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你的名字叫阿姆斯特丹
再也没有哪座城市,能够将自由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
黄耀明在《阿姆斯特丹》里唱:“找我的一种旅行,自由得昏天暗地。”
歌中所指的,就是这座名叫阿姆斯特丹、疯狂到张牙舞爪众人皆知的城市。
大街小巷,被禁止的大麻,堂而皇之地充斥在这里,带着一股骄傲扑鼻而来;沿街的性表演与用品商店,公然叫卖,毫无遮掩,亦无人面红耳赤虚情假意;橱窗女郎,霓虹灯照射下光彩照人,是你情我愿合法的,或者说,自由贸易。
再也没有哪座城市,在这个地球上敢如此公然挑战人类底线,如此义正词严地将sex、drug、rock'n'roll摆于厅堂。
于是,被束缚惯了的世人,将这块土地称作天堂,即获得心灵自由的好地方。居住此地,便可言行怪异,惊世骇俗,放浪形骸。
殊不知,若接触过阿姆斯特丹人,就不会被这表层的自由所蒙蔽。阿姆斯特丹城市,与阿姆斯特丹人,两者相结合才构成了真正的阿姆斯特丹文化——自由。
再也没有哪座城市,能够将自由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况且,自由本就是一个令人疑惑充满矛盾的哲学词汇,倒不妨来此一行,与阿姆斯特丹人在这片土地上居住,就可以悟出所谓的自由,其实如同当地人一般,是有些矛盾却又合乎情理的。
阿姆斯特丹的城市是自由开放的,但令人惊异的是,它的人民却是循规蹈矩的。他们说好了时间,就一定会准点到达,上课或者开会,晚到了好似犯罪一般;他们每一个项目,都有一个评判标准和体系,逐条对应最后才给出一个科学的结果;他们的演讲,都有一个大纲和行程;他们分摊钱的时候,每一分每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
对于大麻,阿姆斯特丹人又是这样的:他们与全世界人一样,对于抽大麻有一股负面情绪。一位年长的当地好友对我说:“大麻合法化不代表阿姆斯特丹人爱抽这个玩意儿,而是这样做最好,不像别的地方,越是不自由的东西人们越是要去做,特别对于青少年,好奇心太盛。那干脆合法自由化,摆在外面,人们的神秘感也就消失了,完全靠自觉性。”
这也解释了为何阿姆斯特丹大街小巷的coffeeshop里面坐着的大多是前来尝鲜的游客,当地人很少。记得有一次参加一个疯狂的全城派对,大街小巷每个人打扮得光怪陆离,在一群人中,最鲜明的对比就是一个荷兰中年男子,骑着他的自行车,悠闲地穿过人群,身穿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典型的荷兰人脸与金色头发以及瘦长身躯,公文包挂在自行车上。他对这里没有任何的惊喜或好奇,日子照样在过,或许他对于朱自清那句“热闹是他们的”也深有感触吧。
阿姆斯特丹对酒精是自由开放的,这里有喜力啤酒,这里有沿街的酒吧纸醉金迷。因为酒精,它的夜生活是狂放的,与静静流淌的运河形成对比。但荷兰法律规定,不可以在街上喝酒,甚至是超市买了酒,不能拿在手上要放在袋里,不然会被警察抓住罚款。阿姆斯特丹人爱喝酒爱派对,但是他们不会在错误的地方出现。
阿姆斯特丹人说话是荷兰人典型的直白与自由,有时候直白到让你不知所措。他们有一说一,不满全部直白讲出来,即使会伤害人。与荷兰人相处,没有什么隐秘,他们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出来。但他们又是保守的,对于脸面与尊严,看得很重。红灯区这些地方,他们是不会公然去的,私底下的当然另当别论。
放纵与自由,是有差距的。
阿姆斯特丹人花钱的时候是束手束脚却又大笔自由的。他们惊讶于中国的父母对于孩子的慷慨,要知道,他们是与小孩直接算钱的,一同去超市,是各买各的。小孩到了打工年纪就要学会照顾自己,政府亦是给予一定房屋和交通补贴,鼓励其独立。但对于旅行,似乎荷兰人又是舍得的。
荷兰人对于荷包里面银子的态度是任其自由的,天底下全是“飞翔的荷兰人”,他们能出去见世面就出去。在上海虹口足球场,曾多次遇见申花球迷,居然是亲切的荷兰人。连三毛的《万水千山走遍》都描述过其与一位荷兰女背包客之间的故事。在荷兰,大部分人收入都是很高的,但几乎不见当地人穿名牌衣服或背奢侈包,质朴至极。午餐他们吃的是最简单的三明治,对于折扣他们更是趋之若鹜。
自由的定义很多。但人是社会的人,一切都要在法律的框架内行事。如果没有了这个框架,放纵所谓的自由,一切随心而为,又令人冒冷汗担心起社会秩序。
