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嘶

玩儿 于谦 第2页,共2页

在新疆逗留的这五天,除了看马,就是议价,跑遍了整个昭苏地区,幸亏从种马场借了一辆车,四驱柴油皮卡,可真顶了大用了。不然,就当地那泥泞的山路,什么车都不好使了。从县城到草原,从公路到山区,夏牧场到冬窝子,不论草地、土路、柏油路、石子路、爬坡、过河,这车永远是动力十足。如果车陷到泥里干踩油门儿,汽车只是横向左右打滑就是不往前走,可只要一挂四轮车驱动,车子“噌”的一下就能摆脱泥沼,继续前行。

沿途的风光自不必说,山峦起伏,碧草蓝天,让我们完全忘掉了旅途的艰辛。偶尔有成群的牛羊横穿山道从车前跑过,浩浩荡荡,旁若无人,一过就是半个多小时,这让我一下对战国时期苏秦苏济子目识群羊典故的真实性产生了很大的怀疑。成千上万只牛羊布满整个山坡,绵延不断,奔跑移动,要想瞬间数出多少只,哪儿那么容易呀?

让我印象深刻的一幕是当我们转过一座山弯,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泥塘。由于这几天阵雨不断,这个山谷中地势低洼,积水不能及时疏通,在这里和泥土、青草搅拌在一处,把路面封堵得严严实实。泥塘两边的道路上汇聚着过往的车辆,此处进入山区已深,地点偏僻,来往车辆极少,但有两三辆小轿车停靠在路边,车上的人走下来观看地形,商量着什么地方好通过。

放牧中的数十只健壮的伊犁马依次从泥坑中蹚过,若无其事,如履平地。而泥坑中央,有一台拖拉机,上边满载着帐篷、毡包和生活用品,陷入了泥沼中。几个牧民围着拖拉机想办法,一会儿找到石块儿垫地,一会儿聚到车尾推车。怎奈拖拉机的后轮仍旧深陷泥中,马达巨响,突突地冒着黑烟,任凭司机怎么加油,就是不动地方。

这时,放马的牧民骑着自己的工作马从后边赶了过来,见此情景,从马背上解下一捆绳子,向车周围的几个人喊了几句什么,几个人过来,接过绳子一分为二,把两个绳头拴在拖拉机的两侧,另外两个绳头拴在了马鞍上。牧马人骑在马上两脚一磕马肚子,那马用力向前,生生把拖拉机和堆得小山似的一车货物拽出了陷坑。那牧民并没有停步,让马拉着后边的拖拉机继续向前,直到走出泥潭来到硬地上,才解下绳子收好,独自追赶马群去了。

这一幕把我给看愣了,首先是没见过马拉机动车,看着新鲜,最重要的是没想到马有这么大的力气,看来我这个刚入行的小学生对马还需要做更多更深的了解呀!

那几天,我们每次都要往山里开车三个多小时,回程还得同样时间,每天如此,早出晚归,目的就是看马。如果相中,谈一谈价钱,如果不满意,掉头就走,这来回多半天的时间就算白跑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地就是这样一种规矩,除非你想看哪匹马,有明确的目标,价格基本谈妥,牧民才有可能把马拉出山来做最后的确认,否则都要跋山涉水地进入牧区挑选,而且路程肯定不近。

这和牧民们对马的认识有很大关系,当地的人们把牛、羊看作牲畜、财产,需要照顾和看护。因此有专人放牧,每天早晨赶着牛羊出去吃草,不管走多远,晚上必然回来,赶牛羊进圈。而对马的态度则完全不同,牧民们把马视作有灵性的动物,认为它们是放牧的工具,是可以相处合作的朋友、伙伴。在他们眼里马像人一样是可以在自然条件下自己照顾自己的,因此,牧民们把自己的马群都散放到草原上,不管是三五十匹,还是一二百匹,从不加以管束,任其自由自在地寻找水草肥美之处。

马群由众多母马组成,有一匹好公马在群中作为头马来统领全队,然后放归草原,不理不睬,不管不查,半野化饲养,有时一年半载也不见一面。偶尔想起来,骑上一匹工作马,四处寻找一番,看到马群就远远地用望远镜查看一下,只要看到自己的公马在群中,知是自家的马群了,便安下心来。至于今年病死几匹马,或马群中新添了多少马驹,则根本不管,这就是伊犁马在原产区的饲养状态。

正是这样的饲养方式,造就了伊犁马的优良特性,体形健美,吃苦耐劳。小马驹降生在自然条件下,出生后立刻随马群跋山涉水,长途奔走。各种地形、环境、气候、条件都经历过来,再经过优胜劣汰,这样的马匹其耐力与柔韧度怎能不好?它的生命力也一定是顽强的、超群的。

经过不厌其烦地奔波、严格细心地挑选,最终有大小十四匹马被我们选中。水哥通过当地的关系,联系到了一辆大型的运马车,雇好了看马的工人、押车的师傅,备足了沿途的草料,买齐了饮水的器具,安全地把十四匹马装上大车以后,运马车起程上路了。

赶马上架

经过一周的运输,十四匹马安全地到达了北京。大院儿热闹了,马场添丁进口,而且从此能够算作名副其实的马场了。高兴的同时,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从来没养过大马,行不行呀?以前养小马,虽然饲养方式相似,但我毕竟有一个养宠物的心态,并且矮马个子小,脾气好,性格温驯,亲和力强,添食加水、有病有灾、扎针喂药的也好摆弄。而这高头大马可不一样了,肩高都在一米六往上,体重都在四五百斤,外行甭说摆弄,就是看着它朝你走过来,心里都觉得瘆得慌。而且这些马又是来自牧区,习惯了那种野放的生活,自小无拘无束,自由惯了,个个性格刚烈,脾气暴躁,现在整天被关在厩里,圈在围栏中,更是对人有很大敌意,不容易接近。好在我身边有很多这方面的朋友帮忙,才算是安顿下来,但这暂时的平稳没坚持多长时间便出事儿了。

马群中有一匹八岁龄的黑色母马,黑中透亮,身高体大,壮硕无比,是有百分之七十五奥尔洛夫血系的杂交马,在一次与同伴的争斗中受伤了,右后腿内侧被踢了一条两寸来长的大口子,皮肉往两侧翻着,鲜血淋漓。

其实对于马来说,这种皮外伤并不算严重,只需要兽医稍加处理就可以了。如果是一匹受过调教的马,具有很强的亲和力,对人没有戒备之心,只需拉到铁架中,上药,缝合伤口就行,但这事儿放在这匹黑马身上可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匹马在马群中是出了名的暴烈,对人有很大的敌意。记得买马的时候就见它在野外散放时仍旧戴着笼头,笼头上拴着一根很长的绳子,它的主人和我们说起它也略显无奈之态:“马是真不错,就是太厉害,不让人靠前。甭说生人,我都走不近它两米以内,扬起前蹄子拍人!这不,留根缰绳好逮呀!”

