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因何闷闷不乐呀?”
“嗨,小畜生实在无礼。”
“哪一个呀?”
“奉先。”
“怎么了?”
“怎么了?偷看我的爱妾,真真是岂有此理!我刚才把他轰出去了!”
董卓说的也是半截话,说得对吗?对。从董卓的角度出发,他偷看我的爱妾,这也没错,他可没说前半句。董卓吕布这两人,都没说出来王司徒,但凡有一个说出来王允,就破案了。
“欸,太师,这就是您的不是了。”
“怎么是我的不是呢?”
“您想一想,您打西凉到洛阳,打洛阳到长安,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天下呀!有吕奉先可得天下呀!您怎么能为了区区一个姬妾,自损一员大将呢?”
“啊——”
“太师息怒。依我之见,您把这个爱妾送给他就是了呗。”
从李儒的角度考虑,这也真不叫事儿。不用说别的,光郿坞那儿,天下美女八百都是董卓的;夜宿皇宫,皇上的哪个妃子他想睡就睡,哪屋都能歇着,还在乎这么一个吗?
由于这句话,我们很多民间演艺,包括地方戏曲,都把李儒的身份给改了。不知道是谁编的,说李儒是董卓的大女婿。所以每次他们唱到“你给他就得了呗”,董卓都得说“你怎么不把你媳妇儿给他呢”?李儒再说“老丈人”。他们是为要这么一个包袱,但其实历史上李儒不是董卓的女婿。
今天这一说,董卓是真舍不得:“容吾思之。”
“唉,好!老太师,适才看见奉先走的时候,他满面怒气,有恐对家国不利。”
“依你之见呢?”
“明天您把他叫来,哄一哄他也就是了。”
李儒告辞出去了,董卓这一天还得忙。天傍黑的时候见着吕布了,爷俩谁也没提这茬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等吃完了晚饭,董卓还特意把吕布叫过来,说这些日子辛苦了,给他拿过来了十斤黄金。
十斤黄金对董卓来说不叫事儿,吕布虽然是喜欢钱的人,但这会儿这点钱打动不了他。不过要是肯定还得要,给我我就拿着,凭什么不要。但是心里边还惦记着貂蝉。
一晃,三五天过去了,董卓一天到晚没什么正事,喝酒、聊天、弹唱歌舞、睡觉。不然就是上朝,每半个月上一次朝,朔望之期时上朝,也没什么事,就是走个形式。皇上小,跟他坐在一块儿,都是他出主意,小皇上也就落一个“听着”。所以说董卓一天没什么正经事儿。
一天晚上,董卓在花园里喝酒,起了夜风就有点着凉,觉得不舒服,有点流鼻涕。现在我们知道,就是感冒了,感冒这两三天,貂蝉表现得真好,衣不解带。这个衣裳扣都系着,就坐在床头看着董卓。
“老太师好点了没?喝点热水吧?擦擦鼻涕吧?吃点东西吧?”细心地照顾着。你想,像董卓这种人,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人情。谁敢上他跟前儿来跟他那么亲近呀?他瞪眼就杀人,躲还躲不及呢。唯独貂蝉,是带着任务来的,故意地在跟前儿,那个温存呐,给这董卓感动得都不行了,差点认干妈呀!除了他妈,还没人这么疼过他。
董卓的母亲还活着呢,九十三岁。住在哪儿?住在郿坞。后文咱还能提到这老太太。简短截说,就这两三天,貂蝉伺候董卓,无微不至。这让董卓发自肺腑地爱上了貂蝉。之前是因为貂蝉长得好看,让人喜欢,之后连着好几天一起过日子,就更爱了,再加上这回一得病,这是真爱。
这天,董卓稍微好了一点,侧着身子在床上躺着,貂蝉在旁边给他喂水、递口吃的,完事貂蝉就去别处收拾东西了。其实董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个小感冒,按理说是能下地了,什么都能干了。但是他很喜欢貂蝉照顾自己这劲头,很高兴。
貂蝉正转到窗户那边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吕布进来问安了:“爹爹病体如何呀?”
“哦,奉先来啦,儿啊,好多了!”
“哦,太好了,您这个病好了是万民之幸啊!”