所以说,阿姆斯特丹无愧为最懂得适当的自由的城市。阿姆斯特丹人常被说成是冷漠无情的,与阿姆斯特丹旅行城市那热情自由的形象毫不搭界。但只要是在他们法律允许范围内行走,却又是万分自由的。只要你满足了要求,你就和任何人一样有平等的权利。交了学费就是本校的学生,就有权利在规定时间内收到作业评价与考试结果,老师没有达标就可以去告他;交了税就是社会合法公民,公司员工不满足社会最低工资标准,就有权利拿到该拿的数额。
在我身上发生过一件永生难忘挺悲剧的事: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一次考试,考前发现学生证弄丢了,于是班主任帮助写了证明书,以为会无事平安。但当日,系里掌管考试的荷兰人硬是不肯,无论多少老师前去替我求情,他都只是铁面无私地拿出了考试规章制度不肯通融,哭也不成闹也无门。结果,因为办个证太久,所以我那一周所有考试都没有资格参加。自此,每每有考试,我定会小心读规章制度。
这件事也可多少看出,在荷兰,中国所谓“关系行事”在这里是很难行得通的。马云的那句“人际关系是最不可靠的”在这里得到了最完全的诠释。即便你和老师一起深夜派对,但第二天考试回答不出来还是会被批评;和老板私底下关系好半夜去酒吧买醉,第二天迟到还是要扣工资。这里的一切公私分明,他们对于传统习惯的坚持亦是。从一件小事就可以看出:在欧洲其他地方,见面与分别亲吻只有两次,但在这里硬是成为三次,难不成是阿姆斯特丹人为了掩盖太过冷漠专门设定的?每当在火车站看见正在道别的荷兰人,即使火车下一秒要开走了,他们也硬是要按照传统来匆忙亲吻三下。
阿姆斯特丹人冷漠与热情并存,我曾在火车上遇见一位大叔,他兴高采烈地和我一个陌生的异乡人聊起等下要开家庭聚会,多年不见的兄弟姐妹让他很是激动,忍不住与我分享。但是吧,你觉得他们如此温情如此坚持传统的时候,他们骨子里要自由的劲又来了。在阿姆斯特丹,年老的父母是从来不与子女住在一起的,往往被理所当然地安排到老人院。这让以孝道为首的中国人瞠目结舌,问其究竟,居然换来一句,大家都很独立,需要各自自由的空间,我们要,老人也要。
漫步在阿姆斯特丹,你就会看到运河两旁如积木般的房屋,无比高大而威严的房门,但走进去,里面也不过是充满生活气息的一个个小房间,为了节省空间,楼梯被设计得很狭窄。
大概,再也没有比阿姆斯特丹更懂得拿捏尺度的城市了吧!
鬼地方,我会想念你
城市永远不会变老,而只有我们,在不断行走不断经历,无时无刻不在细微地老去。无论曾经在这里挣扎也罢,厌弃也罢,始终,这里占据了我最青春最自由的一段时光。
《理想的下午》里,最喜欢舒国治写过的这段话:“有一种地方,或是有一种人,你离开它后,过了些时间,开始想着它,并且觉得它的好;然而你在面对它的当下,不曾感觉它有什么出众之处,这是很奇怪的。”
我会想念这里的一切小细节,我和所有人一样,曾经打心底里咒骂过它:
“无聊的鬼地方。”
“天气恶劣的乡下。”
“简直就是个大农村嘛!”
但无论这些小细节与我今后人生相关还是无关,这个住了一共两年的地方,它占据过我生命的一部分,曾带给我成长、失望和希望,这些我都一直没有忘记过。
我心怀感激,不带遗憾地离开了。
我没有喜欢过你,可是,在我的青春岁月里,你留下了一道奇特的痕迹。
我会想念那一声荷兰人独特意味的doei,拖拉着元音i,然后不自觉嘴角拉出一丝笑容。
我会想念和朋友见面时不厌其烦左右左脸颊亲吻三下的习惯,以至于每次其他欧洲国家的人只是两下就要放开我,但我还是会任性地多加一次才感到完整。
我会想念荷兰朋友说话时候不断发出g吐痰音时默默感受到的畅快感,会想念模仿他们口音说话,理所当然地在英文演讲里用uit/huis代替正宗的英文。
我会想念总是按照时刻表运营,万分准时的tram。想念它关门一刹那“叮”的一声,想念远远看见了电车就奔过去摁开门,司机却倔强不肯开门的那股小愤慨,想念每当有妇女推着婴儿车要上车时,总有人立刻过去扶一把。
嗯……我更会想念打格卡放入机器里,那一声清脆悦耳却令人心疼的“叮”。更会想念自己没有头脑,再一次忘记check-uitov卡时候,狠狠瞪一眼已经远去的tram。
我会想念蓝色的albertheijin(荷兰连锁超市),想念里面各式各样价位的东西,没钱的时候买euroshopper;有点小钱心情好的时候充当暴发户买ahexcellent,看见有红色标志bonus的东西一定要过去瞧一瞧,买东西的时候,就算没有bonus折扣,也要让营业员把自己的bonus卡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