在马圈里,马匹的买卖有个规矩,卖马不卖缰,马匹成交后,必须换上新主人自带的缰绳。以前的缰绳不管多破旧,卖家也要解下来拿回去。可这匹黑马直到运回北京,那根旧长缰一直在笼头上拴着,估计是没人敢解。到了我的马场仍是如此,而且变本加厉,不单不让牵了,只要看见人,还远远地冲过来踢咬拍吓。现在不是它躲人,几乎是人要躲它,弄得饲养员只得拿着鞭子,每天轰它进出马厩。大伙儿都开玩笑说:“这马既不能骑乘,也不能拉车,每天好草好料地喂着,它还见谁踢谁,咱这是请一老太爷回来呀!”日久天长,饲养员称其为“神经病”。

现如今,它受伤了,咱肯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伤口化脓不加以治疗呀,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道路只有一条:强行接近。我把马场里所有的人都叫来,让每个人手里都拿些木棍、鞭子之类的东西,从围栏四周慢慢进入,渐渐围拢,形成包围圈儿,把它堵在一个角落里。说是堵在角落里,实际上也就是众人在离马还有七八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式的弧形。这过程一定要慢,尽量保持镇定,装作若无其事,连动作幅度都不能过大。不然一旦刺激到它,它肯定冲人扑来,不是冲撞就是扬蹄拍打。到那时人很容易受伤,而且它一旦受惊,不容易平静下来,今天的治疗计划就泡汤了。

我们现在靠的是胆大心细,和它比的是耐性了。几个人拿着家伙,原地不动地站在那里和黑马僵持着。那马被众人堵在墙角十分惊恐、烦躁,时而原地打转,时而面冲众人,弓颈、瞪眼,鼻孔中“呼呼”地喘着粗气,前蹄用力拍打地面,发出“啪啪”的响声威胁着面前的对手,仿佛在说:“别过来啊!看见了吗?我这一脚上去不死也是重伤,你们都掂量着点儿啊!”其实我们大家的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呀!

所谓“僵持”,就是各自都不触碰对方的底线,不加上那最后的一根稻草,使局面保持相对稳定,不致出现火拼的结果。就这样,双方对峙了近一个小时,黑马渐渐地放松了戒备,停止了咆哮,安静下来。我对大家使了个眼色,众人把眼神看向别处,用余光注意着黑马,脚步都轻轻挪近了一些,包围圈儿缩小了一点儿。

和动物接触就是这样,眼神的交流非常重要。双方能从眼睛中获取很多信息,包括喜、怒、哀、乐。现在这个状态,如果眼神相对,就意味着挑战,必要激起黑马更强的敌意。这是我长期与动物为伍所得的经验。

即使如此,黑马依然警惕了起来,又开始咆哮、拍蹄,只是脸转向侧面,眼神快速转换,来来回回地从人的身上扫过却不做停留。哈哈!这叫麻秆儿打狼——两头儿害怕!

众人停下了脚步,装作没事人儿一样又进入了对峙阶段。如此三四个回合,我们的包围圈儿已经缩小到离马四五米的距离。而黑马也退到了墙角的尽头,一根长长的缰绳甩在我们身前一两米处。黑马见人对它没有任何攻击行为,精神也逐渐地松懈下来。

又让它安静了一会儿,我轻轻地走上半步,低头猫腰,捡起了拖在地上的缰绳。在我手握缰绳抬头起身的同时,黑马感觉到了来自笼头上的轻微的重量。它惊恐地睁大眼睛,咆哮着抬起一双前蹄,扬头瞪眼,准备发作。与此同时,我两旁的同伴则按照事先的约定,轻轻地向后退下,把包围圈儿又扩大了。

黑马挣扎了两下,茫然地看着周边的人们,搞不懂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好在“敌人”陆续退远,威胁慢慢消减,它的情绪也逐渐缓和下来。我依然侧面朝着它,不使我们四目相对。等众人退远,我转过身来,背冲黑马,拉着缰绳就走。我这利用的也是马的习惯特点,所有的马都是如此,一朝缰绳在人手,便被驯服了一大半,只要不出现威胁或惊吓,它就会乖乖地跟着牵引的方向走。

我背身牵马在马场里绕了四五圈儿,见它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便停住了脚步,它也站住不动了。我转身回头,双眼注视着它,它立刻警觉起来,喘着粗气,转头旁视,眼神飘忽,但一只耳朵始终保持正面对着我。

看它那样子我差点儿乐出声来,这就是心虚的表现呀!现在的我最起码在心理上是占优势的。就这样走走停停、斗智斗勇中,黑马渐渐恢复了正常,行走自如了,可我也一直没敢把缰绳拉近,稍稍缩短一下我们之间的距离。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如果冒进,太危险了!所幸今天的目的不是和马近身接触,而是只要能把它拉入铁架中顺利地进行治疗就是大功一件了。

在养马人的口中管铁架叫兽医架子,是给马治疗检查时固定马匹用的。前文有所介绍,新疆兽医王思农老师给马做检查用的铁架就是标准的兽医架子,而咱马场用的则是我从新疆回来后突击焊成的。铁管有点儿细,各种对马撞击、踢踏的保护措施也都还没有,只是临时设备,以备不时之需。

我拉着黑马遛了一会儿,看它已初步适应了人的牵引,于是把它拉到了兽医架前。

让我没想到的是,黑马对铁架也十分敏感。估计是以前治病或检查时进过兽医架,在里边吃过苦头,现在又见到此物,四条腿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任凭你死拉硬拽,一步也不肯向前挪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拉着它转了无数的圈儿,连轰带赶,可算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也不知道哪根弦搭对了,黑马在我们的吆喝中,一头撞进了铁架内。我赶紧把缰绳拴好,后边的人也利落地把一根铁杠固定在马的屁股下方,为的是防止它退出铁架。

截止到现在,黑马已经完全在人的掌控之中了,它身在铁架中,前后左右都有铁杠贴身固定,绝对不能挪动一步了。这时大伙儿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说说笑笑地向铁架围拢过来。

黑马见众人肆无忌惮地向它靠近,顿时有些惊慌,前后冲撞了几次不成功,想腾起前蹄也做不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困,突然不再挣扎,只是全身紧张地站在原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静观其变。

这时该看兽医的了,只见他慢慢地向马的身边靠近,黑马的双眼、双耳,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兽医走到它的身旁,伸出手来在马的脖子上轻轻地抚摸着,碰到马的一刹那,被摸的那块肌肉剧烈抖动了两下,马也躁动不安起来。

兽医嘴里不断“哎——哎——”地喊着,声音拉得很长,据说这个声音能对稳定马的情绪起到作用。果然,在他的“哎”声中马没有狂躁起来,他边喊边摸,动作幅度逐渐加大,黑马见没有什么威胁,情绪也平稳了许多。

兽医依然持续地抚摸着,从脖子到肩胛,从两肋到后胯,慢慢地向右腿内侧的伤口摸去。当他低头弯腰,正要检查伤口时,黑马又开始不安起来,两眼圆睁,四蹄乱踏,在铁架中左冲右突,把我临时突击焊成的铁架撞得直晃。

兽医见此情形,只好站起身来,苦笑两声说:“嘿嘿!不行呀,这马太暴了,不让碰!”我奇怪地问道:“刚才胡噜半天不是挺踏实的吗?”

