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怕什么?这样不就是承认她们说的了吗!”
“不……我只是觉得那样对你不好,那些无中生有的诽谤。”
明子挂断了电话。
果然还是小孩子的脾气啊。俊树这么想着。
尽管心里很明白对方在等着自己打电话过去,然而俊树却并不想这样做。舆论已经传到了这样的地步,暂时回避是唯一的选择。这个时代中,“清者自清”这样的话,并不是时刻都管用的。显然俊树比明子更了解这一点。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确实失去了任何联系。除了每天上课时能够互相见到以外,就再没有别的交集,即使是上课,明子看上去也无精打采的,从不正眼看俊树。明子的失落全在脸上写着。俊树心里又真的好过吗?只不过出于理智克制住了自己而已。每到夜晚,俊树还是会习惯性地拿起电话想要和明子说些什么,只是想了想便只好作罢,抽一根烟,继续看书。然而那种佯装不在意的关心,究竟能持续多长时间,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课堂上,明子依旧心不在焉。
“喂,不觉得他们两个很奇怪吗?”周围的好事者又开始议论起来。
“是啊,好像在刻意回避些什么似的。”
“做贼心虚吧?”
“也许是被老师甩了?”
“收不到‘工资’了吧,你看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看到俊树向自己走来,这些人马上停止了议论。
第二天起,明子便不来上课了。
“喂,俊树老师吗?能不能来我办公室来一趟?”
学院的院长打来的电话。
俊树来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摊着几张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叫明子的学生吧?”
照片中俊树和明子在一起约会的场景清晰可见,自己已经和明子很久没有联系,想来是刚认识那段时间被拍到的吧。
“没有错,是明子。不过只是单纯的见面而已。”
“这种说法,恐怕很难服众……而且这个女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上课了吧?”
“我这就去询问她的情况。”
“似乎已经在学校里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尽管我十分相信你,不过若是不能尽快处理好你们的关系的话……或许会面临被辞退的风险。”
“我明白,请您放心。”
净堂川的水清澈见底,好像空气一样透明、纯净,经不得一丝一毫的污染。俊树觉得这样重要的事情最好还是当面说的好,便约在了这个地方见面。
讲了几个类似于“卡夫卡变甲虫”的故事缓和了气氛后,俊树开始切入了正题。
“学校里的那些流言,听着不太好受吧。”
“无论怎样,都会有人说闲话的吧。”
明子显然还在气头上。
“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为什么,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
“学生和老师之间可以成为朋友的吧?这不是你第一节课说过的话吗,‘希望可以和你们成为朋友’之类的……”
俊树心下一沉。
他们确实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要说自己真的不曾动过更进一步的念头,也是自欺欺人。
“更何况……就算和老师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对吗?老师现在也是单身状态吧?我也……”
“够了,”俊树说,“我们现在的状况太危险了。”
“俊树老师,对我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呢……”
“无论是什么感情,恐怕都必须要割舍了。”
“可是你自己不也说过,只要怀着执念,就可以发生奇迹吗?那些胡言乱语的东西就放任他们去说不行吗?”
“啊,这不是俊树和明子吗?果然是在约会啊。”远处传来偶遇者议论的声音。
“啊,你说得太响了啦,这种事怎么可以说出来嘛……”
“没关系啦,听说他很快就会被辞退了。”
“哦,真的吗?”
“据说院长都已经找过他谈话了。”
“啊,这样他们就可以无牵无挂地私奔去啦!”
“‘无牵无挂’?哈哈哈,你可真是会用词。”
说说笑笑的,那群人远去了。
俊树看着他们,感到胸闷难忍。明子也露出失落的神情。“明子,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吧。”
明子这回没有辩解,只是低下了头,紧紧抱住了俊树。
“对不起……”她低语道。
俊树抱着她,亲吻着她的额头。明子的红色大衣在深沉的黑夜里显得艳丽而孤独。月光照在净堂川上,静静地望着发生的一切。
第二天,两人一齐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打遍了他们朋友的电话也杳无音讯,只听说昨天有人在净堂川附近见过他们,然而河水平静地流淌着,岸上也没有任何异样。
当人们快离开时,从河中忽然跃起两条漂亮的鲤鱼,“扑通”一下又钻入水中。稍大一点的鲤鱼长着深蓝色的鱼鳞,小一点的则浑身绛红。它们来回交织,尽情遨游,在那个没有流言蜚语的地方,在那个自由和纯净的地方,畅快地享受着美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