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但是,我看到你体内有东西接受了这一切!你不仅是在设置下逆来顺受,你把它展现到了极致。”
艾达荷的眼睛仿佛在审视自己。他仰起头,舒展了胸肌。
“那是门泰特的表情!”贝隆达叫道。
欧德雷翟所有的分析都指向这个结论,但仍未得到艾达荷的承认。如果他是个门泰特,为什么要隐瞒呢?
因为这个能力喻示的其他东西。他害怕我们,而且,他的确该害怕。
默贝拉轻蔑地说道:“你按照自己的需求,改善了特莱拉人在你身上做的事情。你内心其实并没有任何怨恨!”
“那就是她处理负罪感的方式,”贝隆达说道,“她必须让自己相信自己说的,否则艾达荷没办法困住她。”
欧德雷翟抿紧了嘴唇。投影中的艾达荷笑了:“或许我们两个都一样。”
“你不能怪罪特莱拉人,我不能怪罪尊母。”
塔玛拉尼走进了工作室,坐在了贝隆达身旁的犬椅中。“看来,你也对这段感兴趣。”她示意了一下投影。
欧德雷翟关上了投影。
“我一直在检查我们的伊纳什洛罐,”塔玛拉尼说道,“那个该死的斯凯特尔隐瞒了关键信息。”
“我们的第一个死灵没问题吧,是吗?”贝隆达问道。
“我们的苏克没发现什么问题。”
欧德雷翟语气柔和地说道:“斯凯特尔必须留下些讨价还价的余地。”
双方都抱有幻想:贝尼·杰瑟里特将斯凯特尔从尊母手下救出,并收留在圣殿避难,而他则向姐妹会支付一定的代价。但是,每个研究他的圣母都知道,这位最后的特莱拉尊主还有别的企图。
聪明,聪明,特莱拉人。比我们怀疑的更聪明。他们用伊纳什洛罐玷污了我们。“罐”这个字——又是他们的一个欺骗。我们想象它是羊膜般的容器,里面装着温暖的液体,每个罐子都是复杂机器,用以复制(以精确、步骤清晰和可控的方式)子宫的功能。罐子倒是罐子的样子,可看看它实际上是什么!
特莱拉的方案很直接:使用原生器官。经过无数的世代,大自然已经做出了优化。贝尼·特莱拉所做的只是加上了他们的控制系统,他们独有的复现细胞内所存信息的方式。
斯凯特尔称之为“上帝的语言”。更准确地说,是撒旦的语言。
反馈。细胞指导着自己的子宫。受精卵或多或少可能都会这么做。特莱拉人只是优化了它。
欧德雷翟发出了一声叹息,引得她的同伴投来了锐利的目光。大圣母遇到了什么新麻烦?
斯凯特尔的秘密让我担忧。那些秘密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唉,我们怎么这么容易就“降格”了呢?然后,再找借口。而我们知道是借口!“如果没有其他办法。如果这能制造我们急需的死灵。或许可以找到志愿者。”找到了!志愿者!
“你走神了!”塔玛拉尼不满地哼了一声。她瞥了眼贝隆达,开始对她说话,觉得她可能会听进去。
贝隆达的表情变得有些麻木,通常这意味着她情绪低落。她的声音比耳语响不了多少:“我强烈要求抹消艾达荷。至于那位特莱拉的怪物……”
“你为什么建议得这么委婉呢?”塔玛拉尼问道。
“那就杀了他!还要让那个特莱拉人尝尝我们所有的——”
“住嘴,你们两个!”欧德雷翟命令道。
她用两个手掌扶住了前额,盯着拱形窗,看到了外面的冰雨。气象人犯下了更多的错误。你不能责怪她们,但是,人类最恨的就是不可预测。“我们要自然!”不管它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时,她开始渴望回到那个让她愉悦的秩序里去:偶尔在果园中的散步。她喜爱各个季节下的果园。与朋友们一起度过安静的傍晚,和那些让她温暖的人进行有来有往的交谈。温情?是的。大圣母敢于尝试——甚至对同伴的爱。她也想要美味的食物与能增加风味的精选美酒。它们对味觉的刺激真是绝妙。然后……是的,然后……温暖的床,温柔的同伴,他懂得她的需要,她也懂得他的。
当然,多数的这些都无法实现。责任!多么重要的一个词!它在熠熠发光。
“我饿了,”欧德雷翟说道,“要不然叫人把午饭送来吧?”
贝隆达和塔玛拉尼盯着她。“才刚十一点半。”塔玛拉尼表示。
“好还是不好?”欧德雷翟坚持着。
贝隆达和塔玛拉尼偷偷交换了下眼神。“好吧。”贝隆达说道。
贝尼·杰瑟里特有一种说法(欧德雷翟知道),大圣母的胃满意了,姐妹会能运作得更流畅。这句话让天平发生了倾斜。
欧德雷翟接通了她私人厨房的通话器:“三个人的午餐,杜纳。来点特别的,你决定吧。”
午饭端来了,主菜是欧德雷翟的最爱,小牛肉砂锅。杜纳对香草的感觉很灵敏,砂锅里放了少许迷迭香,蔬菜也没有煮过头。完美。
欧德雷翟回味着每一口。另两个人只是在进食,一口一勺,一口一勺。
这就是我成了大圣母,而她们当不上的原因?
