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
他要这么干吗?
“他几岁了呀?”他问道,将照片交还给卡梅伦。
“刚满十岁,”卡梅伦说,“你的呢?”
他真的要这么干吗?
“那个……斯蒂芬八岁,戴维六岁。”他说。
显然,他已经这么干了。
“啊,太棒了。我是直到我儿子克里斯六岁时,才真正开始意识到他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卡梅伦说,“虽然克拉拉——我的妻子——早在孩子出娘胎前就预知了一切。”
安德鲁笑了笑。“我妻子黛安娜也是这么说的。”他说。
于是,就这样,他拥有了一个家庭。
他们又继续聊了会儿各自的妻子和孩子,但很快卡梅伦就言归正传,回到了工作面试的主题上,安德鲁顿时觉得这梦幻的一切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溜走了。不一会儿,时间就到了。令人不安的是,卡梅伦的台词不是通常那样,询问安德鲁是否对自己有何疑问,而是问他“还有什么最后要说的话”,仿佛他下一秒就会被拖去绞刑架似的。他绞尽脑汁,讲了几句废话,说什么工作看上去真的趣味十足,如果能够跟卡梅伦活力四射的团队共事的话,那可真是自己的荣幸。
“那让我们保持联系。”卡梅伦说,真诚得如同接受电台采访的政客,宣称自己喜欢独立乐团一样。安德鲁挤出一丝微笑,时刻提醒自己要与人保持眼神交流,他握了握卡梅伦湿冷的手,仿佛在抚弄一条鳟鱼。“非常感谢您提供的这次机会。”安德鲁说。
他找了家咖啡店坐下,用店里的免费网络继续搜索求职信息,却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只是胡乱地浏览着网页。当他对卡梅伦“提供的这次机会”表示感谢时,其实,他指的根本不是工作面试,而是,他今天得到了一个能够放纵自己幻想的良机,完全沉浸在拥有一个家庭的想象中,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原来过正常人的生活竟如此不可思议,既刺激又恐惧。
他努力清空杂念,强迫自己专注当下。如果他得不到这份议会的工作,就必须得扩大职位的搜索范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他似乎没找到一份可以胜任的工作。一半的职位描述本身就够眼花缭乱的了。他绝望地盯着一口也没吃的大份玛芬蛋糕,不停地戳来戳去,直到它看起来像一个鼹鼠丘。也许他能从食物里面变出其他动物的地洞,入围特纳奖呢。
整个下午,他就坐在咖啡店里,看着实力雄厚的商务人士开着重要的商务会议,观察着游客兴奋地翻阅着旅行指南。直到店里的客人全部走光后,他还坐了很久,整个人靠在暖气片上,尽量不让打扫卫生收拾椅子的意大利侍应生看见自己。终于,侍应生走了过来,瞧见了那个变成鼹鼠丘的玛芬蛋糕,碎屑撒了一桌子,他满脸歉意地笑着请求安德鲁离开。
安德鲁刚一出门,手机就响了,是个未知号码。
“安德鲁吗?”电话那端的人问,“听得到吗?”
“听得到。”外面狂风大作,还有一辆拉着警报的救护车呼啸而过,勉强能够听到的安德鲁答道。
“安德鲁,我是卡梅伦·耶茨。我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今天很高兴与你见面。你似乎真的领会到了我正在努力打造的‘我能行’文化氛围的内涵。所以,长话短说,我很开心地通知你,欢迎你的加入!”
“您说什么?”安德鲁用一个手指头塞住另一个耳朵,问道。
“你得到这份工作啦!”卡梅伦说,“当然,伙计,要办一些常规手续,但应该没什么问题。”
安德鲁愣在了原地,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
“安德鲁?你听到了吗?”
“天哪,是的,我听到了。哇哦,太棒了。我……我很开心。”
他真的开心,非常开心,开心到隔着窗户朝店里的侍应生展露出灿烂的笑容。侍应生很困惑,但也报以礼貌性的微笑。
“安德鲁,听着,我现在要赶去参加一个研讨会,所以我会请别人发邮件,通知你所有的注意事项。我知道,我们肯定要找时间聊聊零零碎碎的事,但别担心,现在不急。你快回家跟黛安娜和孩子们分享这个好消息吧。”
出自理查德·罗杰斯和罗伦兹·哈特于1934年创作的经典歌曲《蓝月亮》,埃拉·菲茨杰拉德曾翻唱过这首歌。
成立于1984年的特纳奖是英国本土奖项,被称为英国当代艺术的风向标,颇具艺术界的“奥斯卡”之势。奖项自创立之初就争议不断,经过三十余年的发展,逐渐成为欧洲视觉艺术的重要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