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作为贝尼·杰瑟里特所有建筑中最能代表权势的,无论从哪个方向来观察,都反映了这一历史观。设计的主旨是保持传统。这座贝尼·杰瑟里特的中心建筑,既能慰藉乡愁,又不会浪费空间。姐妹会不需要考古学家。圣母就是历史。
渐渐地(比往常慢得多),凭窗远眺让她平静了下来。她的目力所及之处,皆为贝尼·杰瑟里特的秩序。
然而,尊母可能会在下一瞬间终结这种秩序。姐妹会的处境比在暴君时期经历的磨难还要糟得多。如今,很多她被迫做出的决定令人憎恶。她的工作室也由此让人敬而远之。
放弃帕尔马的贝尼·杰瑟里特堡垒?
工作台上,贝隆达今早提交的报告中提出了这份建议。欧德雷翟打上了准许的戳记:“同意。”
放弃是因为尊母的进攻近在眼前,我们既无法保卫她们,也无法将她们撤离。
一千一百名圣母,再加上只有命运才能掌握确切数字的侍祭、学员等,都死了,或比死亡还糟糕。都因为这个词。更别提那些在贝尼·杰瑟里特影子下生活的“普通生命”了。
做出这种决定的压力让欧德雷翟产生了一种新的疲倦。是我的灵魂疲倦了?真的有灵魂存在吗?她感觉累极了,她的意识无法判断劳累的原因。疲倦、疲倦、疲倦。
甚至连贝隆达看起来都压力过重,要知道贝尔可是享受暴力的人。只有塔玛拉尼表现得较为超脱,但这骗不了欧德雷翟。塔玛[2]已经进入了超观察的年纪,每个活得足够长的姐妹会成员最终都会抵达这个阶段。除了观察和判断,其他都无关紧要。而且,多数的判断都不会说出口,只是显露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近来,塔玛拉尼说得更少了,她的意见是如此简要,以至于都显得有些荒唐:
“多买些无舰。”
“通知什阿娜。”
“看一下艾达荷的记录。”
“问一下默贝拉。”
有时,她只会发出哼哼声,仿佛说出的词语会背叛她似的。
别忘了猎手一直在附近巡逻,扫荡着各个空间,寻找能定位圣殿星的线索。
私下里,欧德雷翟把尊母的无舰看成是航行在恒星间无际之海中的海盗船。它们没有悬挂黑色的骷髅旗,但你能在心里看到旗子。她们可不是什么浪漫的传说。杀戮和掠夺!在他人的鲜血里累积自己的财富。汲取他人的能量,打造自己的杀手无舰,行驶在由鲜血润滑的航道上。
而且,她们并不认为自己会淹死在红色的润滑剂之中,她们打算沿着这条航道一直航行。
在催化了尊母的人类大离散时期,肯定生活着很多愤怒的人。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干掉别人!
一个允许这种理念自由传播的宇宙是危险的。好的文明不会让这种理念燎原,甚至都不会让它的星火产生。当它真的产生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定要尽快处理,因为它天生就极具吸引力。
欧德雷翟惊讶于尊母没看到这一点,或者是看到了却没有重视。
“一伙没救的疯子。”塔玛拉尼这么称呼她们。
“仇外者。”贝隆达不同意她的观点。每次她都要纠正她,仿佛掌管了档案部让她对现实有了更深的理解。
她们俩都对,欧德雷翟想着。尊母的行为像是疯子。外面全是敌人。她们唯一还算信任的人是她们的男性奴隶,但就这也有一定的限度。据默贝拉(我们唯一的尊母俘虏)所述,她们会不断地考验,来检测她们的控制是否牢靠。
“有时,只是因为一点小事,她们就会处决某个人,好给其他人一个教训。”默贝拉的原话。她们又追问了一个问题:她们也想让我们成为别人的教训吗?“看到了没!这就是那些想反抗我们的人的下场!”
默贝拉说:“你们惹到她们了。一旦被惹到了,她们不会罢手,直到把你们消灭为止。”
除去异己!
异常的直接。欧德雷翟想着,如果我们能好好加以利用,这会成为她们的弱点。
仇外到了一个荒谬的极端?
很可能。
欧德雷翟捶了一下工作台,意识到这个动作会被那些始终在记录大圣母行为的姐妹看到。于是,她对着摄像眼和在它们后面的监察员大声说道:“我们不应该坐以待毙!我们已经变得像贝隆达一样臃肿(让她不高兴去吧!),错误地认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牢固的社会和永恒的结构。”
欧德雷翟用目光扫视着熟悉的房间。
“这地方就是我们的弱点之一!”
她坐在了工作台后的椅子上,想起了(在这么多事面前!)建筑设计和社区规划。怎么说呢,这是大圣母的权利!
姐妹会很少会任社区自然生长。甚至,在她们接手了现有的结构之后(如同她们接手了伽穆上的哈克南古要塞时一样),她们依然会制订重建计划。她们需要气动管道来分拣小包裹和信件,需要光缆和硬射线投影机来传输加密信息。她们把自己当作保护通信的大师。侍祭和圣母信使(她们发誓宁愿自杀也不会背叛她们的上级)则用来传递更重要的信息。
她想象着窗户外的情景,想象着这颗行星之外的情景——她的网络组织严密、人员整齐,每个贝尼·杰瑟里特都是其他人的延伸。尽管姐妹会的生存受到威胁,但成员的忠诚度依然坚固。可能会有人产生动摇,有时还会闹出挺大的动静(如同暴君的祖母杰西卡夫人),但动摇的程度都不大。多数的不满都是暂时的。
这些都是贝尼·杰瑟里特的模式。一个弱点。
欧德雷翟承认自己认同贝隆达的恐惧。但是,我才不会让这些东西剥夺了生命的乐趣呢!这就等同于向疯狂的尊母缴械。
“猎手想要的是我们的力量,”欧德雷翟看着天花板上的摄像眼说道,“就像古时的野人吃掉敌人的心脏。好吧……我们会给她们吃的!她们在发现无法消化之前已经太晚了!”
除了为侍祭和学员量身定做的初期课程,姐妹会不怎么会用到箴言,但是,欧德雷翟有她自己的暗语:“总有人要去耕地。”她笑了,弯腰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感觉轻松多了。这个房间,这个姐妹会,这些是她的花园,这里有需要锄去的野草,有需要播下的种子。还有施肥。千万不能忘了施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