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脑子里就一个问题,当然除了‘这他妈是什么’之外,就是……为什么刻鸭子?”
“或许他只是喜欢……鸭子。”安德鲁说。
佩姬大笑了起来:“我喜欢鸭子。几年前,我女儿苏茜还亲手给我画了一只野鸭作为母亲节的礼物呢。但我对鸭子并没有喜欢到可以亲手雕刻上万只的程度。”
安德鲁还没来得及更深入思考,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他走过去开了门,不知为何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幻想着面前出现的会是一个人形大小的鸭子,发出一连串严肃的嘎嘎声表示哀悼。事实上,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拥有明亮的蓝色眼睛和塔克修士发型的男人。
“有人吗?有人吗?”男人说,“你们是议会来的吧?他们说你们差不多今天会到。我叫马丁,算是邻居吧。是我报警的,艾伦,可怜的家伙。我想我或许……”当看到雕刻品时,他突然不说话了。
“你之前不知道吗?”佩姬说。男人摇了摇头,一脸困惑。
“不知道。我想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会时不时敲艾伦的门,想打个招呼,但也就仅限打招呼而已。你想想,他每次只开个门缝,恰好只露个脸。就像俗语说的,他总是一个人宅在家里。”他指了指那些雕刻品,“我能走近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安德鲁说。他跟佩姬交换了个眼神。他在想,是不是她跟自己想的一样呢?尽管鸭子们的雕刻技艺精湛且复杂,但这个时候,他们很可能不得不弄清楚是否能够从中获得具体的经济收益,那么艾伦·卡特的葬礼费用就有着落了。
当邻居马丁走后,安德鲁和佩姬不得不投入了常规工作中。一个小时后,他们整理好东西准备离开。在对屋子进行彻底的搜查中,他们只找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水电费单据,还有一个像是被卷起来用来打苍蝇的《广播时报》,就再无收获了,并未发现任何近亲存在的线索。
佩姬突然在前门停了下来,安德鲁差点儿就直接撞了上去,跟一个刚投完标枪的运动员一样,好不容易站稳了。
“怎么了?”他说。
“我只是不想就这么没有尽全力搜查是否发现他有家人就离开了,你懂吗?”
安德鲁看了下时间:“我想再快速扫一遍也是来得及的。”
佩姬笑了,仿佛安德鲁不是作出再次搜索一个死人物品的决定,而是下令多玩一次充气城堡似的。
“我们分头行动?”他说。
佩姬敬礼道:“遵命,长官!”
当他在厨房橱柜的抽屉后面找到一张掉落的纸片时,安德鲁以为有了突破,到头来却只是一张很久之前的购物单而已,都已经发黄了。他们似乎陷入了僵局,就在那时,佩姬有了重大发现。安德鲁看到她跪在地上,伸手捞着冰箱一侧的什么。
“我能看到有个纸片什么的夹在那里了。”她说。
“等等。”安德鲁说着,抱起冰箱,小心翼翼地来回晃动着,想要抬起一边。
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到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污渍。
“是张照片。”佩姬边说,边用袖子把照片擦干净,显示出两个人的正面照。他们脸上挂着淡淡的稍显羞涩的笑容,好像是等了好久,才等到有人来清洗灰尘方得相见。男人穿着一件蜡质夹克,腋下夹着一顶平顶帽子。他的银发正在与狂风进行着一场必输的搏斗,想要维持原地不动。他的眼圈周围长满了鱼尾纹,前额也出现了波浪形的皱纹,仿佛沙丘上的山脊一样起伏不平。女人长着一头棕色的卷发,夹杂着零星的白头发,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开襟羊毛衫,戴着匹配的环形耳环,看上去颇有算命师的风范。她看上去五十多岁,男人看上去六十几岁。摄影师把他们腰以下的部分截掉了,好留出上面足够的空间打上一排标语:“却有百合花飘舞。”后面还有几行标语,但字迹已经看不清楚了。
“那是艾伦吧,是不是?”安德鲁问道。
“我猜是吧。”佩姬说,“那个女人是谁?”
“照片上表示他们肯定是生活在一起的。他妻子?又或是前妻?等等,她开衫上是挂着个铭牌吗?”
“我想上面只写了‘工作人员’而已,”佩姬说着,指着那条标语,“‘却有百合花飘舞。’我想我应该知道它的出处。”
安德鲁认为这个理由足够打破手机关机的常规,需要拿出手机查阅了。
“这出自一首诗,”他说,往下滑动着手机屏幕,“作者是杰拉尔德·曼利·霍普金斯。
我早就渴望离开
去春光永远不再消逝的地方,
田野没有尖锐的冰雹旋飞
却有百合花飘舞。
佩姬用指尖一点点地摩挲着照片,似乎期待能够通过抚摸来获取什么信息。
“噢,天哪,”她突然叫起来,“我想我知道这是在哪里。我妹妹家附近有一个很大的二手书店,名字叫什么来着?”她把照片翻来覆去地来回看着,急切地想要记起那个名字,而就在这时,他们同时看到了照片背面,用蓝色钢笔写的一段斜体字:
1992年4月4日,贝的生日。午餐后,我们约在巴特书店碰头,一起沿着河边散步。然后我们坐在最爱的长椅上吃着三明治,喂着鸭子。
传说中罗宾汉的牧师兼管家。
杰拉尔德·曼利·霍普金斯(gerardmanleyhopkins,1844—1889),英国诗人,他在写作技巧上的变革影响了二十世纪的很多诗人,其中比较出名的有奥登、c.戴·刘易斯和狄伦·托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