等侍祭打扫完餐桌后,欧德雷翟问了一个她最爱的问题:“最近在侍祭中有什么闲话吗?”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是侍祭的日子,成天竖着耳朵倾听老妇们的谈话,希望能听到什么伟大的真理,但多数情况下听到的只是些有关姐妹们的闲话,或是某个监理又出了什么问题。不过,偶尔她们也会放下戒备,泄露些重要的信息。
“太多的侍祭都在说想要参与大离散。”塔玛拉尼粗着嗓子说道。
“最近她们对档案的兴趣也增加了许多,”贝隆达说道,“那些心有所感的姐妹都来寻求确认——自己是否携带了很深的赛欧娜基因印记。”
欧德雷翟觉得这挺有趣。她们那共同的、生活在暴君时代的厄崔迪祖先,赛欧娜·伊本·福阿德·赛伊法·厄崔迪,将这种能躲避预知搜索者的能力遗传给了后代。每个公开行走在圣殿的人都分享了这种来自祖先的保护。
“明显的印记?”欧德雷翟问道,“她们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受到了保护?”
“她们需要确认,”贝隆达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声,“现在能回到艾达荷的话题上吗?他可以说有基因印记,也可以说没有。这让我觉得不安。为什么他的部分细胞没有赛欧娜的印记?特莱拉人到底干了什么?”
“邓肯知道风险,他也没想自寻死路。”欧德雷翟说道。
“我们不知道他是什么。”贝隆达抗议道。
“可能是个门泰特,我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塔玛拉尼说道。
“我能理解我们为什么留着默贝拉,”贝隆达说道,“宝贵的信息。但是,艾达荷和斯凯特尔……”
“够了!”欧德雷翟喝止道,“看门狗不要一直叫个不停!”
贝隆达勉强接受了。看门狗。贝尼·杰瑟里特的一种说法,意为不断监视姐妹、判断你是否陷入了歧途。侍祭们觉得这难以忍受,然而对圣母来说,它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某个下午,和默贝拉单独待在无舰上灰色墙面的面谈室内时,欧德雷翟解释过。她们面对面站着,隔得很近。眼睛相互平视。十分随意、亲密。前提是假装看不到四周的那些摄像眼。
“看门狗,”欧德雷翟回答着默贝拉提出的一个问题,“意味着我们互为牛虻。没必要做太多解释。我们很少说废话。一个简单的词就够了。”
默贝拉椭圆形的脸上露出了专注的表情,分得很开的绿色双眼炯炯有神。她显然认为欧德雷翟提到了某种常见的信号,用一个词或是一种说法来描绘眼下的这种情况。
“什么词?”
“任何词,该死!只要合适就行。它就像是某种相互作用。我们分享一个不会烦扰我们的‘叮咬’。我们欢迎它,因为它让我们保持清醒。”
“如果我成了圣母,你也会当我的看门狗?”
“我们需要自己的看门狗。没有她们,我们会变得虚弱。”
“听上去有点强迫的意味。”
“我们并不觉得。”
“我觉得它是防蚊剂,”她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镜头,“像这些该死的摄像眼。”
“我们照顾自己人,默贝拉。一旦你成了贝尼·杰瑟里特,你会得到一生的照顾。”
“舒适的小窝。”不屑。
欧德雷翟语气柔和:“完全相反。你的一生都在接受挑战。你用能力的极限来回报姐妹会。”
“看门狗!”
“我们总是在相互关注。我们中的有些人在执掌权柄之后可能会时不时地表现得独裁,甚至专横,但都是在形势的要求下点到为止。”
“从来不会热情或温柔,嗯?”
“这是规矩。”
“或许有感情,但是没有爱?”
“我跟你说了规矩。”欧德雷翟能从默贝拉的脸上清楚地看出她的反应。“终于说漏了!她们会要求我放弃邓肯!”
“也就是说贝尼·杰瑟里特中没有爱。”她的语气是多么悲伤。默贝拉仍有希望。
“爱也会发生,”欧德雷翟说道,“但我的姐妹们把它当作心理偏差。”
“我对邓肯的感觉是心理偏差?”
“姐妹们会尝试治疗它。”
“治疗!治疗是用来解除痛苦的!”
“姐妹会认为爱就是一种腐烂。”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腐烂!”
贝隆达仿佛一直在跟着欧德雷翟的思绪,此刻她将欧德雷翟从空想中拽了出来。“那个尊母绝不会加入我们!”贝隆达抹去了嘴角的一点午餐残渍。“教授她我们的方法,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至少,贝尔不再称呼默贝拉为“妓女”了,欧德雷翟想着。这就是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