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沙丘 第四十章

特格对此很是怀疑。退无可退的情况会激发人们对新情况的急速适应。

两天内她们就可以在交叉点上加装防护盾。

在如何使用这些防护盾上也没有任何限制。

防护盾占据了旧帝国军事防御模式的半壁江山,他知道,是因为那个不知为何十分重要的词,叫作《大联合协定》。可敬的人们没有滥用他们封建社会的武器。如果你对公约不尊,其他人就会联合起来,用暴力对付你。更何况,还有摸不着,看不见的“脸面”,有些人叫作“尊严”。

脸面!那是我在团队中的位置。

对有些人来说,脸面比生命本身更重要。

“我们的损失非常小。”斯特吉说。

她正在往战役分析师的身份转化,这对特格的喜好来说有点太无聊了。斯特吉的意思是他们没死几个人,但也许她说得比她知道的还要真实。

“很难想象用廉价设备发动袭击的场景,”艾达荷说过,“但那确实是很强有力的武器。”

如果你的武器所耗能量与敌人相比低太多的话,你就有了强大的杠杆,哪怕是在胜率极低的情况下,也有可能获得成功。只要将冲突尽量延长,就可以浪费敌人的资源。失去了生产力和工人,你的敌人就将被掀翻。

“可以开始撤了,”他转身从投影前移开,同时手在重复着刚才的命令,“我要尽快拿到伤亡报告——”他突然停了下来,一下子猛地转过身。

默贝拉?

她的投影在控制间的各个分区内不断重复出现。她的声音在图像中响亮、刺耳:“你为什么无视周边报告?”她重新改写了他的指挥仪授权,投影显示出一位被抓的现场指挥官,正在接受审讯:“……命令,我不得不拒绝他们的请求。”

“重复。”默贝拉说。

他的移动摄像眼显示出了现场指挥官大汗淋漓的特写。通信系统做了补充处理,此时他仿佛直直地看进特格的双眼里一般。

“重复:我这里有自称是难民的人要求庇护。他们的首领说有协议规定姐妹会要尊重他的请求,但是没有命令……”

“谁?”特格问道。

“他自称拉比。”

特格移到控制台旁,重新取回控制权:“我不认识任何——”

“等等!”默贝拉又取得了控制台的权限。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声音又一次充满了控制间:“把他和他的人都带到旗舰上。行动要迅速。”她暂时关闭了周边消息传送的声音。

特格大为震怒,但他身处劣势。他选了多重显影中的一个,怒视着她,说道:“你怎么敢干预战场指挥?”

“因为你的数据不准确。拉比有权这样。准备好隆重欢迎他。”

“解释。”

“没有!你没必要知道。但是我做这个决定很恰当,因为我看见你没回应。”

“那个指挥官是在分区!不足以——”

“但是拉比的请求有优先权。”

“你和大圣母一样蛮不讲理!”

“也许更糟糕。现在听我说!把那些难民带到你的旗舰上。然后准备接收我。”

“绝不可能!你要待在你现在的地方!”

“霸撒!这个人的要求需要有圣母给予特别关注。他说他们处于危险之中,是因为他们为圣母卢西拉提供了临时避难所。接受,否则就退下。”

“那先让我把我的人接到船上,然后先撤退。我们安全后就会合。”

“同意。但是对那些难民要以礼相待。”

“现在,离我的投影远点。我现在看不了其他信息了,愚蠢!”

“一切都在你的控制中,霸撒。在这段时间内,另外四艘战舰接收了四个混合人。它们让我们把它们带到驯兽师那里去,但是我已经下令把它们先囚禁起来。对待它们要保持高度谨慎。”

控制间投影屏上重新显示出战役状态。特格又一次下令撤回他的部队。他强压怒火,过了几分钟才重新恢复了控制感。默贝拉知道她削弱了多少他的权威吗?或者他应该把这视作测试难民对她的重要程度的手段?

局势稳定后,他把控制间交给一位助手,然后坐上斯特吉的肩膀,去查看这些重要难民。这些人为什么如此重要,以至于默贝拉冒险对战场进行了干预?

他们都在一艘运输舰内,一位谨慎的指挥官把这些本聚在一块的人分开了。

谁知道这些不认识的人藏了什么?

这位拉比正在被战地指挥官拦住询问,所以很容易辨认,他正和一位穿棕色长袍的女人一起站在离他的人民不远的地方。他个子不高,留着胡子,戴着一顶无檐帽。冷冷的灯光使得他显出一副古老先民的样子。那个女人用手挡着眼睛。拉比正在说着什么,特格走得越来越近,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女人正遭受语言攻击!

“骄傲者会被贬低!”

女人没有把手从防御的位置拿开,直接说道:“我所承载的,并未让我感到骄傲。”

“也包括这种知识可能给你带来的权力?”

特格夹紧了膝盖,命令斯特吉在十步开外阻止他们。他的指挥官瞥见了特格,但是仍旧留在原地,他担心这是种分心之计,一旦有意外状况,他将立即采取防御措施。

好样的。

这个女人把头弯得更低了,说话的时候用手按着眼睛:“我们得到的难道不是侍奉神灵时可能用到的知识吗?”

“女儿!”拉比僵硬地挺直了身子,“不管我们能学到什么可以更好地为主服务的知识,也不会是多伟大的事情。所有我们说的知识,是指一颗卑微的心所能容纳的一切,不会超过水沟里的一颗种子。”

特格觉得自己不愿意去干涉他们。多么古老的对话方式。这一对把他迷住了。其他难民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只有特格的战地指挥官显得十分冷静,一直注意着这些陌生人,偶尔会给身旁的助手一个手势。

女人把头弯得很低表示尊敬,包括那只阻挡的手,但是她仍然在为自己辩护:“即便是丢在沟渠的一颗种子也可能会带来生命。”

拉比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显得很冷峻:“没有水和精心的呵护,也就是说,没有祝福和话语,就没有生命。”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女人晃了晃肩膀,但是她仍然保持着那种奇怪的顺从姿势,然后回应道:“拉比,我听见,我服从。可是,我必须尊重这个被强加给我的知识,因为它包含了你刚才所表达的告诫。”

拉比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那么就把它传播给想要的人,愿你去之处没有邪魔侵入。”

特格知道沉默代表着这段争论的终结。他催促斯特吉上前。她还没来得及动身,就看到默贝拉大踏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她的双眼盯着那个女人,向拉比点了点头。

“以贝尼·杰瑟里特的名义以及我们对您的亏欠,我欢迎你们,并很乐意为各位提供庇护。”默贝拉说。

棕色长袍的女人放下了她的手,特格看到隐形眼镜在手掌里闪闪发光。然后她抬起了手,周围霎时间响起一片惊叹声。这个女人的双眼是香料上瘾所致的完全的蓝色,但同时还透着那种内在的力量,显示出那是一个经历了香料之痛的人。

默贝拉立时做出判断。一个野生圣母!自从沙丘上不再有弗雷曼人,就无人知晓这样的存在了。

女人向默贝拉屈膝施礼:“我叫吕蓓卡。能和您在一起,我的内心充满喜悦。拉比认为我是只愚蠢的大鹅,可我这只愚蠢的鹅拥有的是一颗金蛋,因为我承载着兰帕达斯:七百六十二万两千零一十四位圣母,她们理应属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