到了董卓这个身份,感冒了也是老百姓的罪孽,只有他好了,才是万民之幸。客气话,都这么说。
“是啊,我得赶紧好起来呀,还有这么多国家大事,等着我料理呢……”董卓这儿说着,突然想起来,赶紧回头看看。怎么着?吕布有前科啊!好,这一看了不得了。因为刚才吕布进来的时候隔着床,董卓在床上躺着,吕布就站在床头,透过床纱,正看到对面的貂蝉。貂蝉在窗根儿底下的桌子那儿,本来是背冲着吕布,听见他进来了,慢慢地转过身来,就拿着这床纱映着自己,好像出了个剪影似的。
人就是这样。比如吕布跟貂蝉,越得不到她,越是怎么看都是好的。因为床纱挡着,吕布稍微侧过点儿脸去,就能瞧得见貂蝉。那貂蝉多善解人意啊,也稍微地蹭过来点儿,拿纱幔挡着半边脸。貂蝉的戏太足了,眼圈儿说红不红,眼泪说掉不掉,那个委屈呀!意思是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把我搁在这儿,你也不管我。她手里边刚才拿着花儿,这会儿悄悄地指,指董卓,又指自己,再翻过腕子来,指吕布。那意思就是,你没良心。就这三下,要按照吕布的心情,就得把董卓拨拉开了,一步过去就把貂蝉搂在怀里边。傻小子中了人家连环计了。
董卓那正念叨呢,“国家大事还很需要我……”然后,一抬头,正看见吕布哈喇子都快下来了,就在他眼前。这回,董卓真急了,说一声:“来人呐。”打外边进来一群人。谁呢?现在来说就是警卫队,保护他安全的,负责人是董卓的侄子,叫董恒。
董卓有好几个侄子,董恒、董璜……自己的安全都交给家里人保护,外人他不放心。这儿一喊,小董进来了。董卓拿手一指吕布说:“打了出去。”
之前是“出去”,这回不一样,“打了出去”。进来的这些人都是带着棍棒的,只要是有命令,让打谁都得打。大英雄吕奉先,让人生生拿棍子给打出去了。
吕布往外一走,董卓再回头看貂蝉,这貂蝉呐,眼泪哗哗的,委屈呀!董卓一瞧,你看,这是真心爱我,这是让人耍流氓了,所以她委屈,赶紧把貂蝉搂在怀里。
吕布出去之后,眼珠子都瞪出火来了。为什么?这个侮辱性太强了。挨这几下不重要,我这个身份,让你们这些人拿棍子打出来。一出屋,他这一挥手,这帮人也很识趣就退了。
剩他一个人,转身就走,拐过墙角,“砰”的一下,又撞倒了一人。不记道儿,每次一拐弯,准得撞一人。又是李儒,李儒的出现就是让人家撞。
“啊,先生!”
“怎么,你可着我一人撞啊?”
“怎么我一走到这儿就遇见你呢?”
“怎么了,奉先?”
“我问病……我,我又看见……然后我,被乱棍打出来了……”
“唉……”李儒叹了口气,心里埋怨董卓。您这犯不上,我不劝你了吗?给他得了,你犯得上吗?你这不光不给他,还拿棍儿把他打出去了,这个事儿是怨老太师了。
“奉先,你别着急,我去劝劝。”
“你得了吧!那天你说劝,今儿都拿棍儿打上我了。你再劝劝,该拿刀直接攮我了啊。”吕布一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李儒这儿撩衣裳赶紧进屋,他这一进门,貂蝉赶紧一转身,擦擦眼泪出去了。
董卓这会儿脸上都已经有笑模样了,刚才那会儿是心中有火,貂蝉往怀里一扑就没事了。董卓一个劲儿地哄她:“哟,不生气哟,我打他了,你就看我了!”所以这会儿董卓是没气了。
貂蝉走了,李儒往跟前来:“太师。”
“多才呀,坐坐坐。”
“是,我在门前又看见奉先了。”
“是啊,这个奴才真真是大胆,竟然调戏我的美人,我岂能容他?”
“我怎么跟您说的呀,你给他就完了嘛!”
“唉,先生此言差矣,此事莫再提起。好啦,你去忙吧!”董卓把李儒也轰出去了。
李儒打屋里往外走,一抖手,完了,心想这爷俩有问题,早晚会因为此女反目。
其实这会儿,有一个能说明白的,只要说出来王司徒,就没事,以李儒这个聪明劲儿,你一说,他一分析,就能把这主意猜透了,不会父子反目,而且王司徒这一串人都活不了。但是,这爷俩谁都没说清楚,情绪之下,董卓把李儒请出去了,你别掺和我们家事儿了。
李儒出来心想,拉倒吧,唉。
回来之后,吕布心里可不是滋味。吕布这个人,咱详细地介绍过,他有勇无谋,都管他叫“三姓家奴”。原来是丁原的干儿子,为了荣华富贵把丁原杀了,又拜了董卓当干爹,所以说他这个人反复无常。你对他好怎么都行,对他不好,他会觉得凭什么你是我爹,我还是你爸爸呢!他混账啊!他是这么一个人,酒色之徒。所以说回到家,虽然说心里还没敢这么想,但是对董卓非常不满、不服,心想我得找机会。
这天,董卓入朝,朝见汉献帝,吕布得跟着。上了金殿之后,文武朝臣的头一把椅子是董卓的。他往这儿一坐,大模大样,也没把皇上往心里放。十几岁的小皇上跟这儿揣着手,没有权力,什么都没有,都是人家说了算。
“老太师,尚父啊!您说吧,讲吧。”
董卓滔滔不绝地讲国家大事,旁边站着吕布。开始跟这儿站着的时候,吕布看看董卓,瞧瞧皇上,心想这皇上当的,跟我一样委屈,自个儿说了不算。我为什么委屈呢?貂蝉在哪儿呢?董卓在这儿上班呢,我翘班吧。欸,对呀,他跟皇上说话呢,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吕布就悄悄地往外挪,一步一步地挪,就挪下了金殿。下了金殿,来到午门,一望两望没有人,拉过自己的马来,飞身上马。这马这一辈子没跑这么快过,直奔太师府。怎么呢?兴奋,要去偷人了。来到这儿翻身下马,有人接过马去,吕布拿着自己的方天画戟,直奔后宅。
他是走了,董卓还没注意呢,还在跟皇上这儿聊国家大事。聊着聊着,小皇上说了:“尚父,您脑门儿绿了。”董卓拿手一摸脑门:“哎哟喂,不好,我得走!”这才引出来要大闹凤仪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