赞同梅若锦的看法。

刘镛说道:“梅掌柜的疑虑极有可能是真,我现有急事回南浔,待我回去后抽空找张老板细细商量。我的搭档唐先生法租界也很熟悉,你不妨先去找他打探打探埃米尔的底细。”

梅若锦想了想,点头道:“那日张恒和贸易行开业,我初见唐姑娘就觉得与她十分投缘,正想着去看望她呢。”

刘镛道:“如此甚好,我先走一步,告辞。”

梅若锦向刘镛福了一福作别。

刘镛重新上了马车,直奔外白渡码头,自从刘恒顺洋行开张后,刘镛为了来往上海南浔便利些,便索性包了芳姑的丝网船,刘镛出手大方,芳姑乐得安安稳稳,皆大欢喜。

一路上,芳姑看刘镛总是手捧生丝所有所思,也不敢打扰,她小曲也不唱了,日夜兼程把刘镛送回南浔。

刘镛让芳姑把船儿停在百间楼的河埠头,墨莲正在河埠头洗尿布,看到刘镛上岸,招呼道:“老爷回来了!”

刘镛提着袍子上岸,问道:“你毓惠姐还好吧?”

墨莲脆生生地答道:“气色好多了,奶也上来了,吟夏吃的饱饱的,又白胖了好多呢!”

“还胖呢,再胖可成胖丫头了!”刘镛边打趣边走入家门,向正在封煤饼炉子的娘打了声招呼,便匆匆上楼去找毓惠了。

毓惠正在喂奶,吟夏生来健壮,吸奶的力气比别的孩子大,把毓惠疼得吃呀咧嘴的。

刘镛坐在床头看吟夏吸奶,摸着孩子的脸蛋说:“你这孩子,你娘生了吃了那么大的苦,喂你还得吃苦!你长大可得好好孝顺你娘。”

毓惠嗔道:“孩子有没有良心,可不随爹的种吗?”

刘镛拉着毓惠的手嬉皮笑脸道:“她爹我肯定有良心啊,不信你摸摸!”

毓惠抽回手:“呸,去了趟上海,愈发不正经了!”

刘镛正色道:“毓惠,我这回去上海,彻底跟他们唐家把话说清楚了,你放心,再不会有人为难你了。”

其实毓惠心里是信刘镛的,少年夫妻这些年,刘镛什么样品性她能不知?只是她心中惶恐,唯恐刘镛顶不住压力,真的娶了什么唐姑娘,那她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恐怕也就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大娘子一样,会一辈子郁郁寡欢吧。

毓惠靠着刘镛的胸膛留下一行泪水,心里百感交集,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