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沙丘 第四十三章

什阿娜只能点头。其他记忆已经证实了。

“为什么?”

“因为在我们的内部,生命会自我更新。”

“这就是全部原因?”她在公开质疑。

“女人经常背负着弱者的名声。人类对底层事物怀有特殊的同情。我是个女人,如果尊母想要我死,那么我必须得到祝福。”

“你的话听上去和护使团说的一样。”

“如果你是猎物之一,就会考虑任何可以逃跑的路线。人们崇敬我。我不能忽视那股潜在力量。”

也不能忽视危险。所以在受到尊母压迫的一片黑暗中,我的名字变成了一盏闪亮的明灯。让这盏明灯变成熊熊大火将会多么容易!

不……她和邓肯想出的计划更好。从圣殿逃脱。它不仅是它居民的死亡陷阱,对贝尼·杰瑟里特的梦想而言也一样。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在这里。也许我们再不会被猎杀了。”

“也许?”

“但是为什么是现在?”

我没法公开说明,因为那样的话看门狗就会知道。

“我对那些虫子很着迷。其中一个原因是我的一位先祖曾带领人们迁到沙丘。”

这点你还记得,瓦力。有一次我们曾经在沙地上说过这件事,只有我们俩。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来拜访了。

“我记得你说她是个纯正的弗雷曼人。”

“还是位禅逊尼大师。”

我也将引领我自己的迁徙,瓦力。但我需要那些沙虫,只有你能提供的沙虫。而且必须快。交叉点的报告也在催促着一切要加速进行。第一批飞船很快就将返回。今晚……或者明天。我很害怕他们带来的消息。

“您还有兴趣带几条虫子回中枢,以便您近距离研究吗?”

哦,是的,瓦力!你记得。

“可能会有趣。我没多少时间做这样的事,但我们能得到的任何知识都可能会有所帮助。”

“那边可能对它们来说有些太潮湿了。”

“平台上无舰的巨笼可以改造成沙漠实验室。有沙子,也有可控的天气。将第一条沙虫带过来的时候,它就具备那些基本条件了。”

什阿娜看向西窗:“落日,我想再去远些,在沙子上走走。”

第一批飞船今晚会返回吗?

“好的,圣母大人。”瓦力站在一边,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

什阿娜边走边说道:“沙漠监测站很快就需要搬迁。”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什阿娜从社区边缘的拱形街面上出现时,太阳正落到地平线之下。她阔步走进星光下的沙漠,如同儿时那样用她的感官探索着。啊,空气中浮动着肉桂精华的味道。沙虫就在附近。

她暂停了一下,转向东北方向,背对着最后一抹余晖,把手掌平放在眼睛的上方和下方,这是弗雷曼人的古老方法,能够限制视野和光线。她从水平的框架内望出去。从天空落下的一切都必须经过这狭窄的缝隙。

今晚?他们天黑后就会来,这样可以延迟解释的时刻。有一整晚的时间用来思考。

她以贝尼·杰瑟里特的耐心等待着。

一道火焰的弧线在北面的地平线上方划出一道细线。又一道。又一道。它们降落的位置正是着陆平台。

什阿娜感觉她的心跳在加速。

他们已经来了!

他们会给姐妹会带来什么消息?回来的是凯旋的勇士还是难民?从欧德雷翟计划的演变来看,这两者也许没什么太大区别。

她在早晨到来前就会知道。

什阿娜放下双手,发现自己在颤抖。深呼吸。念起应对恐惧的心法口诀。

现在,她走在沙漠上,用记忆中沙丘特有的阔步进行沙漠行走。她几乎快忘了该怎么挪动双脚。就好像脚上增加了额外的重量一般。很少用到的肌肉也被唤醒,但一旦学会这种随机行走,就永远也不会忘记。

曾经,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能再次这样行走。

如果看门狗发现了这种想法,可能会对她们的什阿娜心生疑虑。

她想,这是她自己的失败。她已经变得适应了圣殿的节奏。这颗星球曾以地表之下的层面与她对话。她能感受到土地、树木、花朵和每个成长中的生物,就好像它们都是她的一部分。而现在则是令人不安的运动,这种语言仿佛来自另一颗星球。她感觉到沙漠在改变,而这种改变使用的也是不同的声音。沙漠。不是全无生命,而是以一种与曾经草木苍翠的圣殿完全不同的方式在活着。

生命更少,但更浓烈。

她听到沙漠的声音:爬行类蜿蜒而行,昆虫吱吱嘎嘎、叽叽喳喳地鸣叫,头顶上狩猎的翅膀发出沙沙声,还有沙地上最快的扑通声——有袋类跳鼠,那是期待沙虫会再次统治这里的人们带来的。

瓦力会记得将来自沙丘的动植物送过去的。

她在一座稍高些的沙坎上停下脚步。在她面前,黑暗模糊了边界,那是一片陷入静止的海洋,一朵阴影形成的浪花拍打在这片不断变化的暗影滩上。这是一望无垠的沙漠之海。它的起源很久远,而它要去的地方比这里更加陌生。

如果我能做到,我将带你去那里。

夜晚的微风吹来,这是从干旱的陆地向更湿润的地方奔跑的风,在她身后拂起一层灰尘,落在她的脸颊和鼻子上,风吹过,吹动了她的发梢。她被此时此景触动,很伤心。

本来可能是另一副样子的。

已经不再重要了。

现在的事情——它们才更重要。

她深深吸了口气。肉桂的香味更浓了。美琅脂。香料和沙虫都在附近。沙虫们知晓她的存在。空气多久才能足够干燥,好让沙虫们可以长成庞然大物,开始它们曾经在沙丘上那样的耕种呢?

那颗星球和那片沙漠。

她把它们看成是同一首史诗的两半。就像贝尼·杰瑟里特和她们所服务的人类。是相匹配的两半。一方被消除,剩下那个就只是失去目的的空洞。虽然说不至于生不如死,但只会毫无目的地游荡。尊母获胜可能就会带来这种威胁。成为被盲目的暴力所瞄准的目标!

在一个充满敌意的宇宙中变得盲目。

这就是暴君让姐妹会存留的原因。

他知道他只给了我们道路,却没有告诉我们该去向何方。他玩笑般留下成堆的难题,最后却一点也没解决。

不过他本身可以算个诗人。

她回忆起他那达累斯巴拉特的“记忆诗篇”,那是贝尼·杰瑟里特保存的一点残存纪念品。

为什么我们要保存它?为了我现在能用它填满我的大脑?为了忘记我明天可能会面对的时刻?

诗人美妙的夜晚,

被无瑕的星星盛满。

猎户座仅一步之遥。

他的凝望,洞察一切,

标记我们的基因,永恒久远。

拥抱黑暗与凝视,

在余晖中蒙上双眼。

这就是贫瘠的永恒!

什阿娜猛地发觉她赢得了一个可以成为终极艺术家的机会,这种感觉满到溢出,在她面前的是全新的空白空间,在那里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尽情创作。

一个不受限制的宇宙!

欧德雷翟在她童年时期第一次接触贝尼·杰瑟里特的目标时说过的话又在她脑海中响起:“我们为什么这么看重你,什阿娜?其实真的很简单。在你身上,我们看到了期待已久的东西。你来了,我们看到它发生了。”

“它?”我那时是多么天真!

“地平线上升起的新事物。”

我的迁徙将去寻求那新事物。但是……我必须找一颗有月亮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