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安德鲁的视线并未离开电视屏幕。

“噢,有年头了。”他说。

“你们俩当初怎么在一起的?”

安德鲁挠了挠后脑勺。他真的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尽量不经意地聊起来,“我们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主要是我们都痛恨课上的白痴,至少不喜欢那些戴着贝雷帽的笨蛋。”他喝了一口酒。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不得不继续这个话题:“她喜欢透过眼镜的上缘看我,我经常感觉有点晕乎乎的。我从来都没遇到过如此聊得来的人。还有,我们之前去过一个派对,她就牵着我的手,远离了当时的喧嚣和人群,嗯,就是这样。”安德鲁看着自己的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真的能够感觉到那种强有力的握手,正自信满满地引领着他离开那个房间。

“啊,好甜蜜啊,”伊莫金说,“你这么大老远……跟着佩姬过来,她都不生气。”她不客气地插嘴道。

“伊莫金!”佩姬打断她说,“你太粗鲁了。你们才刚见面。”

“没有,没有,没事。”安德鲁说着,很开心他们没有吵起来。而且谢天谢地,他找到了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

“事实上,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最好给黛安娜打个电话。”由于久坐,他的左腿已经麻木了,他不得不一瘸一拐地尽快蹦着跑回了客房,如同一个从无人地撤离的受伤士兵一样。由于没上锁,屋里的窗子一直开着,冰冷冷的。他犹豫着要不要假装打个电话,以防有人在旁偷听。他可以随便说点什么,旅途怎么样啊,晚餐吃的什么啊——他能想象出大多数人在现实生活中的对话。

在现实生活中。他会因为这个被大卸八块吧。他瘫倒在床上。突然,脑海中响起了那首旋律——蓝色的月亮啊,你看到我孤独地站着——不断地循环干扰,像是浪花不断撞击礁石。他努力地想要甩掉,如此绝望,到后来他头朝下趴在床上,拳头不断锤击着羽绒被,头埋在枕头里大喊大叫。

最终,混乱退去,在随之而来的沉寂中,他静静地躺着,拳头紧握,呼吸急促,祈祷着没人听到刚才的喊叫声。他从梳妆台的镜子中看到自己的样子,苍白而疲惫,突然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回到客厅,去端起一杯红酒,就算看的是垃圾电视剧,就算屋里一半的人都在怀疑他——怀疑他的伴侣。

他不清楚是什么驱动自己这样做,等他醒悟过来时,自己已经停在了客厅门外。门开了一条缝,正好可以听到里面伊莫金和佩姬压低声音的讨论。

“你真的认为他太太对此没意见吗?”

“为什么会有意见呢?你要知道,她本人也不在家啊。去她父母家了。很显然,安德鲁跟他们相处得并不融洽。”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

“那是什么意思?”佩姬嘘声说道。

“别胡扯了,你真的认为他对你没有好感?”

“我不作任何回答。”

“那,好吧,那你对他有意思吗?”

沉默。

“我也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的。”

“我觉得你也不必回答。”

“拜托,我们能不能换个——”

“我知道跟史蒂夫在一起一团糟,但这不是答案啊。”

“你真的不知道史蒂夫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当然知道了,我是你亲妹妹。显然他故伎重演了。你越早摆脱他越好。他就跟老爸一样,不断乞求原谅,发誓永不再犯。我不敢相信你竟然这么天真。”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行吗?”

一阵沉默过后,佩姬又开口说。

“瞧,能来这儿真的很幸福。你知道姑娘们有多喜欢你,我也……”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也很喜欢你。我只是想放松几天,重新振作起来。如果事情真的如我所想那样发展下去——与史蒂夫的关系、工作的情况——我也必须有良好的心态才能应对这一切。”

二人又陷入沉默。

“啊,宝贝,我错了,”伊莫金说,“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佩姬说着,突然声音消失了,安德鲁猜测大概伊莫金又开始了她的熊抱安慰了。

“佩姬?”

“嗯?”

“把饼干拿过来。”

“你把饼干拿过来,我俩距离一样的。”

“你胡说八道。”伊莫金说着,佩姬泪眼婆娑地咯咯笑了起来。

安德鲁后退了几步,既为了平复自己怦怦乱跳的心,也能让自己进来显得更自然一点。

“大家好,大家好啊。”他说。佩姬坐在他之前坐的沙发上,这样就可以随时查看正在一旁充电的手机了,这也就意味着他要坐在她或是伊莫金身边。正在他犹豫时,佩姬笑着看着他,电视发出的光映照出她还湿润的眼睛。

“一切……还好吗?”他说。

“噢,好啊,”伊莫金拍着身边的空位说,“赶紧把你的屁股坐下来。”

安德鲁很高兴有人为他作了决定,即便这意味着自己失去了与佩姬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我们把饼干消灭掉吧。”伊莫金说着,分发着剩余的燕麦饼干。

“你电话打得顺利吧?”佩姬说。

“哈?噢,嗯。谢谢。”

“好呀,”伊莫金说,“房子那边的信号一直不是很稳定。”

“那一定是我运气好。”安德鲁说。

就在那时,他的手机——当天下午到达时放在了壁炉架上——开始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