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对那种老胳膊老腿有好处,我打赌。”她说。
“还有柔韧性。”梅瑞狄斯说着,瞟了一眼基思,后者得意地笑了笑,又对着软面包卷狠狠咬了一大口。
“我知道了,”卡梅伦突然恢复了一贯的开朗本色,让众人大吃一惊,“我出去买个蛋糕如何?”
“买个……蛋糕?”安德鲁说。
“是的,安德鲁,买个蛋糕,买个大大的美味的蛋糕。现在就买。作为对你们辛苦劳动的犒劳。”还未等众人说话,卡梅伦不顾外面的瓢泼大雨,连外套都没穿,就走了出去。
基思将手指吸得干干净净。
“赌五十英镑他会出现在明天早上的报纸中。”
佩姬翻了个白眼。“别这么说话。”她说。
“真是抱歉啊。”基思竭力装出一副高傲的姿态说。梅瑞狄斯咯咯笑了。“还有,”基思继续说,“如果他出局了,或许我们能保住自己的饭碗。”
似乎,没人回应他的话。整个办公室清楚地听到基思给了手指最后的吸吮。
快点,快点,快点。
安德鲁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将火车前厅的范围用到了极致。火车计划于九点零四分离开国王十字车站,而他和佩姬约定八点半在中央大厅集合。回想起来,当她提到“八点半左右”时,他就应该有所警惕了。
那天早上,他总共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刚到大厅。你到了告诉我。”八点二十分发出。
“我在二号站台。在那里见吗?”八点五十分发出。
“你快到……?”八点五十八分发出。
他不能将真实想法写出来,其实他想说:“你究竟在哪儿?”但他希望省略号传达了大概的主旨吧。
他将一只脚伸到火车门外,准备随时不顾一切地把门撞开。当然,他也可以直接下车,虽然他们此次买的是特定票,不能退——但显然,他并不关心这种事情。他低声咒骂着,冲到行李架旁准备取下背包。理想情况是,他会带着一只优雅的小行李箱,像bbc第4频道的穿着白色亚麻套装的旅行纪录片制作人一样,拖着它在佛罗伦萨穿梭。但实际上,他背着的是一只巨大、笨重的亮紫色背包,曾经有一段时间,包里装满了他一生拥有的所有物品。虽然他没有升级背包,也没有为旅行添置一套亚麻西装,但他已经斥巨资将衣服大换血了一番:四条新裤子、六件新衬衫、几双粗革皮鞋,最大胆的便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了。除此之外,他还进行了每季度一次的理发,选了一家比平时更高档点的发廊,买了一瓶理发师在未经本人许可就喷在脸上的带有浓烈柠檬味的须后水,闻起来像一款精致的甜点。同时,当他看到自己在理发师镜子中的形象——全套新衣服加新发型时,他竟然异常满意。自认为长得帅是不是太过分了?甚至或许——他敢不敢说——有点像肖恩·比恩?他内心窃喜,期待着佩姬对自己新造型的反应,但当他赶到车站时,随之而来的陌生感比往常来得更加难为情。好像车站的每个人都在对自己评头论足。“好吧,好吧,好吧,”一个上流社会男子似乎一脸轻蔑地盯着他的夹克想,“对于一个一看就知道,平时用的是洗发水和沐浴露二合一的中年男子来说,这个时尚选择可真够前卫的。”
安德鲁感觉屁股有点痒,尴尬地发现,原来是衬衫的商标没撕掉。他撕扯着商标,又拉又拽,终于扯掉了。他将其塞进了口袋里,低头看了看表。
快点,快点,快点。
还有两分钟发车。他无可奈何地将背包往背上一甩,差点摔倒。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台。就在那时,佩姬奇迹般地出现了,两个女儿跟在一边,朝检票员挥舞着车票,冲过栏杆。她们三个有说有笑,催促着彼此。佩姬也背了一个大得可笑的背包,松松垮垮的,随着跑步在背上甩来甩去。她扫视着车厢,直到看到了他。“安德鲁在这儿呢,”他听到她喊道,“你们这两个拖沓鬼赶紧的——朝安德鲁进发!”
她们距离自己只有几英尺远了,安德鲁突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停在这一秒,将这一瞬间永远封存。看到佩姬朝自己奔来,他好像找到了存在感,能够主动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或许他不再是一团碳水化合物,只能慢慢耗着沉入未上漆的棺材;他既幸福又疼痛,好似被人紧紧抱住连气都喘不上时的纯粹感觉。就在那时,他突然意识到:对于未来,他可能并不清楚——痛苦、孤独和恐惧或许仍会折磨着他,直至灰飞烟灭——但仅仅感觉到事情可能会有转机,在他看来就是一个新的开始,好像感觉到两根火柴摩擦起火的第一丝温度,那第一缕青烟。
英国著名占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