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镛哥哥!”邢墭唤道,“您可好点了?”
刘镛回过神来:“是邢墭啊,你怎么有空过来?坐!”
这几天各家丝行都焦头烂额,邢家还涉及钱庄业务,唯恐账收不回来引发挤兑,所以邢墭确实没有空闲。
邢墭说:“我早该来看您,但实在是……,顾六公公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上海情况如何?”
刘镛说道:“广庄这次联手设局,究竟是为了什么?”
邢墭道:“自然是为了利益!”
刘镛摇头道:“怕没这么简单!这种杀鸡取卵的做法,无疑断了他们自己的后路,这其中必有文章!”
邢墭惊道:“难道他们要撤?”
刘镛点头道:“上海开埠已经四年,广商的势力已经大大削弱,他们如今进退两难,生丝运往广州商岸运资成本太高,若在沪上交易又受盘剥,所以撤退是迟早的事,但未料想他们走之前还要坑我们一把!”
邢墭道:“可恨他们这么多年通过黑白两道把持丝行,沪上的贸易商进不了南浔,这些年赚足了我们丝业的钱,临到头还要吸口血,让我们血本无归!”
刘镛道:“邢墭弟弟,劳烦你去百桌厅打听一下,顾六公公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邢墭忙应允道:“我这就去!”
邢墭马不停蹄奔向百桌厅,刚进门就看到顾府大少爷寿松急匆匆往外走,邢墭拉住管家顾元问道:“顾管家,你们回来了?”
顾元拍着大腿急道:“出大事啦,我们东家和张老板被绑匪绑票了!”
邢墭大惊:“他们不是已经去上海了吗?在哪里被绑的?”
顾元说:“是太湖强盗黑疤子!我和张同也被扣了几天,今天才放我们回来报信要赎金!”
邢墭听得这消息,连忙折回刘镛家告诉刘镛。
邢墭说:“赶紧把货出了吧,万一广庄再降价,我们更没活路了!”
刘镛连忙派人通知刘鋌,把仓库里的生丝全部卖出。
刘鋌和刘钊刘铨一起把货运到广庄,发现广庄外挤满了丝行的人,他们大约都听到了顾、张二位老板被绑票的消息,因此都迫不及待地来抛售生丝了。
广庄的门紧闭着,不一会儿,伙计出来挂牌,大伙儿发现今日的收购价居然只有四分银了,人群中一下子炸了窝,纷纷上前理论,可广庄的伙计爱答不理,只懒洋洋地说一句:“今日四分银,明日可就三分银了,不想卖请回!”
刘鋌不敢做主,派刘铨飞速赶往刘家向刘镛汇报。
刘鋌正气闷着,打眼瞧见在广庄做事的发小阿狗,当初就是他拍着胸脯说广庄有洋人的订单,生丝收购价必定涨二成。
刘鋌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给了阿狗一拳,外边丝行的人也正没地方出气,顿时围了过来,把阿狗痛揍一顿。
阿狗鼻青脸肿地喊着冤枉,他哭嚎着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刘鋌冷静想想,阿狗肯定被广商当了枪使,也不能全怪他。
不一会儿,刘铨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说道:“不……不卖了!走……,我们回去。”
刘鋌立马把生丝全部拉回刘恒顺丝行的仓库里,吩咐刘铨刘钊好生看管,自己急忙赶往刘家找刘镛。
“东家,生丝全部拉回仓库了,我让刘铨和刘钊看着,您放心吧!”
刘镛说:“广庄逼人太甚,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先把这所宅子卖出去,钱庄的借款先归还一部分。”
刘铨劝道:“钱庄的钱可以先欠一欠,何必急着先卖房子呢?你卖了房子,一家老小住哪儿?”
“先租赁一间住着再说!”毓惠捧着药碗进来,“我托人问过了,百间楼那边的房租便宜,我们就搬去那边住。”
刘镛苦笑道:“想必我们这房子你也已经托人找买主了吧?”
毓惠笑道:“自然是找了,还正巧有人要买,我定银都收了!”
“那便全由你来作主吧!”刘镛叹道。
愁云密布的南浔丝业,当属顾、张两家尤为甚。
顾家尚有三个儿子可以为父报官,与绑匪周旋,张家可就惨了,失了主心骨,许氏急火攻心,自己先病倒了。
许氏娘家哥哥许伯年赶来探望,许氏哭诉道:“绑匪要赎银五千两,还不要银票,我即使拿得出,谁又肯帮我送去?太湖强盗黑疤子,听到他的名字连小孩都不敢哭的狠货!”
许伯年说:“顾家不是已经报官了吗?还是等官府去捉强盗吧!”
许氏道:“指望官府?官府若有这能耐,黑疤子能猖獗到如今?大哥,你漕运上人脉广,快替我想想办法,救救你姐夫吧!”
许伯年只是一个漕帮小角色,这些年也没结交到什么大人物,但是打听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许伯年说:“我尽快让兄弟们打探一下妹夫是否安全,你等我消息。”
许伯年起身走出许氏的卧房,在门口看到梅若锦,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梅若锦看到许伯年离开,便进入许氏房中,把手中的汤药喂给许氏喝。
许氏喝了几口,便推开药碗,说道:“我这是心病,喝神仙水都不管用,你就别费这个心了!”
梅若锦劝道:“太太,为了两位小公子,您也不能弄垮了身体!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他定不会有事的。”
许氏叹道:“可惜宝庆宝善都是幼童,不能替父出力,我们偌大一个张府,连个送赎金的人都没有!”
梅若锦何尝不明白呢,倘若是其他的差事,只要赏钱多,定会有人愿去,可这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窝,谁敢去?她倒是想豁出命去走这一趟,但黑疤子好色如命,送上门的如花美眷,岂不是羊落虎口?
正在这时,春绿来报,许德铭求见。
梅若锦一听,像触电一样立马闪人,她跨出门槛,在回廊后面躲了一下,看到许德铭进入许氏的房间。
许氏见侄儿来了,有气无力地叹道:“德铭啊,张家这回恐是难逃一劫了!这可怎么办呀!”
“姑姑,我去送赎金把姑父救出来!”德铭瓮声道。
“你?”许氏一下子翻身下床,握住德铭的手,“你敢去?”
德铭坚定道:“我去送赎金,土匪们为什么要难为我?”
许氏又高兴又为难,德铭是大哥唯一的儿子,让他去涉险,大哥恐不能答应。
但德铭执意要去,他让许氏把赎金准备好,三日后送到黑疤子的匪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