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的影响

但是这几位作者所做的远不止重复和转述《法兰克人事迹》那么简单,因为他们还连篇累牍地写下来它们听说的阿莱克修斯的缺点和过失。诺让的吉贝尔在这方面表现得尤其有创造力。他写道,皇帝的母亲是一名女巫,深谙各种黑魔法。此外,阿莱克修斯为人极其邪恶,曾颁布一项法令,要求所有有多个女儿的家庭必须贡献一个女儿做妓女:她们所赚的钱要上缴国库。他还命令所有有多个儿子的家庭都必须让一个儿子受阉割。既然有这么多年轻男子被阉割而失去了活力,也就难怪阿莱克修斯要向西方求助了——吉贝尔写道。sup66/sup

如此荒唐的指控就这样广泛地在12世纪及以后流传着,并不断被更多的历史著述添油加醋地加以讲述。另一份这种风格的史书称,阿莱克修斯1085年能够击败罗贝尔·吉斯卡尔,是因为他告诉这名诺曼人的妻子,如果她毒杀自己的丈夫,他就会迎娶她。她于是照做了。sup67/sup其他人也大肆渲染这个故事,比如霍夫登的罗杰(rogerofhoveden)。他宣称阿莱克修斯确实娶了西克尔盖塔(sickelgaita),但在让她加冕为皇后之后,又活活把她烧死了。sup68/sup

12世纪初期,这种敌对阿莱克修斯的情绪迅速得到加强。马姆斯伯里的威廉(williamofmalmesbury)称,他这个人“因背叛和狡诈得到的名声可盖过正直诚实的美誉”。sup69/sup提尔的威廉在数十年后概括了当时拉丁西方对阿莱克修斯皇帝总体的印象。这名大主教写道,阿莱克修斯不可信赖,他“如同一只毒蝎,你虽无须畏惧它的脸庞,却定要当心它毒尾造成的伤害”。sup70/sup

这种观点延续了好几个世纪。例如,18世纪时,爱德华·吉本就基本沿袭了这种中世纪的刻画,他写道:“我应将阿莱克修斯皇帝比作豺狼。这种动物据说会跟在狮子后面,吞取残食。”他还称,就连艾莲娜女皇也不太看得起自己的丈夫,对其看法与旁人类似。因此,在阿莱克修斯死后,她才会坚持在他的墓碑上刻下这么一行碑文:“你生死如一——总为伪善者。”sup71/sup

阿莱克修斯皇帝的名誉此后再也没有恢复,而对他的抹黑还在更大范围内极大影响到了对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历史解释。在讲述前往耶路撒冷的征途时,皇帝是缺席的,尤其是在探讨远征的起源时。因为从安条克城下爆发争论开始,皇帝就从这段历史中被抹去了。当时的拉丁史学家们刻意把阿莱克修斯撇在了一边,使得他自此一直在相关史述中处于边缘位置——在整场运动中只是位无关紧要的偶然角色。

先撇开其他方面的影响不谈,阿莱克修斯1108年在迪亚波利斯的胜利只是更进一步加深了这种负面印象。西方的史学家们极力诋毁他的声明的正当性,认为他所要求的如今已经是十字军的所有物——首先就是安条克。这件事发生后,博希蒙德再也没有回到安条克接受新的“任命”,这就意味着帝国对安条克的宗主权只是名义上的。皇帝派人前往安条克觐见唐克雷德,要求他履行在迪亚波利斯达成的协议条款,可皇帝的要求却遭到了无视:这名诺曼人拒绝接受皇帝的要求,还向使节强调,他绝不会放弃对安条克的控制,即使敌人带着熊熊的毁灭之火前来。sup72/sup

1111年博希蒙德死后,按照协议的规定安条克应该还给拜占庭了。但他的死对皇帝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因为如果博希蒙德还活着的话,皇帝还有希望以此对唐克雷德施加影响,而现在他却没机会利用与博希蒙德达成的协定来赢取政治资本了,也无法利用这次和解来修正之前十字军著述中煽风点火的不公言论了。

相反,博希蒙德没有被刻画成一名叛徒,却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得到纪念。虽然他最后对伊庇鲁斯的进攻失败透顶,却并没有影响到他在西方的受欢迎程度。他与阿莱克修斯达成的协议在拜占庭以外也鲜为人知。据亚琛的阿尔伯特所说(他的史书在博希蒙德去世10年后写成),他乃“博希蒙德,由上帝任命的安条克伟大的王公”。sup73/sup他埋骨的南意大利卡诺萨天主教堂,也留下了比迪亚波利斯协议正面得多的铭文:

