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和别的地方

让我留在你身边 张嘉佳 第1页,共2页

樱花有影子的,躺在树底下睡觉,应该能做和天空有关的梦。

另外一个城市,小镜的老家,方言不一样,早饭不一样,

人们的梦想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狗子的梦想,就是留在老爹的身边。

老爹带我到了一个华丽的酒店门口,那里飘浮着热气球。喷泉池旁边立起一张巨大的海报,上面的小镜挽住陌生男人的胳膊,也是婚纱,也是西服,两个人笑得多么灿烂。

只从照片判断的话,这套西服应该比老爹的贵,光看他的衬衫领子就十分高级,花团锦簇,像鸡蛋在微波炉里爆炸了。

至少这个男人不会穿运动裤搭配皮靴吧。

老爹站了半天,我差点发现不了他的呼吸,略担心直面贫富差距对他的冲击,就这么去世了。

他呼吸了!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还整了整领子,才踏进酒店。

迎宾摸了摸我的头,说:“今天婚礼允许宠物入场,她叫什么名字?”

老爹说:“叫狗蛋。”

迎宾说:“狗蛋真是胖。”

他向老爹鞠了个躬,说:“人比较多,请务必带好她,走丢了总归麻烦。”

老爹也鞠了个躬,说:“如果弄丢了被您找到,就当给您加个菜。”

我气得差点咬死这两个王八蛋。

我们刚进电梯,门“叮”的一下,即将关闭,一只手挡住了它,几个男人嘻嘻哈哈拥进来。他们都穿着西服,最后进来的那个,和酒店门口照片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他的衬衣领子花团锦簇。

老爹用卫衣的帽子套住脑袋。

我没有帽子,就用耳朵遮住脸。

真奇怪,为啥我们一人一狗有点心虚。

“老哥你这就结婚了,夸张啊,我现在还感觉跟做梦一样。”

“是啊,你俩也就交往了大半年吧?”

那些伴郎七嘴八舌,新郎说:“时间短怎么了,我们是灵魂伴侣。”

其他人起哄:“兄弟你开厂的,别整得太文艺。”

新郎说:“我跟她认识的时候,她已经想离开她的前男友了,但一直没下这个决心。”

这句差点吓破我的狗胆,耳朵咔嚓竖起来了,我又不是柯基,这违背了生物学,但顾不上了,偷偷扭头望老爹,他的脸藏在帽子的阴影里,看不清楚。

他们还在聊天。

电梯的数字从1跳到了17,18,19……

伴郎们挤眉弄眼:“兄弟你不地道啊,挖墙脚。”

另一个说:“闭嘴,你懂个屁,嫂子不是墙脚,是仙女脱离了魔窟。”

新郎说:“那小子跟小镜好了三年,连个香奈儿包都没给人买过,是他错过了机会。”

我呆呆地看着这群人,眼泪就要冲出来了,我想大声喊:“老爹买了,老爹买了烤鸭,还做过红烧肉,拖地洗衣服,他的拖鞋都被我咬烂了!他的零花钱都不够自己买双洞洞鞋!”

新郎说:“也许有过爱情吧,幸亏没有爱下去的能力。”

害怕他们听见我的哭声,我躲在了老爹后面。

老爹的腿在抖。

顶楼走廊人影穿梭,闹哄哄。我们推开户外玻璃门,老爹把我拴在游泳池边的扶手上,招手唤来服务生,跟他说:“帮我叫一下薛先生,就说有老朋友找他。”

我心惊肉跳地趴着,眯着眼发现他在做热身运动,小碎步拳击空气,龇牙咧嘴,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我心里琢磨,打起来的话,我拼死咬住新郎的大腿,老爹的胜算会直线上升,高达0.4%。

大概过了五分钟,新郎推门出来,老爹瞬息躲在灯架后头。新郎点了支烟,左右找不到人,纳闷地自言自语:“谁啊,大学同学吗?”

他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