兽医解释道:“是呀,摸身上可以,可它的伤在后腿,侧后方是马的盲区,它看不见人了,只能感觉到有手碰它的伤口,那肯定急眼呀!”

“噢!那怎么办呀?”

“没别的招了,麻醉呗,麻翻了想怎么治就怎么治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听兽医的,而且从我心里也愿意给马实施麻醉,毕竟让它安静下来以后,对人对马都减少了很多危险性,而且处理伤口也可以更从容一些。

兽医从药箱里拿出针和药,目测了一下马的体重,估算了一下麻药的用量,把药配好吸进针管里,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右手持针,左手拿着酒精棉球来到了铁架旁。

黑马又警觉起来,这东西,虽然身处困境,但丝毫没有任人宰割之态,仍旧横气十足,随时准备对身边的任何危险之人发起攻击,绝不像猫狗之类的宠物,被困初始便发出哀鸣。

爱马人都说马的身上有一种精神,不卑不亢,不屈不挠,身上带有龙性。很多民族把马视作图腾,自古就有“龙马精神”一说,现在看来,果真是不负盛名呀,黑马今天的状态大概就是这种精神的点滴体现吧!

麻醉针是肌肉注射,一般情况下兽医会选择把针扎在马的脖子上,大概是因为脖颈上血管密布,离心脏近,效果会相对快一些吧。兽医左手轻拍马的脖子,待马的躁动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将手中的酒精棉在它的脖子上擦了几下,右手持针慢慢靠近,在离皮肤也就一寸左右的距离时,猛地用力向下扎去,锋利的针头无声地穿过厚厚的马皮,插进了黑马颈部的肌肉里。

顿时,黑马火了,一直僵持的局面被打破,黑马死死守住的底线终于被触碰,这一针就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一颗重磅炸弹。黑马暴跳如雷,在铁架内向前猛撞,把本就不甚牢固的架子冲得摇摇欲坠,同时后蹄向后狠踢,踹得立柱铁管当当作响。

黑马这样一折腾,身体虽然不能有大的动作,但人拿针的手肯定配合不好它那不规律的运动,扎进肌肉里的针头必然滑出肉皮。因此兽医赶忙松开右手,任凭针头扎在黑马肉中,带药的针管斜挂在马的脖子上,连忙冲我们喊:“大伙儿都往后点儿,让它安静安静!”

听了这话,刚刚围拢过来的我们又都退到了铁架的三四米之外。黑马见众人退远,渐渐也就停止了疯狂的挣扎,站在原地呼呼地喘着粗气。又等了一会儿,兽医轻轻挪动双脚,慢慢地向它靠近,准备捏住挂在马脖子上的针筒,把麻药推进马的体内。但这马根本就不容任何人碰到它的身体,兽医手还没挨到针管,它又开始了疯狂地挣扎。在剧烈的冲撞下,针管坠着针头,滑出了肉皮,被甩到了地上。兽医叹了口气,捡起针管,回到了我们身边说:“这家伙,太厉害了!”说完这话,他点上一支烟,直勾勾地看着架子里的黑马不言语了。

这番较量,可以说是让黑马占了上风。它的这通儿发飙,把大伙儿都镇住了,谁也说不出话来了。我远远地围着黑马转了一圈儿,经过这通儿折腾,它原先的伤口又崩裂了,伤口中渗出的血水顺着马腿淌了下来,不但旧伤没治,还又添了新伤。黑马刚才后腿猛烈的几踢都踹在了铁柱子上,坚硬的立柱把马两条后腿的皮肉蹭翻,几片黑色的毛皮耷拉着挂在马的小腿上,衬着旁边的伤口,黑红耀眼,鲜血淋漓。

我无助地看着兽医,又心疼又生气。旁边的众人也没心思开玩笑了,看着兽医问道:“这怎么办呀?这伤也得治呀!”兽医抽着烟,心里好像一直在盘算着什么。这时听到大家的问话,把烟屁股一扔,冲着众人说:“没别的办法了,用吹筒吧!”他这话一出口,我们这心里还算有点儿底了。

吹筒,在场的人还都了解一点儿,这是一个宽两厘米左右、长不到两米的金属管。把麻药注入一个特殊的针管里,装入吹筒内,用力一吹,针管能像子弹一样激射而出,扎在动物身上。而这特殊的针管上有一根皮筋,拉开后挂在注射器的推柱上。针管射出扎在动物肌肉上以后,靠皮筋的收缩力,带动注射器尾部的推柱,将药水注入动物体内。整个注射过程不用人来操作,只需站在外围鼓气将吹筒内的针管吹出就行,射程能达到十多米,是麻醉凶猛动物或跑动灵巧不易捕捉的野生动物时用的。

以前我马场中养着几只梅花鹿,春天取鹿茸时,曾用过此筒。操作方便简单,一吹即可,只是装药、调整注射器机关时稍有费时,不似打针那样直截了当。现在想来,对付这个“神经病”,那可能是当时最好的麻醉方法了。

想到了这个方法,大家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气氛缓和了许多,人们又恢复了说笑,一边抽烟聊天,一边注视着兽医摆弄注射器,不时地问这问那。而在这整个过程中,黑马的精神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它的注意力一直在两三米以外的人群中。身体虽然停止了冲撞,但大眼睛一直白眼球多黑眼球少地注视着身体侧后方的我们,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毕竟,人还没有远去,身体还被困在铁架中,这对它来说就是危险还没有解除。

在众人的期盼和注目下,一切准备就绪了。装好麻药的针管尾部有一小撮红毛线,就像箭后边的羽毛、飞镖后边的红绸子一样,在飞行中能够起到导流空气的作用,让针管始终保持头前尾后,不至于翻转。

兽医将注射器放入吹筒内,将吹筒的一头放入口中,另一头对准马的肩颈处用力一吹,“呼”的一声,一道红光射向黑马,黑马全身一震,随即恢复平静,再看时针头已深深地扎在马的肌肉中。就在注射器与马接触的同时,皮肉推动针尖上的机关,皮筋的弹性发挥了作用,将针管中的麻药快速地注入黑马的身体,一切结束了。我们现在的工作只剩等待,十分钟之内,黑马必将浑身瘫软,倒地不起。到那时,不管它有多烈性,也只能像案子上的肉一样,任凭我们摆布了。

然而,事情根本就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一支烟抽完以后,黑马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出现任何异状。所有人都觉得很诧异,在给梅花鹿麻醉时,两三分钟后鹿便倒地了,怎么这马这么顽强?众人的目光陆续地转向兽医,渴望着他来给个解释。

兽医倒还沉得住气,对众人说:“别着急,再多等一会儿。”

又十多分钟过去了,黑马照旧精神紧张地注视着我们,身体上没有丝毫晃动。

“操!你这麻药过期了吧?”马场经理小魏首先发难。他常驻马场,打理场内的一切事务,和兽医的接触最多,早已处成了朋友,因此说话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的客套。

兽医听完当时就乐了:“呵呵,你琢磨可能吗?我们干这行的,麻药是常备的东西,如果这都过期了,那我们就别干这个了!”

