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水会洒在沙地上。”斯第尔格说,“来吧。”他轻轻抓住艾达荷的手臂,“厄莉娅回来了,她在找你。”
“她和你去玛卡布穴地了?”
“她帮助清理整治了那些懦弱的耐布,让他们重新振作起来。他们执行了她的命令……我也是。”
“什么命令?”
“将叛徒处以死刑。”
“哦。”艾达荷抬头看了看高处穴地的轮廓,一阵头晕目眩,“哪些叛徒?”
“宇航公会的人、圣母莫希阿姆、柯巴……还有其他一些人。”
“你杀了一位圣母?”
“是的。穆阿迪布留下话说不要杀她。”他耸耸肩,“可我没有听他的,厄莉娅知道我会杀死她。”
艾达荷再次凝视着沙漠,感觉自己终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能够清楚地看见保罗所缔造的统治模式。判断策略,厄崔迪家族的训练手册上是这样称呼这种模式的。人民服从于政府,可被统治者也影响统治者。他怀疑被统治者是否想过,他们的行为对统治者的策略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厄莉娅……”斯第尔格清了清喉咙,声音听上去有些尴尬,“她需要你,需要你在她身边。”
“但她是女皇。”艾达荷喃喃地说。
“摄政女皇,如此而已。”
“生意必须继续,财富无处不在。她父亲过去经常这么说。”艾达荷咕哝着。
“你来吗?我们需要你回来。”斯第尔格窘迫地说,“她几乎……心神狂乱了。一会儿哭着骂自己的哥哥,一会儿又因为他的离去悲痛欲绝。”
“我马上就去。”艾达荷答应了他。他听见斯第尔格离开了。他站在那里,迎着越来越猛的狂风,任一粒粒沙尘击打在自己的蒸馏服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门泰特意识使他看到了未来的走向。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使他眼花缭乱。保罗搅动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这个旋涡一旦生成,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止它。
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和宇航公会手伸得太长,因此损失惨重,声誉扫地。齐扎拉教团因为柯巴和别的高层人员的叛变而摇摇欲坠。保罗最后自愿离去,充分显示了对弗雷曼习俗的尊重和认同,最终赢得了弗雷曼人对他及其家族的忠诚。他现在已经永远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保罗走了!”厄莉娅哽咽了。她出现了,悄无声息地站在艾达荷身边。“他是个傻瓜,邓肯!”
“不要那样说!”他呵斥道。
“整个宇宙都会这么说,我受不了。”她说。
“看在上帝之爱的份上,为什么?”
“看在对我哥哥之爱的份上,不是上帝。”
禅逊尼洞察力使他的意识扩张开来。他察觉到她已经没有了幻象——契尼去世后就没有了。“你爱的方式很奇怪。”他说。
“爱?邓肯,他甩甩手就潇潇洒洒上路了,哪管身后的世界会混乱成什么样!他完全可以平平安安继续过下去……而且可以让契尼复活,陪着他!”
“那么……为什么他不继续这样下去呢?”
“老天啊。”她低语,然后又提高声音说,“保罗一生都在逃避圣战,避免被神化。至少,他现在自由了。他选择了自由!”
“啊,对了——还有那个幻象。”艾达荷迷惑地摇摇头,“它解释了契尼的死。他的月亮坠落了。”
“他很傻,对吗,邓肯?”
艾达荷的喉咙因为悲哀而抽紧了。
“真是个傻瓜!”厄莉娅喘着气,尽力保持镇定,“好吧,他得到了永生,而我们却注定死去!”
“厄莉娅,别这么说……”
“只是太难过了而已,”她声音很低,“难过。你知道我还得为他做什么吗?我要救那个伊勒琅公主的命。那个人的命!你该去听听她的悲号。她号啕大哭,泪流不止,把水送给死者;她发誓说她其实是爱他的,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她咒骂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说自己要付出毕生心血来养育保罗的孩子。”
“你相信她?”
“有一点可信的味道!”
“啊。”艾达荷轻声说。最后的结局清清楚楚展示在他的意识中。伊勒琅公主与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的决裂是最后一步,它使姐妹会丧失了任何攻击厄崔迪继承人的本钱。
厄莉娅抽泣起来,身子靠着他,脸埋在他的胸脯上:“哦,邓肯,邓肯!他走了!”
艾达荷把自己的嘴唇挨到她的头发上。“求求你,别难过了。”他低声说,感到她的悲哀和自己的混合在一起,像两条小溪融入了同一个水池。
“我需要你,邓肯。”她呜咽着,“爱我!”
“我爱你。”他耳语道。
她抬起头,月光照着他的脸庞:“我知道,邓肯。爱是相通的。”
她推开他,握住他的手:“你愿意陪我一块儿走走吗,邓肯?”
“无论你去哪里。”他说。
她领着他,穿过暗渠,消失在山丘底部的黑暗之中,那里是安全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