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酿计算机俱乐部开会的时候,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并没有和李·费尔森斯坦一道坐在slac礼堂的前面。在聚会的“消息发布”环节中他也不太积极。他没有宏伟的政治动机,更无意在一切都讲究循规蹈矩的社会中酝酿什么类似communitymemory的前卫计划。每次开会,他都和几个追随他在数码领域探索的小跟班一道坐在屋子后面——这些大都还是高中生的计算机爱好者,无不对沃兹尼亚克的计算机造诣佩服得五体投地。沃兹尼亚克的衣着打扮通常和乞丐无异——头发随随便便地披散在肩上;留胡子的目的,与其说是为了增强其面部特征,倒不如说是要省去费时费力刮脸的麻烦。至于着装——牛仔裤和运动衫——总是一成不变,也总是显得不太合身。
史蒂夫·沃兹尼亚克(他的朋友们总是称呼他“沃兹”)是体现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精神和增效作用最生动的例子。正是沃兹尼亚克和他所设计的计算机(至少在硬件方面)最大限度地贯彻了黑客道德的理念,堪称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留给后人的宝贵财产。
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并没有像李·费尔森斯坦那样通过个人的奋斗和对政治的思考来实现其黑客主义的梦想。说起来他更像理查德·格林布莱特和斯图尔特·尼尔森,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客。他在加州的库比蒂诺长大,那里的街道曲折蜿蜒,两旁遍布一户一屋(single-familyhome)sup/sup式的住宅。这些建筑的特点是窗户少得可怜,但这片地区就是他赖以生存的环境;这里也为未来计算机领域的发展播下了一粒种子。早在语言学校学习的时候,沃兹尼亚克就对数学题非常痴迷,他的妈妈不得不经常敲敲他的脑袋,让他的思绪能回到现实世界中来。13岁那年,他在一次科技竞赛中取得优胜,竞赛内容是制作一台会执行加减法并且类似计算机的机器。他的朋友艾伦·鲍姆后来回忆起在霍姆斯特德高中时见到他的情景时说:“我看见一个人在纸上潦草地画着草图。我问:‘这是什么?’他说:‘我在设计一台计算机。’他完全是靠自学成才的。”
鲍姆对他这位同班同学不寻常的举动颇感兴趣,于是他也和沃兹一道开始到处寻找动手上机的机会。后来,通过在人才济济的硅谷找到的几个熟人,他们终于设法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分时计算机。每周三,他们俩就会逃学并和另外一个朋友一起悄悄溜进西尔瓦尼亚(sylvania)公司的计算机房。他们编写程序让计算机实现某些功能,例如输出2的各次幂或寻找质数。他们两人怀着满腔的热情密切关注着计算机业的一举一动,一点都不亚于体育运动爱好者对自己心仪的球队的那份关注。每次当他们听到又有一款新的微机面世的消息后,就会给制造商写信(包括digital、controldata等)索要操作手册,而那些制造商一般都会满足他们的要求。手册一到,他们便如饥似渴地研读起来。通常他们会直接从计算机的指令集部分开始阅读,记录下这台计算机有多少个寄存器,怎样进行累加,怎样完成乘法和除法运算等。用这种办法,他们通过指令集就能搞清楚这台计算机的特点,使用起来是否容易上手。那么这款机型到底值不值得效仿?假如值得,据沃兹后来的回忆,他会“待在教室里编写代码,一编就是几个小时,并且从不上机调试验证。”一次,在收到关于datageneral公司生产的nova计算机的一本手册后,他和鲍姆便擅自决定重新设计这款机器,甚至还将他们的新设计方案寄给那家公司,想着也许datageneral会采纳来自两名高中生的设计方案呢。