“会不会是量少了?”饲养员提出了第二个问题。麻药是根据动物体重来调配用量的,他每天和马打交道,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应该不少,我看这马最多六百斤,我用的药只多不少。”

饲养员也不说话了,他养的马他心里清楚,人家连体重都说出来了,这方面还能有什么错呢?

“那到底怎么回事儿呢?”我想这事儿就别瞎猜了,只能请专业人士给个答案。

兽医见我问得直接,也就没有任何掩饰地告诉我:“是呀!我也纳闷儿呢,我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按说早就应该倒了,我想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这马神经高度紧张,意识中和药性产生强烈的对抗,再加上身形高大,体力超强,这样,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抵抗,才能让它撑到现在。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那怎么办呀?”

“我再给它加点儿量!”说着话,兽医从药箱里又拿出了麻醉药,经过一番准备,吹筒第二次对准了黑马。兽医再次鼓气将针吹出,瞬间,已有两支空针管悬挂在黑马的肩颈之上了。“再等会儿吧!嘿嘿,这加一块儿差不多是一匹混血马的用量了。”兽医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收拾着吹筒。他所说的混血马,是一种体形高大、身材魁伟的马种,一般的混血马体重几乎是国产马或温血马的两倍,也就是说,按黑马的体重算,给它注射的麻药,药量已经翻了一番。

听了兽医的话以后,我转身来到黑马的近前仔细地观察着它的状态,这时的它确实和之前有了比较大的变化。不知什么时候它已变得浑身大汗淋漓,两只眼中布满血丝,身体动作有了明显的不受支配感,但神志依然清醒。看到我靠近,它又感觉到危险来临,挣扎又开始了。只不过这次的冲撞没有之前那样有力度,动作明显缓慢了,但因它本身体重在那儿,所以仍然让人感觉势大力沉。后腿照样腾空踢踏,虽力量不如以前,可仍旧踹得铁管咣咣直响。

兽医听到这边的响声,抬头看着黑马,缓缓地站起身,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说:“我的妈呀!不会吧?它还能这么折腾?”

在兽医的想象当中这马早就应该浑身瘫软,倒地就范了,可事情明摆着不像他预料的那样,黑马依然站在原地,而且凶性丝毫不减。这明显是他始料不及的,他向前走了两步,呆呆地望着黑马,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了。

我转过身朝他走来问:“怎么办?”这时候我只能跟他要主意。

“没辙!治不了了。”

“再加点儿药量?”

“不行,不敢再加了,量太大了会出事儿的。”

“那也不能就这么完了呀,这不是半途而废了吗?”

“看现在这意思,只有把它吊起来……”

兽医说的这方法我倒是知道,用一块帆布兜住马的肚子,帆布的四角拴上绳子,用滑轮把马吊在半空。马是靠四蹄撑地站立,只要四蹄一离地,当时它就没了脉,四条腿直直地伸着,再也不会挣扎踢踏了——这是给烈马治病的最后的办法。但我这儿根本不具备这个条件,一切的设备全没有,这个方法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所以兽医把话只说了一半儿就停下了话头儿,大家又陷入了沉默中。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远处一阵敲门声。我跑过去打开大院儿的铁门一看,水哥来了。水哥知道我入道不深,没什么经验,所以自我们从新疆回京后,他隔三岔五地到马场来看上一眼,出点子,拿主意,给了我不少帮助。

水哥一进院儿,就看到了远处兽医架子里的黑马,一群人围在四周,马上问道:“那黑马怎么了?”

“咳!让别的马踢伤了,这不准备给它治治伤嘛,太闹了,谁也弄不了它……”我一边说一边把水哥领到了黑马跟前。

水哥问了问之前的情况,围着黑马转了一圈儿,扭头跟经理小魏说道:“给我拿根绳子来。”

不等小魏吩咐,饲养员立刻跑进马房,不一会儿拿出来一捆拇指粗细的绳子递到了水哥的手里。在养马场里,绳子是不缺的。

水哥在地上把绳捆抖开,拿着绳子的一头在黑马脖子上绕了一圈儿,盘了一个结,然后单手一抖,将绳子抖到了黑马的后腿下面,让绳子兜住黑马左后蹄蹄腕儿的细部,用力一拉,将左后蹄拉得蜷了起来,然后将绳子的另一头和马脖子上的绳结拴在了一起。就这样,黑马的左后腿以最大程度的蜷缩状态和马的脖子捆到了一起。

水哥拍拍手说:“行了!老实了,该怎么治怎么治吧!”

“嘿!就这么简单?”

“那怎么着?它绝对折腾不了,你治你的!”

兽医将信将疑地走到黑马近前,试探地拍黑马的身体,黑马没有任何反应。兽医顺右后腿摸下去时,我们感觉到了马的紧张状态,但无奈左腿腾空受绑,伸缩不得,右腿独立支撑,更不能扬蹄后踹。不单两条后腿不能踢踹,因为后肢不能交替站立,连两条前腿也不敢前后挪动半步,生怕稍有不慎摔个跟头,黑马就这样三条腿牢牢地站在原地不动。嘿!众人一下都服了,姜还是老的辣呀!我们费尽了千般的辛苦,人家一根绳子解决问题。连兽医自己都摇头苦笑:“嘿嘿!这可是书本上学不着的东西呀!”

剩下的问题就不叫事儿了。兽医立刻拿出医疗器材,清洁伤口,缝合、上药,连刚才踢铁柱子时所受的伤都打理了一番,最后打了一针破伤风。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黑马也没有丝毫的反抗,治疗结束了,水哥解开绳子给马松了绑,拉着它进了活动场。兽医说:“也不用换药了,国产马皮糙肉厚,用不了几天就能好。”果真,不到一周,黑马伤口结痂、愈合,恢复如初了。

两次坠马阴影

自从十四匹大马进驻马场,我的心情真是好极了。想着这么多年的劳神、费力,吃苦、受累,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现在大院儿里有我喜爱的各种宠物,狗、猫、猴子、鸽子、兔子、鸟儿、鸡、鸭、鹅、大马、小马、牛、羊、梅花鹿,甚至朋友还送来一只白狐狸,也在大院儿落了户。如今的大院儿生机勃勃,如同一个小型动物园。至此我也该休息一下我疲惫的身心,享受一下自己努力的成果了吧?嘿嘿!想得美!

事情往往是这样,当你疲惫不堪、信心不足时,回头看看自己的成果,会得到很大的鼓舞。可在你准备坐享其成,计划着想过几天悠闲日子的时候,向前一看,远远还没到你该松劲儿的时候呢!我粗略地想了想后边的工作,任重道远呀!首先想到的是,马有了,谁敢骑呀?就像那“神经病”大黑马那样,骑它?那不得摔死几口子呀?其他的马也没比它好到哪儿去,都是在草原散养,野放惯了的,连胡萝卜都不认识,能让人靠近吗?