尊贵无比的叙利亚王公长眠于此;

世间再无可能诞生比他更好之人。

他征服希腊四次,更广大的世界长久以来都知晓博希蒙德天纵英才。

美德为杖,他向四方征战讨伐;征服无数,安条克城铭记于心。

这座教堂南端的青铜大门上还刻着这样的铭文:博希蒙德是多么高贵啊,他征服了拜占庭,保护叙利亚免受诸敌侵袭;他不能被称为神,但他显然绝非凡人。铭文继续写道:迈入教堂时向强大的博希蒙德祈祷吧,这位伟大的战士在天堂会感到高兴的。sup74/sup

声称博希蒙德击败了拜占庭四次实在有些夸大了。这位诺曼人参与的三次对伊庇鲁斯的进攻(1081年3月、1084年5月和1107年8月)全都以失败告终,而对博希蒙德来说,十字军东征也很难说是他战胜拜占庭的经历——尤其是在迪亚波利斯蒙羞之后。但卡诺萨的铭文并不是当时唯一扭曲事实的例子。法兰西卢瓦尔河地区一名僧侣写的一首诗,也把博希蒙德最后一次侵入拜占庭帝国的经历表述为一场大胜。说他不但狠狠教训了阿莱克修斯皇帝,逼得皇帝作困兽之斗,还把派来对付他的帝国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在诗中,这场战役的结果不是拜占庭压倒性的胜利,而是相反:博希蒙德提出了和约,而皇帝急忙答应了,巴不得赶紧承认这个诺曼人已经取胜。据诗中所言,是阿莱克修斯向博希蒙德发下誓言,而不是博希蒙德向阿莱克修斯发下誓言。sup75/sup看起来,关于博希蒙德的情况,人们的记忆和事实完全是两回事——关于阿莱克修斯皇帝也是如此。sup76/sup

事实上,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结束后的若干年间,被重塑的不仅包括这两位主要人物的角色和声誉,更令人惊讶的是教皇的地位。乌尔班二世对奠定耶路撒冷远征的基础起到了核心和决定性的作用。他有效地激励起了欧洲的骑士们,还极为有效地激励了成千上万人高举十字架,前往圣地。从十字军领导者们在1098年安条克陷落后写给教皇的信中可以看出,他的作用是明确得到承认的。sup77/sup

然而,乌尔班二世却令人生疑地从第一批有关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记述中缺席。无论是《法兰克人事迹》,还是阿奎勒的雷蒙所著的《法兰克人史》,似乎都没有提出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是教皇乌尔班二世构思、激发和推动成行的。阿奎勒的雷蒙陪伴图卢兹伯爵参加了东征,他在自己关于这场耶路撒冷远征的记述开始,甚至提都没提到教皇。被认为界定了这场远征,也永远改变了中世纪世界的那个时刻——克莱蒙那场激动人心的演讲,都没有被直接或间接地提及。影响力颇广的《法兰克人事迹》也没有提到克莱蒙演讲。其著者称教皇前往阿尔卑斯山以北,鼓励人们拿起武器前往东方——但他并没有被刻画为十字军的发起者,而只是被视为“所有法兰克人土地上一位能鼓舞人心的伟大人物”。据作者所说,教皇是顺应了时代精神,而不是塑造了这一切事件。sup78/sup

直到那些写于克莱蒙演讲十年后的记述中,教皇的角色才得到了清晰的阐述和聚焦。僧侣罗贝尔、多尔的鲍德里和诺让的吉贝尔都是在夺取了耶路撒冷的数年后开始写作的。他们重新讲述了十字军的起源,把乌尔班二世刻画为主要的宣传动员者,将他牢牢置于这场远征的核心。或许是有意为之吧,如今他填补了阿莱克修斯皇帝靠边站之后留下的空缺。曾对动员西方骑士起了核心作用的人物就这样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后的10年内退到了阴影中,之后也一直如此。