“设计计算机似乎挺有意思的,”鲍姆后来回忆起那段日子时说道。“好像那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它对我们充满了无穷的魔力。我们非常开心。”在高中期间,沃兹尼亚克挤出更多的时间用于学习计算机知识,提高自己的专业技术水平;他提出的许多编程技巧每每令鲍姆对他刮目相看。“我甚至觉得那些方法可能完全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鲍姆后来说。“沃兹尼亚克对事物总是有着独到的见解。他说,‘为什么我不能这么试试呢?’他觉得普通的设计思路不够完美,因此经常强迫自己将所有的解决方法都逐一试验后再行定夺。他一定要找到最佳方案才肯罢休。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做别人闻所未闻的事。有时,当你真正把方法逐一验证过以后,你确实能找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沃兹先于鲍姆从高中毕业,并上了大学。但几年以后,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都就职于同一家计算机公司——惠普公司。惠普绝对是一家高技术企业,主营产品是高性能计算机(和ibm装在蹩脚机箱sup/sup里的机器相比,这种计算机的运算速度就像梅赛德斯轿车一样飞快)。惠普的的确确是一家大企业,沃兹感觉自己如鱼得水。虽然他已经成家,但计算机在他的心中依旧排在第一位。除了在惠普公司为计算器芯片设计算术逻辑以外,他还为atari游戏公司做些设计工作,他的另一个高中同窗——史蒂夫·乔布斯——供职于atari公司。这份副业还为他带来点“灰色收入”——比如说他在去打保龄球的时候看到一台投币式游戏机,旁边注明,只要分数达到一定级别,就能获得一块比萨饼的奖励。在赢得了几块比萨饼后,他的同伴不免大感奇怪,问他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打通关的。“哦,那游戏是我设计的。”沃兹尼亚克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
沃兹是一个有点顽皮有时又略带腼腆的人,有时还带着点大二学生的幽默感。他在家里开设了一个“打电话听笑话”的服务,每当有人打电话过来听笑话,他就会给对方讲各种波兰笑话,好像是个笑话的无底洞。“打电话听笑话”服务并不是他从电话中得到的唯一乐趣。沃兹和乔布斯在看到1971年某一期《esquire》杂志sup30/sup上关于一位名叫captaincrunch(嘎吱船长)的传奇人物的事迹后(这个人一直致力于制造出一种蓝色的盒子,人们用这种设备可以免费打长途电话),大受启发,于是两人制作出了他们自己的“蓝盒”。他们不仅用这个设备免费拨打电话,而且还一度在伯克利大学学生宿舍挨门挨户地推销这种设备。沃兹有一次甚至想试试该盒子看能不能直接和梵蒂冈教皇通上电话;他冒称自己是亨利·基辛格,就在接通电话之前的一刹那,被梵蒂冈那一端的人识破而功败垂成。
那段时间沃兹的小日子过得滋润极了:大部分时间在惠普公司从事计算机方面的工作,业余时间依着自己的兴趣钻研些计算机的旁门左道,偶尔还打打游戏。他喜欢玩游戏,特别是电子游戏,如《pong》。他还喜欢打网球;就像比尔·高斯珀喜欢打乒乓球一样,沃兹尼亚克也想对网球运动产生影响,并乐此不疲。后来,有一次他对采访他的记者说:“我打球其实就是想追着球跑,赢球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sup31/sup。”除了在打网球时有这种感觉,在钻研计算机时同样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就是有朝一日给他自己设计一台计算机。此前,他已经制作了一台电视打字机,这是非常有意义的第一步。当然,他的目标是制作一台计算机以激励更多人来研究计算机——这就是所谓“用来制作更多工具的一种工具”(tooltomaketools)的理念,他要从一个系统衍生出更多的系统。这个思路比此前任何人的思路都要高出一筹。
那可是在1975年,假如有人听到过他的这个雄心壮志,多数都会认为他是在痴人说梦。
后来,艾伦·鲍姆看到贴在一块公告牌上的家酿计算机俱乐部聚会的通知,并告诉了沃兹。两人于是一起参加了这次聚会。那时,在鲍姆的单位(惠普公司)里到处都是最新型的计算机,他确实懒得动手制造一台自己的计算机,因此对这次聚会只是抱着“不妨一看”的心态来的。但沃兹却实实在在被震住了。那里有30个跟他志趣相投的人——这些人的想法疯狂大胆,无不执著于制造一台属于自己的计算机。会上,马蒂·斯珀格尔给大家分发了8008芯片的数据手册,沃兹拿了一份回去仔细研读。最后他发现,他正在构思的迷你型计算机(其实就好像dec公司制造的大型机构一样)根本是多此一举。微型芯片就能胜任所有这些工作了,就像他当天晚上见到的altair计算机那样。他竭尽所能搜集关于微处理器的文章和书籍来学习,还到处写信索要更多的信息;他研究各种i/o设备和芯片的文件,并着手设计他那台终极计算机的电路。第二期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新闻通讯上刊登了他当前工作的进展报告,如下:
