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歌
黎明的时候,雨突然大了。像泼。像倒。
山洪咆哮着,像一群受惊的野马,从山谷里疯狂奔出来,势不可当。
工地惊醒了。人们翻身下床,却一脚踩进水里。是谁惊慌地喊了一嗓子,一百多号人你拥我挤地向南跑。但,两尺多高的洪水已经开始在路面上跳舞,人们又疯了似的折回来。
东西没有路。只有北面那座窄窄的木桥。
死亡在洪水的狞笑声中逼近。
人们跌跌撞撞地向那木桥拥去。
木桥前,没腿深的水里,站着他们的党支部书记——一个不久就要退休的老汉。
老汉清瘦的脸上流着雨水。他不说话,盯着乱哄哄的人们。像一座山。
人们停住脚,望着老汉。
老汉沙哑地喊话:“桥窄,排成一队,不要挤,党员排在后边。”
人群里喊出一嗓子:“党员也是人。”
有人响应:“这不是拍电影。”
老汉冷冷地:“可以退党,到我这儿报名。”
竟没人再喊,一百多人很快排成队伍,依次从老汉身边跑上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