可咱这儿是自己玩儿的地方,又美其名曰马场,朋友来了得有马骑呀!即使没有朋友来,自己养马的目的也是要骑呀!怎么办?想来想去,一方面得聘请骑手调理生马,另一方面要联系北京马圈的朋友,看有能骑的马,还得买。买骑乘马可要因人而异了,像我或我周边一帮朋友这样的生手,要骑马只能骑那老实的。这样的马不需要多么神骏,血统也不必多么纯正,只要受过系统调教,没有毛病,老实沉稳就可以,一切以安全为主。

经过朋友的一番介绍、推荐,反复地考虑和选择,我最终挑中了两匹国产马。一匹黄色马,身材高大,骑胛在一米六以上,七岁龄,名叫“金苹果”;另一匹栗色马,身材相对较矮,一米五左右,六岁龄,起名“红军”。两匹均为母马,之前在朋友马场作为初学者的授课用马,老实听话,规矩稳健,可作为骑乘,可用于繁殖。自从有了这两匹马以后,对我又有了新一轮的挑战。我之前也骑过马,并且那时骑马胆子还挺大。后来亲眼看见了一次落马事故,造成了心理阴影,就再也不敢骑了。

那是在20世纪80年代末,我从北京曲艺团学员班毕业不久,那时,相声市场虽然滑坡,但仍未到低谷,演出依然很频繁,每月的工资加上演出费,收入已然不低,偶尔有个晩会录像或是庆典走穴,外快也很可观。加之刚走出校门,家里日常供给还在保持,在那个年代,每月一两千块的收入,俨然把我们打造成了一副有钱人的模样。

那时的我整天出茶馆儿进饭馆儿,蒸桑拿泡酒吧,换着样儿地玩儿。有一次聚会,从一个朋友那儿听说现在大家都讲究去河北涞水旅游,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尤其以十渡、野三坡、苟各庄三个地方最好,坐火车三站紧连,可以爬山、游泳、骑马、烤羊,是休闲度假的好去处。嗬,我们哥儿几个听完介绍高兴得不得了,正找不着好玩儿的地儿呢!赶紧,买火车票,出发,集体旅游!当时,我们要实施这样一个出行计划太简单了,刚毕业,又都在一个单位,本身就是一个集体,大家又都是单身汉,没负担,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那绝对一呼百应,雷厉风行。班长下令,班副执行,各人回家收拾装备,三天后的早晨八点永定门火车站“定”底下集合——您瞧集合这地方,多喜兴!

这次旅游的目的地是苟各庄,据朋友说,此地相对人少。下了火车,早有当地农家院儿的人在车站等我们了,这是事先就联系好的。来人把我们带回了家中,当时的农家院儿不像现在的条件那么好,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农家院儿”。整个院子没有任何修缮和装饰,根本看不出对外待客的样子,没有招牌也不做广告,客源都是由自家人到永定门火车站进站口,瞄准坐这趟车的客人,上前搭讪协商拉来的。

那院子按现在的话说那叫“很有特色”,面积不小,有个四五百平方米。房子是由山上大块的毛石垒成的,正房三间,西厢房三间,均为一明两暗,农村传统建筑模式。院儿东边没有盖房,一拉溜的棚子,放杂物、堆柴火,还养了两只羊,早出晩归的,膻气十足。北边墙除去院门,就是一个猪圈,两头二百来斤的肥猪,心满意足地在泥坑里睡觉。整个院子不能说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倒也整整齐齐、干净利落。

房主人六十多岁,花白头发,身材微胖,据说以前是村儿里小学的教师,说话温和,神态可掬,一副可亲可敬的样子。老人有两个儿子,都还没有结婚,家中的一切事情由这三个男人打理。大儿子是田间地头的壮劳力,小儿子往返于家和北京之间引领客源,老爷子在家中坐镇,照应着这个不能称其为生意的生意。我们的到来让院儿中热闹起来,老头儿直接把我们带进了西厢房。房屋是经过一番收拾的,家具极其简单,靠墙只要够放一张床的地儿几乎一处不落地都放了床,有单人床有双人床,几件旧桌子、老柜子掺杂其中,才让人有点儿家的感觉。床上的被褥倒是都很干净,看得出来,主人已经意识到,目前用自家小院儿开门迎客,被褥的整洁是唯一可以讲究一点儿的硬件设施了。

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中刚刚有了旅游这个概念,各地的旅游业也没有形成系统化,能有一床干净的被褥,踏踏实实睡一宿觉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吃饭也同样简单,村儿里没有饭馆儿,只有一家小商店。大部分食品是我们自己从北京背过来的,再从地里摘些时令青菜,自己下厨。没有肉,没有油,没有葱、姜、蒜,只有心情。而心情往往是最重要的,那几天我们比在家里吃得还多。

转天的早晨,房主带来了四五个村儿里的邻居,几个人进院儿就说:“骑马吗?咱家有马。骑马进山,又快又省事儿!”一听可以骑马,把我们大家乐坏了,到这儿来的主要目的就是骑马。我们大伙儿跟着他们来到村儿里小路汇聚处的一块较宽的三角地,这是所有租马人的聚集地。空地上停着近百匹马,各家人卖力地为自家的马招揽生意,游说客人。看到我们走过来,一群人围过来介绍自己的马如何如何好,说着说着动手就拽。先前带我们来的几个人上前说明了情况,对方这才死了心,陆续走了。

据房主介绍,自从此地旅游业逐渐兴旺以来,村儿里的农民几乎家家都养上几匹马,马主经常为招揽生意,一言不合,大动干戈,成群结伙或全家上阵,曾经还出过人命。我们也不多说话,跟着马主人来到他们的马群中。那时对马一点儿也不懂,在我们眼中只有高矮、肥瘦和颜色之分。我们一行十人,分三家才把自己中意的马凑齐挑好,因为自己肉大身沉,所以我给自己挑了一匹身材高大的黄马。我想,身大力不亏,马高一点儿,省得它累,另外人马比例也好看一些。一切谈妥后,我们十个人十匹马浩浩荡荡往山中进发了。

山中的景色是没的说的,我们十人十骑,策马闲游,行进在大山之间、溪水之旁,指指点点,边说边笑,那情景让我想起了老电影里的国民党骑兵。当时我们所有人都不会骑马,根本没有掌握任何要领和骑术,可越是这样胆子越大。等到大家习惯了马背上的颠簸之后,大队开始加鞭跑了起来。

从慢跑到快跑,我们最后还觉得不过瘾,在马背上连挥鞭带踹蹬,马队撒起欢儿来了,一群人也吆喝着,喊叫着,疯狂地催马向前,尽情地享受着骑马带来的刺激。身边偶尔掠过其他游客,都向我们投来惊喜、羡慕的眼光。

我们向前跑了一阵子,前方山脚处隐约出现了另一支马队,而这时的我们,经过这一气儿狂奔,每个人的马都呼呼地喘着粗气,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哈哈!关键时刻,就显出我这匹坐骑的优势来了,果然身大力猛,后劲儿十足,速度不但没减,反而越跑越快,没多久就把另外九匹马都甩在了身后,并且距离越落越远。我心里高兴,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我心想,这时勒住马,掉回头来显摆一番,顺便再挤对挤对他们,这是多痛快的事儿呀!我两手抓紧马的缰绳慢慢向后拉,以防它急停时我在马背上稳不住身子,可马根本就没有反应。我手上慢慢加力,自觉力道已经不小,那马再迟钝也不会感觉不到人对它发出的指令,可这匹黄马仍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心里有点儿发慌了,刚上马时马主介绍说:“骑马很容易,两腿一磕马肚子它就往前走,两手一拽缰绳它就停,想让它跑你就挥鞭子。这马骑惯了,听话着呢!”刚才一路上说说笑笑、走走停停的,这方法也实践过了,怎么到现在就不灵了呢?

