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这是个新词。
她用他自己已有的经历来解释——他和其他人一起去采蘑菇。
“真菌只有在友好的植物底下才能生长。每种真菌都与某种特别的植物有共生关系。每个生长的生命都会从其他生命那里获取些有用的东西。”
她说了一大段,他觉得有些无聊,踢了下脚边的一团草。随后,他看到了她正用冷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他惹着她了。为什么有的植物可以踩,有的却不行呢?
“米勒斯!草能防止风把表层土吹到不该去的地方,比如河底。”
他熟悉这个语气。谴责。他低头看着被他侵犯了的草丛。
“这些草喂饱了我们的牲畜。有些还能提供撒在面包或其他食物上的种子。还有些藤草能起到防风作用。”
他懂!为了不让她揪着不放,他说道:“防风?”还故意将音发得奇怪。
她没有笑。他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还以为能骗到她呢。于是,他开始顺从地倾听她接下去的讲课。
当沙漠到来时,她告诉他,葡萄的主根能扎入地下好几百米,可能是最后一种死去的植物。果树会率先凋亡。
“它们为什么要死?”
“为了给更重要的生命让路。”
“沙虫和美琅脂。”
他看出了她的欣慰,因为自己知道沙虫与贝尼·杰瑟里特生存所需的香料之间的关系。他不太确定这关系是怎么运作的,但他想象了一个轮回:从沙虫到沙鲑再到美琅脂,然后再重新开始。贝尼·杰瑟里特从轮回中获取所需的东西。
然而,他还是觉得这些教导无聊,便问道:“如果这些东西都会死,为什么我还要去图书馆学习它们的名字?”
“因为你是人类,人类会本能地想去分类,给所有的东西贴上标签。”
“为什么我们要给东西命名?”
“因为我们声称对我们命名的东西拥有所有权。但拥有是危险的,会将我们引入歧途。”
她又回到了拥有这个话题上。
“我的街道,我的湖泊,我的行星,”她说道,“什么都是我的、我的。然而,你给一个地方或一件东西贴上的标签,可能都不如你本人活得长久,除非有哪个征服者愿意展现他的大度……或是为了让人想起这个名字就觉得恐怖。”
“沙丘星。”他说道。
“你的反应很快!”
“尊母焚毁了沙丘星。”
“要是她们找到了我们,也会对我们这么做。”
“不会,我是你的霸撒!”这句话脱口而出,并没有经过他的头脑,但一旦说出口之后,他觉得还是有道理在其中的。图书馆里的记录说,霸撒只要一出现在战场上,就会让敌人颤抖。
欧德雷翟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说道:“霸撒特格避免不必要的战争,这方面的成就和他的战绩一样闻名。”
“但是,他确实和你的敌人打过仗啊。”
“千万不要忘了沙丘星,米勒斯。他死在了那里。”
“我知道。”
“监理让你开始学习卡拉丹了吗?”
“是的。在我的历史课里,它叫丹恩。”
“标签,米勒斯。名字是有趣的提示,但多数人不会注意到它后面的联系。历史真的无聊吗,嗯?名字——有用的线索,但只有跟你一类的人才会注意到?”
“你跟我是一类人吗?”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琢磨了很久,直到这一刻他才找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
“我们都是厄崔迪,你和我。在你回到卡拉丹的学习上时,别忘了。”
他们往回穿过了果园,走上了草场中一个隆起的小土丘,从这里能看到中枢的一侧。特格看着这栋管理中心和将其围起的种植园,心中有了新的感悟。在他们沿着围栏旁的小路走向第一街的拱门时,他将感悟埋在了心底。
“一颗有生命的珠宝。”欧德雷翟给中枢的称呼。
当他们穿过拱门时,他抬头看着蚀刻在拱门上的街名。优雅的加拉赫文字,配上流动的线条,典型的贝尼·杰瑟里特装饰。所有的街道和建筑都用同样的字体做了标记。
看着他身旁的中枢,看着前方广场上灵动的喷泉,看着四处精美的细节,他感觉到了一种深刻的人类体验。贝尼·杰瑟里特让这地方展现了某种支持力,他还无法理解这力量的源泉。他对平时课程及果园散步中学到的、那些简单的和复杂的东西,又有了新的理解。这是种潜在的门泰特反应,但他还不懂,只是感觉自己那可靠的记忆闪回了几下,然后就有了理解。他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他们来的方向——在覆盖着顶棚的街道上,透过拱门能看到远处的果园。万物彼此间都有联系。中枢的废水能产出甲烷和化肥(他和监理一起参观过工厂)。甲烷为各种泵及冷藏系统提供动力。
“你在看什么,米勒斯?”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他记起了一个秋日的下午,欧德雷翟带着他乘坐一架扑翼机飞到了中枢的上空,跟他讲解了所有的联系,给了他一个“概论”。那时,他只听懂了那些词,但现在那些词有了意义。
“这是我们能创造的、最接近封闭的生态系统,”欧德雷翟在扑翼机内说道,“气象管理部门的轨道监视器监视着它,并给气流下指令。”
“你为什么站着不动,一直盯着果园,米勒斯?”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命令,他无法不服从。
“在扑翼机内,你说它既美丽又危险。”
他们只一起乘坐过一次扑翼机。她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生态圈。”
他转身抬头看着她,等待着。
“封闭,”她说道,“垒起高墙,阻隔变化,多诱人啊。在自我满足的舒适中腐烂。”
她的话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感觉以前就听到过它……在另一个地方,一个不同的女人同样抓着他的手。
“任何形式的封闭都是滋生仇外的沃土,”她说道,“它只会带来苦涩的收获。”
不是每个词都一样,但说的是同一个教训。
他跟在欧德雷翟身旁慢慢走着,他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冒汗。
“你怎么这么安静,米勒斯?”
“你们是园丁,”他说道,“这才是你们贝尼·杰瑟里特真正所做的事。”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是门泰特训练在他身上的体现,他本人还不知道。最好先别提,还没到时候。“我们关心所有能生长的东西,米勒斯。你能看到这一点,说明你有很强的观察力。”
在他们分手时,她要回到她的高楼,他要回到学校内他的住所,欧德雷翟说道:“我会告诉你的监理,让她把教学重点放在如何更巧妙地使用武器上。”
他误解了:“我已经开始了激光枪训练。她们说我很棒。”
“我也听说了。但是,有些武器是无法靠手去操控的,只能靠你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