我自己设计并制造出了电视打字机……重写了《pong》游戏,编写过一款被赞誉为重大突破的视频游戏,还有一个非常简单的nrzi(倒转不归零sup/sup)磁带数据读取器。我正在研发一种有17chip的电视游戏(包含内置三块游戏玩板);还有一种有30chip的电视显示器。技能:全数字设计、界面、i/o设备、时间紧迫、有电路图。
史蒂夫·沃兹尼亚克非常喜欢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氛围:这里不仅举办活动,而且大家不厌其烦的试验精神以及在电子领域的创新热情十分高涨,这一点对他来说就像呼吸的空气和吃的垃圾食品一样不可或缺。即使一个像他这样平时不太合群的人也开始结交朋友了。沃兹常常用家里的终端登录callcomputer服务上专为家酿计算机俱乐部会员设立的账户(callcomputer可提供人们用家里的终端通过电话线访问大型主机的一项服务)。这台计算机上有个程序很像mitits系统上的一个功能——当两个人同时登录这台计算机时,他们可以相互“交谈”和共享信息。沃兹不仅用这个功能和其他人进行在线交流,而且还深入到系统内部,甚至还找到了一个打断别人在线聊天的方法。于是,话说有一天,戈登·弗伦奇正通过计算机和人大谈特谈他在以8008芯片为核心的“雏鹰”计算机上发明的新机巧,就在他“聊”得满面红光之际,他的家用终端竟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几近下流的波兰笑话。弗伦奇后来一直都不知道,那一刻位于几英里以外的史蒂夫·沃兹尼亚克笑得肚子都疼了。
沃兹还碰到了一个叫兰迪·威金顿的运动员,他14岁,黄头发,也是个对计算机着迷的少年,曾努力要在callcomputer找一份工作。威金顿的住处和沃兹尼亚克夫妻俩乱糟糟的车库公寓在一条街的两头,他常常搭沃兹的顺风车参加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聚会。还没上高中时,威金顿就喜欢上了计算机。渐渐地,他对沃兹深厚的计算机功底崇拜得五体投地,同时,时年25岁的沃兹“可以与任何人谈论任何技术问题”,甚至包括一名像自己这样的14岁少年,这一点更令威金顿赞赏有加。尽管兰迪的父母担心计算机会占据他们宝贝儿子的全部生活,但每次从家酿计算机俱乐部参加聚会的返回途中,在位于福特希尔戴夫(foothilldrive)市的丹尼饭馆里,沃兹都要给他非正式地灌输计算机知识。这样一来,他对计算机的痴迷程度有增无减。他们开着沃兹老旧的美宜堡轿车一路行驶,有时停下来买些可乐、炸薯条和洋葱卷。车后座上堆着几十个麦当劳的食品袋和技术杂志,令人费解的是,由于下雨时沃兹从不摇上车窗玻璃,这些东西全都湿漉漉的。“我会问沃兹特别愚蠢的问题,好让他一直跟我说话,例如,‘basic语言的解释器是怎么工作的?’然后就一直听他说,直到他说完为止。”威金顿后来回忆道。
不久,沃兹尼亚克认识了另一名家酿计算机俱乐部成员约翰·德拉浦sup32/sup,他正好在callcomputer担任工程师,是一名临时工。约翰·德拉浦还有一个绰号更为大家所熟知,“嘎吱船长”(captaincrunch),也就是1971年曾经激起沃兹浓厚兴趣的那本《esquire》中提到的“盗用电话”的英雄人物。德拉浦极富“原生态”特征的嗓音听起来就像是火灾警报器发出的呜呜声,他衣着凌乱,黑色的长头发似乎从来也没有认真梳理过。后来他发现随早餐麦片附送的哨子还有些特殊用途以后,他的这个绰号也就传开了。什么用途呢?只要一吹这个哨子,就会产生正好是2600hz频率的音质,而这一频率正是电话公司在电话线上传送长途话音使用的频率。约翰·德拉浦当时还是一名驻扎海外的美国空军士兵,他就用这种方法“免费”sup/sup给国内的朋友打长途电话。