正在慌张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停不住干脆不停,让它在跑动中转个方向,掉头向后不是就回去了吗?只是在这么快的速度中急拐弯对于我这个第一次骑马的人来说可有点儿危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在颠簸中先把一切程序想了一遍,然后两只脚紧紧蹬住马镫,双腿紧夹马腹,右手抓住马鞍前部的铁圈儿,只等黄马跑到山路的宽阔处,估计马可以在此完成兜转。这时,我左手向左侧猛拽缰绳,同时身体向左侧微倾,做好了对付离心力的准备——可谁知道,我这一切的准备工作都是白费劲儿了,黄马在我猛力的拉拽下,马头向左上方扬起,这时的黄马马头已向左转了九十度,可它的身体还是跑着直线,就这样扭着脸,瞪着眼,脚下丝毫不停,依旧向前狂奔。

又跑了几十米,把我这胳膊拽得都酸了,索性,我也不拽了,你不是爱跑吗?你只管跑,反正不是你停下来就是我摔下来。我连缰绳都松手了,两手紧抓铁过梁,嘿嘿!咱就这么耗了!

黄马发疯似的向前跑,渐渐地,我看清了前边的一群人。这也是一群年轻人出来旅游的,十多个人,有男有女,和我们一样,每人一匹马,嘻嘻哈哈,边走边聊。马背上的人听到身后急促的马蹄声,回头望了一眼,也没在意,继续聊他们自己的话题。可当我的马离他们的马群还有十来米远时,他们群里的几匹马好像已经感觉到了有同伴向自己跑来,也加快了步子跑了起来。这一来带动了整个马群,十多匹马一齐向前奔去。马背上的人见此情景,也顾不得聊天了,急忙拉紧缰绳,企图拽停自己的坐骑。可根本没有用,像我之前妄想拉住我那匹黄马一样,他们也遭到了同样的境遇。

这时,我的大黄马驮着我已经接近了他们的马群,就这样一群马疯了一样地跑着。在大黄马的前边是一匹栗色马,它等于是跑在马群的最后,这时被黄马追了个首尾相接。骑马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身材苗条,穿着入时,这时也被动地骑在马背上向前跑着,双手紧扯缰绳,嘴里还不停地“吁!吁!”地喊着。黄马追到栗色马的身后,跑动中伸嘴向栗色马的后胯咬去。这一举动让我吃惊不小,我急忙左手抓紧铁过梁,右手捞起马缰,明知危险也准备拽开马头。谁知这时栗色马一声长嘶,跑动中扬起后蹄尥了两蹶子,黄马扭颈歪头,避开后蹄,依然奋力追咬着它。

这招可把我吓得够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本身就没技术、没经验,较劲儿还较不过它,可偏偏还在它的背上。现在的我只能是咬牙闭眼,听天由命了。正当我把心一横,准备跳河一闭眼的时候,让我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那栗色马受迫不过,突然身子一偏向斜侧方冲去。山中的道路本就不宽,道旁是多年不见水的旱河,河道中遍布大石荆棘,栗色马离开大路跑进了乱石丛中。

就在马身急转之下,马背上的女孩儿重心不稳,连晃几下后尖叫一声一头栽下马来。让人始料不及的是,由于女孩儿的骑乘姿势不标准,两脚在马镫中的位置太靠前。从马的左侧栽下马之后,左脚挂在马镫中不能脱离,就这样头下脚上被马拖着向前跑了五六米后,左脚脱镫,身体才彻底从马上掉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乱石堆中。此时女孩儿头部受地面石块儿的碰撞,早已晕了过去。而我座下的黄马,由于撕咬对象逃离现场,在我的奋力拉拽之下也停了下来。

我下了马站在路边不知所措地看着。女孩儿的同伴也傻眼了,估计也是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拉停了自己的马后,急忙下马跑向女孩儿,扶起她的身子喊着她的名字。万幸,叫了几声女孩儿就醒了。这是一个脾气倔强、具有男孩子性格的丫头,睁开眼睛之后一跃而起,大声说:“嘿!我就不信我骑不了它!走,上马!”边说边从同伴手里抓过刚追回来的栗色马的缰绳,牵着走上大路准备再次上马,她的同伴围在她身边劝阻着。

这时,我们的马队也赶了上来,问清原因之后,随队的马倌说了:“这黄马和栗马本来是一家的,一公一母。现在两拨人分着租过来骑,不见面倒还没事儿,现在公马见到母马肯定是紧追不舍,企图交配。可母马没有发情,拒绝与公马成其好事,于是两马追逐奔跑,踢打撕咬起来。如果遇到会骑马的人,是可以控制的,偏偏你们又都不会骑术。而马是最聪明的动物,在你认镫上马的一瞬间,它就能知道你控制不了它。所以尽管你骑在它的背上,手里抓着缰绳,它依旧不听指挥,任意胡为。这就是马的脾气,你不能制服它,它就欺负你。”

自从那一次亲身经历了这场事故,亲眼看见了女孩儿落马的全过程后,我对骑马就有了心理障碍,从此再也没有骑过马了。而现今自己养了马,一步步把自己推到了马场场主的位置上,不会骑马也说不过去呀!更何况这近水楼台的先决条件,再不练习一下,连我自己都觉得亏。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上呀!好在现在有专业骑手从旁指导,我先让他们把两匹马的脾气性格摸清楚,服从性怎样,敏感度如何,有没有坏毛病,习惯哪些指令,等等。而且每次上马之前还要让骑手先骑马跑上半小时,等马把刚出马厩的兴奋劲儿过去,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再骑,这样会更稳妥些。不是我小心过分,而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不经摔了!

可俗话说得好,久在江边站,哪能不湿鞋呀!尽管我千注意万小心,还是没能逃过落马被摔这一劫。

那是2012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我让骑手把马备好,先在场地里骑上一会儿,自己则换马裤,蹬马靴,穿护腿,罩头盔,戴手套,持马鞭,全副武装地来到场地之内,在骑手的帮扶之下,小心翼翼地上了马。今天骑的马是“金苹果”,是一匹身材魁梧的黄色母马。此马顺从,听话,受过很好的教育。因为之前已经骑乘过几次,对它的习性已经基本了解,所以我的紧张情绪也减少了很多。

我在马背上调整好坐姿,两腿轻磕马腹,“金苹果”缓步向前慢走起来。人马相互适应了两三圈儿之后,我脚下的力道渐强,黄马接受指令,开始了轻快的小跑步伐。我在马背上满意地拍了拍它的脖颈以示鼓励,它仿佛也知道了我的心思,扬头晃脑,打着响鼻儿,高兴地向前跑着。

以我目前的骑乘水平,到这个地步也就为止了,在马背上我只能保持轻快步运动,还不敢让马放开步子大跑。这对我来说已经不容易了,克服了心理障碍,重新找到了自信,虽然还不能完全消除紧张情绪,但也做到了基本自如,进步指日可待呀!