不是说乌尔班二世不值得享受解放耶路撒冷的功绩,也不是说他吸引了成千上万人前往捍卫东方教会的努力不具有里程碑式的影响力。虽然他是在1099年7月末去世的,那时耶路撒冷刚解放几个星期,但他肯定并不知道这件事——消息不可能这么快送到他这里。他也没有活着看到自己统一教会的努力所取得的成果。尽管与希腊教会的和解会谈在1098年的巴里会议上就开始了,但事情并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进展顺利。不过至少在西欧,他对十字军的大力支持已被证明是极大的功绩,为教皇在西方世界角色的转变奠定了基础。

1088年,乌尔班二世在泰拉齐纳当选为教皇,因为当时他和其他高层主教们都被驱逐出了罗马。11世纪90年代初,他的处境仍然十分艰难微妙,因为敌教皇克莱芒三世当时得到实力强大的德意志皇帝亨利四世的支持,势力大过了他。但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胜利决定性地让这场竞争倒向了有利于乌尔班二世的一面:克莱芒三世很快变成了无足轻重的人物。敌教皇的运势已经一败涂地,因此,当1100年秋克莱芒三世死后,为了保护其继任者的安全,他的选举都是在夜里秘密进行的。

此时,亨利四世已经公开表示要敬服于乌尔班二世的继任者帕斯卡二世。sup79/sup德意志皇帝错过了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因为他与教皇为敌;而在耶路撒冷被攻克后,他很快就宣布,自己也打算出发前往东方,并在1102年冬举行了一系列庄严的弥撒。sup80/sup他还试图弥合西方教会内部的矛盾,于次年初写信给自己的教父——势力强大的克吕尼修道院院长于格,试图重启与罗马的谈判,也希望从业已自耶路撒冷的骑士们所获的荣耀中分享一点利益。sup81/sup

这当然不会阻止新任教皇施展他如今已经大大扩展的权威。这正是十字军东征的胜利带给他的。到1102年,亨利四世被指控犯有异端罪行,还有人呼吁那些从耶路撒冷回来的骑士们以此抨击他。sup82/sup教皇的力量如今已经强大到一定程度了,以致第二年初,德意志皇帝就向教廷一位最高层的支持者承认,他要对教会的分裂负责,希望能够和解。sup83/sup

直到1122年的《沃尔姆斯宗教协定》和次年初的第一次拉特兰大公会议之后,叙任权危机(指教皇与德意志皇帝之间的争端)才终于画上了句号。虽然乌尔班二世在叙事中获得的核心地位,还要等第二批讲述耶路撒冷远征的编年史家来确立,但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乃罗马教皇取得的一次大胜,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事实上,对激发乌尔班二世发出武装朝圣呼声的那个人——阿莱克修斯一世·科穆宁来说,这次远征也是一场令人惊奇的胜利。十字军给拜占庭帝国的运势带来的简直是史诗般的逆转。1095年春,拜占庭的处境非常危急,被迫面对其在小亚细亚政策的全面失败,简直没有任何收复这片国土的可能。在帝都以北,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塞尔维亚人和库曼游牧民族的扩张几乎牵制了帝国可以动员的全部军事资源。君士坦丁堡在这般沉重的压力之下几近崩溃,一场大规模的叛乱发生了,皇帝差点就被废黜,甚至遭谋杀。

12年后,局势已经截然相反。尼西亚重新臣服于帝国的权威,小亚细亚西部沿海地带和内陆具有关键意义的几处河谷地区,也都重新回到拜占庭的掌控之下。突厥世界几名制造麻烦的人物都已经永久被解决掉了,帝国与乞力赤·阿尔斯兰的关系保持得很好,自1098年起签署的和约确保了这种态势的持续。sup84/sup西里西亚和安纳托利亚南部沿海的重要港口都已被收复。甚至连塞尔维亚人也消停了,这得感谢图卢兹的雷蒙在1097年前往君士坦丁堡的路上以妥当的方式进行了调停。而最为重要的是,安条克回到了基督徒手中,而拜占庭也在名义上对这座城市享有宗主权。

唐克雷德在1108年迪亚波利斯和约签署后的不合作态度非常明显。但事实证明这只造成了短暂的不便而已。正如十字军在耶路撒冷的经历表明的,穆斯林造成的威胁不会消失,而阿莱克修斯和拜占庭是他们非常关键的盟友。骑士们知道,如果他们想要在东方站稳脚跟,就肯定需要拜占庭的帮助。这也是布永的戈弗雷在埃德萨和耶路撒冷的随军牧师沙特尔的富歇,为什么会在自己的编年史中措辞谨慎,不煽动人们情绪的原因。他留下的对十字军的记述,自始至终对阿莱克修斯皇帝态度友善。我们前面已经提到,他甚至选择删除了1098年从安条克送给教皇的信中有煽动敌对情绪的最后一段话,因为这段话指责阿莱克修斯不但没能帮助十字军,还在远征期间积极地妨碍他们的进程。与他同时代那些留在西方的人们不同,富歇清楚地知道,惹恼那些能在未来提供非常必要的援助的人不会带来半点好处。sup85/sup其他一些人在评价阿莱克修斯和拜占庭时也十分小心谨慎,会特意把当时人们一些过激的言论温和软化一下。sup86/sup