不过德拉浦的兴趣远不止打免费电话这种小把戏。他本就是一名有黑客潜质的工程师,没过多久,他的探险行动便得到了充分的证实——他又瞄上了通信公司的电话系统。“我确实盗用了电话,原因有且只有一个,”他后来对《esquire》的记者(这位记者使他在1971年一举成名)说,“我正在学习电话系统。电话公司就是一个系统,计算机也是一个系统。你明白吗?假如我继续下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探索一个系统。这是我的兴趣所在。电话公司其实就是一台计算机。”tmrc的黑客和德拉浦也有着相同的兴趣,特别是一个叫斯图尔特·尼尔森的人(这位mit的黑客从小就仔细研究过各种电话);不过德拉浦不像尼尔森那样可以通过很多高精尖设备来研究电话系统,他只有自力更生,想出了很多土办法。(尼尔森曾经见过一次德拉浦,但这位出身名门的mit黑客对德拉浦的技术能力并不以为然。)德拉浦结交了一批跟他趣味相投、也喜欢盗用电话的人,其中很多是盲人,但他们有本事轻而易举地分辨出系统中瞬间即逝的音调。在这些人的帮助下,德拉浦惊讶地发现原来还有另外一个电话系统,利用这个系统,可以访问正在测试的交换机,也可以切入用于验证通话的主干线以便在用户通话时直接插话(一次,某个他迷恋的女士正和一个男人在电话里交谈,他一怒之下突然插话,把那名女士吓得半死),甚至还可以访问海外的交换机单元。很快,他就发现怎样从一条线路跳转到另外一条线路上,就像斯图尔特·尼尔森10年前开始慢慢熟悉pdp-1计算机一样,他也掌握了所谓“蓝盒”的秘密,就是如何将声音通过电话线传送出去,以获得免费长途电话功能的技巧。
不过约翰·德拉浦时不时的冲动行为让他看起来好像一个长大了的婴儿,啼哭着想要吮吸母亲那“系统知识”的乳汁。他并没有mit黑客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头——那些打算向想要免费打长途电话的人推销“蓝盒”的经销商没费什么口舌就说得他也开始收集关于“蓝盒”的信息来——即上门推销,和沃兹尼亚克与乔布斯在伯克利大学学生宿舍挨门挨户所做的工作一样。
德拉浦自己在电话方面的进展比起他的推销工作来更有起色。其中一个典型进展就是找出不同国家的访问编码,有了这些编码,他就能从一条电话干线跳到另一条电话干线,当自己发出的信号在不同的通信卫星间反射时,也能侦听到一系列包含各种有意义信息的“嘀嗒”声。不过,在《esquire》杂志上发表了对他的专访后,有关部门盯上了他。1972年,当他正非法拨打澳大利亚悉尼的一个电话号码(该电话服务许诺会给所有打进电话的人提供downunder排行榜最热门歌曲名单)时,被当场逮捕。由于是第一次违法,法院给了他缓刑处罚。
后来德拉浦开始编写计算机软件,不久,钻研计算机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后来在“人民计算机公司”的百味餐会上有人认出了他,大家于是纷纷给他盛各种美味佳肴,让他的盘子里堆得满满的,他索性放开肚皮大吃特吃。他对吸烟一贯深恶痛绝,假如有人吸烟,他会大声喝止。德拉浦对电话的钻研依旧情有独钟,他在百味餐会上谈得最多的就是怎样访问arpanetsup/sup,对此种行为他感到特别心安理得。“我一定要研究几种集成方法。mit的计算机上有个程序可以帮助我实现这个目的。我也没客气,拿来就用了。”他后来这样解释道。
到百味餐会渐渐结束以后,他又被家酿计算机俱乐部所吸引。利用自己是callcomputer的咨询顾问的便利,他设法给家酿计算机俱乐部开设了单独的账号。后来,他对沃兹尼亚克的研究工作极为崇拜,而沃兹尼亚克遇到了其事迹曾感召自己制造出蓝盒的、“盗用电话”的传奇人物,也同样激动万分。俩人常常在会场后面一起交谈。1975年末的一个晚上,当两人正在聊天的时候,丹·索科尔朝他们走了过来。索科尔就是那个留着长长的黄色头发的家伙,在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聚会上,他会站起来,问一下是否有intel的人在场,假如没有,他就会用8080芯片和其他人手中的有用设备进行交换。
那时,索科尔由于常常用家里的终端(通过电话线)登录callcomputer的账号,搞得自己几乎到了破产的边缘。由于索科尔住在圣克鲁兹,callcomputer位于帕罗奥图市,他的电话费高得令人咋舌;每周他上网的时间都在40~50小时。一次,索科尔经人介绍,认识了在slac礼堂后面谈天的沃兹尼亚克和约翰·德拉浦,他立刻冒出了一个念头。
是“嘎吱船长”吗?