我正想入非非之时,“金苹果”两耳突然转向背后,身体急蹿向前,只这一步,就把我从马背直掀下来。我当时真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它的突然提速,让我的身体原地向后仰去,从马屁股上一个后滚翻摔在地上。至于什么姿势下落,哪个部位先着的地,甚至现在我也想不起来。当时只觉忽地一下人已落地,好在土地松软,穿衣较厚,我没有受伤,而我的第一反应是要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这时,四周的人围拢了上来,掸土,搀扶,问这问那,而此时我最关心的问题是,“‘金苹果’为什么跑得好好的突然前蹿”。大家见我没事儿,也就恢复了自然情绪。

骑手笑着问我:“您刚才是不是走神儿想别的了?”

我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他接着说道:“您骑马时可不能走神儿,精神一定要集中。其实刚才马的反应动作并不是很大,如果注意力集中就不会出事儿。”

我赶忙问他:“因为什么呀?”

“呵呵!刚才隔壁院子里的人听到咱们院儿里有人骑马,好奇想看一看,就爬上墙头向咱们院儿里望。马的视野非常宽,能看到身体的侧后方,它在奔跑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被这一冒头惊了一下,向前蹿了一步。您如果精神集中,两腿夹紧马肚,应该没事儿的。”

嘿!您瞧这事儿闹的。

骑马的人常说一句话:“上马三分险。”骑马虽然是一项非常健康、高尚的运动,但其中确实是存在一定的风险,可这风险也不是不可避免,而是需要人通过对马的饲喂、刷洗、照料、骑乘等做法和马进行深度交流,真正读懂马的内心世界,达到心灵相通、人马合一的境界,从而把风险规避在最小范围内。而人在与马接触的时候也一定要做到全身心投入,精神集中,胆大心细,这样才能屏蔽风险,安全享受饲养和骑乘的乐趣。

越玩儿摊子越大

截止到现在,在玩儿的方面,我仿佛已经达到了之前给自己规划的宏伟目标:拥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休闲娱乐场所,饲养了一批自己喜爱的动物,在工作之余可以携妻带子、呼朋唤友地来到这片远离城市喧嚣的净土中享受着属于自己的一份儿快乐。

日子一天天过着,朋友一批一批地约着,他们来到大院儿后首先惊奇的是自家玩儿乐场所的规模之大,其次赞叹的是动物种类之多,随之感慨的是主人在娱乐项目上费心耗资之巨,其后便赏鸟儿、观猴儿、放鸽、钓鱼、喂羊、逗狗、逐鹿、骑马,吃吃喝喝,尽兴玩儿乐,高兴而来,满意而去。而我要的就是这个感觉,乐此不疲地接待着各方的朋友,把他们的畅快淋漓当作给自己的最高奖赏,那一刻,只觉得自己的一切功夫都没有白费。

然而,在与朋友谈天说地的时候,很多人都谈到了一个共同的话题:“这个院子以后也就准备自己玩儿了吗?”

“是呀!”

随后朋友便止住了话头儿,不再往下说了。我当时也很奇怪,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弄这么个地方不就是为自己玩儿的吗?难道这地方还能有别的用途不成?

直到后来有一次请九爷到大院儿来玩儿,老爷子兴致勃勃地看完了所有的玩意儿后,和我推心置腹地说了一席话:“爷们儿,你这么玩儿不行,不是长久之计呀!”

我听了这话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玩儿,是一种爱好,从小到大我都坚持了这么多年了,现在各方面条件都具备了,怎么能不长久呢?

我一头雾水地问道:“您是怎么看的,您说说?”

九爷不紧不慢地说:“这地方儿,你应该对外营业。”

听了九爷的话我乐了:“九叔,我从小就想着自己能有这么一个玩儿的地方,现在好不容易弄成了,可以说是实现了我的一个梦想。如果对外营业,从玩儿改成了做生意,那这性质就变了,首先这不是我喜欢的路数,其次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儿,再说,我也不指着这地方挣钱呀!”

听我说完,老爷子喝了口水,摇摇头说:“这不是钱的事儿。你现在刚把这地方儿弄好,可以说正在兴头儿上。你又不住在这儿,你一个星期能来玩儿几次?”

“没事儿的时候一周能有一两次,忙起来就没谱儿了。”

“对呀!你来了也不过就是逗逗狗、骑骑马。可这么大一个地方,又是养殖公司性质,每年的工商、税务、卫生、检查、人吃、马喂、驱虫、防疫、夏天降温、冬天采暖等各方面的事儿,必须要有人去做呀,而且都牵扯着你的精力。你现在心气儿高,不嫌麻烦,也不觉得是个事儿,可时间长了你就烦了。再有,也不是跟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就你这规模,一年的消耗怎么也得百八十万。你可以不在乎,可你得这么想,平时操心、受累,每年还搭进这么多钱,就为满足你一个星期一两次的逗狗、骑马?这现实吗?时间长了你必然觉得这是个累赘。等到真烦了,这兴趣也就没了。咱爷们儿说,这么好的一个爱好没有了,可惜了不是?”

听到这儿,我仿佛觉得九爷说得有些道理。回想起马场的建设过程和动物日常饲养的一些烦琐事宜,还真是让我很头痛的一件事。只不过在玩儿得高兴时不愿想这些,所以在我脑子里被自动屏蔽掉了。闲下来的时候更不愿想了,只觉得你要想痛快地玩儿,就得承受这些,根本没有考虑到以后——这也是我这种理想化、冲动型性格所决定的。

九爷见我在思考他的话,便不忙着往下说了,点上烟,喝口茶,给我一个对他之前言语的消化过程,之后又接着讲道:“所以,你这儿只有对外营业,才能形成一套完整的运营系统,各方面都有专门、专业的人为你经营,你才能腾出时间和精力发展和钻研自己的爱好,说句最白的话儿,你才能踏踏实实地玩儿呀!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这样玩儿永远是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玩儿,即便你朋友再多,能有多少人呀?谁都有各自的一摊子事儿,哪儿能老聚在一起呀?如果你对外开放,就会引来很多有共同爱好的人,这个圈子越玩儿越大,认识的朋友也就越来越多,那不是兴趣越来越大吗?就是最不济了,经营的收入多少补贴一下你每年的投资,挣钱多少是小事儿,重点是这种成就感是最刺激的,是什么也代替不了的。这是你付出的心血最直接的体现,最后也肯定是这一过程支撑着你将这爱好进行到底。不信你试试?咱们走着瞧!”