阿莱克修斯仍然密切地关注着东方的局势。1105年图卢兹的雷蒙去世后,他派遣了一名使节前去确认雷蒙在的黎波里(雷蒙从12世纪初开始以这里为大本营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范围sup87/sup)的继任者会依旧效忠和支持帝国。三年后,图卢兹的贝特朗(bertrandoftoulouse)来到君士坦丁堡,得到了与十年前十字军领导者们相同的礼遇:盛大的欢迎仪式、慷慨的赠礼,以及皇帝亲自接待陪同。而他也向十字军领导人一样,向阿莱克修斯皇帝许下了效忠誓言。sup88/sup

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带给拜占庭帝国的好处能从很多不同的方面来加以衡量。12世纪,一个崭新的帝国出现,它强势、自信、军力强盛,正是阿莱克修斯希望构建的形象。帝国的经济在1081年科穆宁家族兵变的时候岌岌可危,但如今再次兴盛,这有赖于币制的重订,与威尼斯及其他意大利城邦国家贸易的增长,当然还有十字军东征的胜利。军费开支终于稳定下来,不再大幅飙升。阿莱克修斯统治的前半期,他几乎每年都要御驾亲征,但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结束后,他极少这么做。到1107年时,帝国的税务体系已经得到了全面的修复,建基于清晰的土地所有权登记制度之上,这使得拜占庭帝国能够更加清楚地了解国内的私有财产及收入状况。帝国已经重新变得繁荣稳定。

1118年阿莱克修斯去世前后,诞生了一首意在为皇帝的继承人约翰二世提供指导的诗歌。它回顾了阿莱克修斯的统治期,提到了他在夺得皇位后经历过的艰难动荡时期。但后来的所有一切,包括“西方来的大规模骑士运动”,都拜服于这位伟大的统治者,骑士们心生惧意,纷纷撤离。只要约翰二世采取与他父亲相同的治国策略,他也同样能够从父亲的高超谋略中获益。阿莱克修斯敦促道,金钱和礼物应“明确经常地、以亲切的方式”赠予。新任皇帝应该时常用金子和礼物填入西方人“张大的嘴”里。为了做到这一点,诗中敦促约翰二世在防护严密的房间里积累“很多珍物”,“这样你才能满足一众民族的贪欲,他们若没得到满足,就会像先前那样在我们身边挑起事端”。简而言之,新任皇帝应该把君士坦丁堡当作“金子的喷泉”,自此不断积极慷慨地分发奖赏和诱惑。只要他能这样做,他的统治就会很稳固。这种自信满满的世界观让人惊讶,但它牢固地建基于阿莱克修斯取得的成功的治国策略。sup89/sup

这首诗反映出阿莱克修斯皇帝借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之机取得了坚实的成果。这也可以从阿莱克修斯在其统治后期的举措中看出来。1111年,德意志的亨利四世的幼子兼继承人亨利五世进军罗马,让教皇帕斯卡二世沦为阶下囚。闻讯后,阿莱克修斯遣使前往卡西诺山,对教皇及其遭遇表示同情。阿莱克修斯皇帝还表示自己想要亲自来罗马。为了确保这座城市和教皇的安全,他建议由他或他儿子约翰继承罗马帝国的皇位。sup90/sup可见,因为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成就,拜占庭的运道已经大为改观了,以致阿莱克修斯的野心如今已大大膨胀,竟然想要攫取罗马的权力了。

