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唱

小小说30年 杨晓敏 第1页,共2页

谢应龙

一季的雨水足,晒够了秋阳,地里有个好收成。

田边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蹲着,站着的抽着旱烟卷儿的是四爷,蹲着的头上罩着素边皂布头巾的是四奶。

田是村里的好田。村里的现有的田都好。稍差的这些年都种上了大豆、花生和红薯,行里都疯长着青草儿——种的人不愁收,播了种完事。甭管它大豆比白米细、花生赛黄豆大、红薯藤遮不住黄土。

四爷的责任田都种了上好的杂优稻。

站在田边,可以看清整个村院。村子里没有狗了,行路的人走得静心清闲。蹲着的四奶对抽着旱烟、眼睛直望着村子黄土大道的四爷说:“老头子,甭等了,开镰吧!”

甭等了?这几天四爷等的就是他的儿子!大儿子在恢复高考后那年上了大学,工作在城里,秋收时总要请假回来帮衬爹,原是不要等的。直到三年前,儿子升了职,开镰时就再也未见他的影子。春节小车回来,劝爹:这几亩田,就别在它上面想主意,穷折腾了。四爷眼一瞪,那年春节就过得没滋没味的。

说好今年全都回来,咋还未露出脑尖顶?

二儿子、三儿子,一个专科、一个本科,让村里人眼红。四爷听了消息,好久未做声。半晌才说:谁让他们全走了呢?说的是实话。

半个也不会回来了。四爷的眼又朝村子逡巡了一阵后,他叹了口气才回过头来对四奶说:“开镰吧。”

开镰了,熟透的水稻沉沉地朝着镰刀挥去的方向倒下。沉沉倒下的水稻在四爷的眼中闪过一道道无比绚丽的弧线,一股丰收无言的稻香痒痒甜甜地悬浮在秋日的风中了,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四爷才惊喜地发现,四爷说:“老婆子,看我割了好大的一蔸呢!”

四奶接言:“我也割了好大一蔸呢!”

四爷一愣,随即就笑了:“割吧。”

“割吧。”

日近当午,四爷抬头看了一下天,天穹里尽是薄薄的青云,没有一丝儿的彩色,天底下的飞鸟一小群一小群地飞过。邻家地里的庄稼早已割了,稻草胡乱地散在田里,东一垛西一垛的。不远处的塬上是几柱冲天的浓烟在飘……四爷的心就猛地紧缩了一下,他一下子就怀念那时大集体大生产火火热热的情景来:男人挑禾挥汗如雨,女人割禾弯腰如弓,机声鸣鸣,镰光闪闪,最顽皮的娃儿们也跟在挑桶后边泥着脸蛋抢拾着稻穗……

四奶说:“我又割了好大的一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