九爷说话,思路明了,道理清晰,让人不得不佩服。我顺着老人的话深入地考虑一番,确实如此。也是,老头儿玩儿了一辈子了,什么事儿没经过?人家吃的盐比我吃的饭都多,眼光自然独到。可作为我来说,对外营业又谈何容易呀!虽然现在马场的规模也不算小了,但一切建设和配置都是按自娱自乐的设想而行的,只要自己喜欢,其他根本没做考虑。而现在经营方向突然转变,面向公众了,这样一来,很多地方都要改动,包括马场的整体规划、经营定位、运行模式等都要重新计划。俗话说:“在商言商。”以前自己玩儿无所谓,根本不用考虑钱的问题,现在进入经营状态,就必须按照做生意的思路计算马场的投入、产出、成本、盈利等一切问题。你虽然不指着它挣钱,但也必须做到心中有数儿,必须带领马场走向一个良性循环的经营道路,而这一切则是我最不擅长的。

没辙呀,也可以说是活该呀!谁让你喜欢这个呢?谁让你越玩儿摊子越大呢?谁让你割舍不下这点儿爱好呢?按老北京的话说:“谁让你有这口累呢?”接着干!

我按照自己头脑中的经营思路把马场又重新设计了一番。现在全国的马场太多了,光北京就够二三百家。其中有钱的、有渠道的不乏其人,有经验的、有手艺的行业精英更是众多。我这个入道不深的生瓜蛋子要想在众多的马场当中寻找自己的一块立足之地,就必须要有准确的定位,干出我自己的特色。

思来想去,我觉得只有这十七匹小马才真正算是自己马场的特色。现今国内的马业属于起步阶段,马场虽然不少,也大都是饲养的大马,世界各地名种名血马应有尽有,为的都是骑乘、比赛。唯有这设德兰矮马,还没有人来定向繁殖饲养,偶尔有马场或个人养上几匹,也是作为宠物用来观赏玩耍的,不成规模。而我现在的矮马种群,目前在国内还真算得上顶尖水平了,也只有在此项上下下功夫,才算是扬长避短。于是,我把设德兰矮马的饲养和繁育定为马场的主要发展方向。

有了明确的定位,事情进行得就更有目的性了。我在网上搜寻了一下设德兰矮马,发现在很多马文化发达的国家,矮马的饲养已经有了较为悠久的历史,甚至很多地方都有了自己的矮马俱乐部,有定期的展览选美和比赛,并伴有极其细化的品评标准。俱乐部里吸纳了很多喜爱小马的会员,尤其是孩子们对这种动物的喜爱尤为突出。他们每周都要抽出时间来在家长的带领下到俱乐部里探看、饲喂他们喜爱的宠物,和它们交流、亲近,有的孩子还能骑上小马散步、奔跑,或做一些初级的跳跃动作,整个过程当中充满了天真、快乐、惬意、祥和的气氛。

看了这一系列的消息,我有很多的感慨。它让我想到了我的童年时代,让我想到了自己在养第一只鸟儿时那种激动的心情,精心地呵护,细心地照料,看它吃食时的专心,听它鸣叫时的舒畅,在它得病时的担忧,看它离去时的伤心;让我回忆起第一次养狗的经历,怎样解读它的内心,如何体会它的感受,尽量锻炼它强壮,努力教导它成材;更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跟随那些有闲情逸致的哥哥、叔叔钓鱼、逮鸟儿、放鹰、跑狗的生活,那些经历让我的童年时代充满乐趣,让我的生活经历丰富多彩。它让我见识了自然,开拓了思想,懂得了奉献,知道了付出,理解了承担,体会了责任,感受了忠诚,学会了博爱。而这一切,是人在童年时代最最重要的。

反观现在孩子们的生活,和我的童年时代相比,可谓天壤之别,要让我说:“真是可怜透了!”优越的生活养成了孩子们好吃懒做的毛病,家长的溺爱惯就了专横跋扈的脾气,独生子的家庭造成了自私狭隘的心胸,朋友的缺失形成了孤僻傲慢的性格。再加上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孩子从小就身处各种兴趣课、提高班,每天为钢琴、书法、舞蹈、奥数等负担而苦恼,孩子童年应有的天真烂漫被压制于无形。可又有谁想过孩子自身的兴趣所在呢?又有谁统计过孩子成年,走入社会后儿时所谓的专长又有几项能够学以致用呢?这一切应付过去之后,如果还有时间和精力,才说到玩儿。你说是玩儿,我说是玩儿人。

写到这儿连我都觉得,这貌似有点儿跑题了。可细一想,真的没有,综上所述,与我马场的发展方向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我这种天马行空式的发散性思维,对目前马场的发展方向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我从网络上看到国外矮马俱乐部的信息一直联想着,再结合我六岁儿子的现实生活状态,有了极大的启发。我决定以现有的设德兰矮马为基础种群,在饲养和繁育的同时,办一个儿童马术俱乐部,主要面对三到十岁的孩子。因为设德兰矮马身高六十至八十厘米,体态娇小,聪明伶俐,性格温驯,亲和力强,是深受大众喜爱的迷你型宠物。在国外,除了观赏,主要就是应用于儿童的骑乘和儿童马场马术的训练。孩子们骑乘这样的矮马,比例匀称,危险性小,能够消除畏惧情绪,拉近人马距离。再加上园中各种可爱的小动物和原生态的自然环境,尽量吸引那些迷恋网络、游戏的孩子走向户外,接触动物,亲近自然,增强爱心,强壮身体,锻炼儿童独立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同时享受高端运动带来的乐趣,为长大以后顺利地骑乘大马起到铺垫作用。说真的,我认为一项运动的兴起也必须要从娃娃抓起,而我准备做的,就是马术运动的幼小衔接工作。

想法有了,实现这个想法既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对我来讲,回头看看,万里长征还只是走了一步。行呀!慢慢走吧,好在我这长征路上没有敌人的围追堵截。于是,改建马舍,绿化园区,设计景观,装饰会所,请骑手,抓训练,做马具,订装备,又忙了个不亦乐乎。在这一切进行的同时,我还联络到了多家儿童教育机构,和他们协商合作方式,将学校内的英语、自然、生物、体育等课程转移至户外,结合儿童马术,专门设计教程,变换环境,尽量让孩子们能够在自然和谐的氛围里更有兴趣地接受多方面的知识,做到寓教于乐,实现快乐教育。

通过几次愉快的合作,我看到了希望,更加认定了我为马场规划的发展方向是正确的。一批一批的孩子来到乐园中,在家长和老师的陪伴下,玩儿得快乐无比,高兴而来,尽兴而去,并且在玩儿的同时,享受了大自然的阳光,体会了与动物接触所带来的乐趣,掌握了在马背上的基本坐姿,学会了有关的英语句式,知道了植物的春华秋实,亲历了动物的纯真憨直。看着孩子们花朵儿似的小脸儿,我的心里也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我觉得自己现在不单是在玩儿,而且是玩儿的同时,在干一项事业,这项事业,将让我玩儿得更开心、更上瘾、更有意义。

争竞:北京俗语,争吵,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