对拜占庭及其皇帝们的怨言在西欧的集体意识中逐渐固化,但直到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期间,十字军穿越小亚细亚时陷入一片混乱后,即1146—1147年,这些对阿莱克修斯的消极刻画才开始发挥影响力。德意志和法兰西的十字军陷入麻烦后,熟悉的需求又浮现了:在为上帝服务的人们遭受失败的时候,他们需要寻找替罪羊。指责声涌向了君士坦丁堡的皇帝——阿莱克修斯的孙子曼努埃尔一世·科穆宁(manuelikomnenos)。他成为欧洲各地发起的恶毒人身攻击的对象。他的祖父曾经受到的各种指控现在又被加在他的身上:背叛、左右逢源、与伊斯兰势力串通一气、背叛捍卫基督教的职责。于是,启动一次全力打击拜占庭帝国的十字军的呼声出现了。拜占庭帝国的名誉在西方再也没有得到恢复。sup91/sup

也就是在这时,安娜·科穆宁娜决定要做点儿什么来恢复父亲的名誉:记录下他的功绩。但若想要不偏不倚地记述阿莱克修斯的统治期,她还面临着重重困难。一方面,阿莱克修斯确实从溃败的边缘被挽救了回来;但另一方面,他又埋下了带来一系列新问题的种子。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文本《阿莱克修斯纪》带有夸耀色彩,自相矛盾,处处隐晦不明。自诞生以来,它一直误导、迷惑着人们。

当重新排列了安娜叙述中提供的错误事件之后,我们得到的画面就清晰多了。11世纪90年代中期,拜占庭帝国徘徊在崩溃的边缘。阿莱克修斯在东方的政策尤其遭受了重挫,而君士坦丁堡在北方也不断承受着压力,遭遇着打击,威胁到了帝国对其他地区的控制力。而帝国的财政状况也十分糟糕,使得阿莱克修斯缺乏在东方组织一次大规模反攻的资源,这又导致人们对他的领导能力开始失去信心,甚至拜占庭帝国的贵族阶层还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叛乱。

正如安娜·科穆宁娜所说,与不断制造麻烦的西方骑士们打交道得费点儿工夫,但“他的臣民们的反叛意愿也毫不令他省心——事实上他对这些臣子更怀有戒心,总是急于尽可能地保护自己免受他们陷害,竭尽所能来处理他们层出不穷的花招儿。但又有谁能够描述得出降临在他身上的一重重麻烦呢?这迫使他善于和所有人打交道,尽可能地随机应变”。sup92/sup

皇帝的女儿写道,皇帝就像是一名驾驶着自己的船只,通过险象环生水域的舵手。大浪袭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敌人没完没了地涌现,麻烦深如大海,情况就是这么糟糕——他根本就得不到喘息或闭目养神的机会”。sup93/sup而阿莱克修斯以非比寻常的勇气直面了这样的困境。

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故事已经被讲述过许多次了。博希蒙德、布永的戈弗雷和图卢兹的雷蒙等人的事迹一代代流传了好几个世纪。没能在远征结束后返乡的那些人,比如卡尔德伦的鲍德温和蒙梅勒的阿沙尔,他们的名字和事迹被讲给子孙后代听,让人们铭记他们为了解放圣城耶路撒冷而表现出的英雄主义和无私情怀。

更鲜为人知的是那些导致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发生的人物的名字:阿布勒-卡西姆、察卡、博苏克、托戈塔克和尼基弗鲁斯·第欧根尼,他们应该在这场重塑了中世纪欧洲的远征的讨论中占得一席之地。他们把拜占庭帝国逼到了崩溃的边缘,迫使阿莱克修斯向西方求助。这些人物的进攻、抗争和叛乱最终导致了耶路撒冷在落入穆斯林手中450多年后,重新回到基督徒的控制之下。

但有一个人地位突出,远高于其他人。阿莱克修斯一世·科穆宁启动了一系列的事件,最终导致十字军东征的问世。来自东方的呼告重塑了中世纪的世界,大大扩展了欧洲的地理、经济、社会、政治和文化视野。在晦暗中度过了900多年后,阿莱克修斯应该再次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历史中占据中心位置。

指12世纪。——译者注

圣若望(约349—407)早期教会中的代表神父,君士坦丁堡大主教,因其卓越的宣道和公开演讲能力而得“金口”之名,被多个不同宗派的基督教会尊为圣人。——译者注

英格兰最古老的城市之一,之前一直是伯克郡的郡治所在地,1974年起划入牛津郡。——译者注

罗贝尔·吉斯卡尔(约1015—1085),阿普利亚公爵,博希蒙德是他的长子。——译者注

中世纪拜占庭的一个要塞城镇,大致位置在今阿尔巴尼亚的东南角,但确切位置未知。——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