“是的,我就是!”德拉浦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接着索科尔连珠炮似的向他提出了一长串有关制造蓝盒的问题,这个装置能让他从圣克鲁兹打长途到帕罗奥图市不花一分钱。尽管德拉浦的缓刑条件明确说,他应该保守他盗用长途电话技巧的秘密,不向他人泄露,但有人向他请教的时候他真的没法拒绝那种冲动;他血液中的黑客精神让他将秘密公之于众。“接下来的15分钟内,他滔滔不绝地将我想要知道的所有东西(怎样制造一个蓝盒)都告诉了我,”索科尔后来说。可当索科尔组装完毕自己的蓝盒后,却发现它根本不能用;他为此请教了德拉浦,就在那个周六,德拉浦在史蒂夫·沃兹尼亚克的陪同下来到索科尔的家。他们检查了索科尔自制的蓝盒。“看上去还不错,”德拉浦说,然后便开始用耳朵调整起音质来。调试好以后,索科尔再次试用蓝盒,成功了。索科尔仅在连接到计算机的时候才会用这个盒子(在黑客的思想中,这种违法行为乃是真正的大义所在,违法违得理直气壮);当打长途给外地的亲戚时,他并没有为了鸡毛蒜皮的小利而使用这个盒子。
沃兹尼亚克也凑过来看了看索科尔东拼西凑出来的蓝盒,那都是他通过以物换物的方式弄到手、“本就属于人民”的零配件。两人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硬件研究的高昂成本发泄着不满。沃兹抱怨说,即使他自己是惠普的员工,惠普的销售人员也不愿意给他弄几片他想要的芯片。就在下一次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集会上,丹·索科尔给沃兹尼亚克带来满满一盒配件,都是能和摩托罗拉6800微处理器配套使用的配件。沃兹又找来一本6800芯片的手册,开始设计一台可以连接到他以前制造的电视打字机上的计算机。一次,有人把带有视频显示功能的计算机带到家酿计算机俱乐部集会上,沃兹看到以后,寻思他设计的计算机一定也要有视频功能才行。他赞同计算机首先应该可以玩视频游戏的观点。就在那段时间,wescon计算机展览会开幕了。一次沃兹尼亚克经过mostechnology公司的展位,发现这家公司还在销售他们新型微处理器的早期型号——6502型芯片,价格仅为每片20美元。这种芯片和摩托罗拉6800芯片大同小异,于是他一下买了好几块芯片回去,决心就用这种芯片作为自己计算机的核心单元。
沃兹尼亚克当时并没有打算以盈利为目的制造计算机。他鼓捣计算机只是觉得有趣,在朋友面前炫耀一番而已。他跟在atari公司工作的朋友史蒂夫·乔布斯谈起过他手头的这件事,乔布斯当时正醉心于终端,想要开一家公司批量生产这种设备。两周举行一次的家酿计算机俱乐部聚会,沃兹场场不落,用心观察和打听最新消息;由于每个人都可以无拘无束地传播消息,因此计算机技术方面的任何点滴进展他都了如指掌。他会从中择优集成到自己的计算机上;例如,当他看到名为dazzler的显卡以后,他也受到启发要让自己的机器能显示彩色图像。自然,他也知道他需要basic语言。当时唯一能够在6502芯片上运行的basic就是汤姆·皮特曼的tinybasic,但沃兹想要一款“功能完备”的basic,于是他亲自动手来编写。他将自己的劳动成果(源代码)分发给任何想要的人,甚至还在《ddj》杂志上发表了部分子例程。
就在他大功告成之际,他有了一台特别的计算机,那不是一堆零配件或一台组装的计算机,而是一块满是芯片和电路的电路板。单单这一块电路板还是什么也做不了;但假如安装了一个键盘、连上视频显示器和磁带机,再接通电源,你就得到了一台有视频显示器、大容量存储器和输入/输出设备,并且可以运行的计算机了。你可以加载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开发的"integerbasic"并开始自己动手编写程序了。沃兹的计算机有好几个亮点值得一提,其中之一便是他将altair计算机的能力和潜能以及其他几块功能板卡的功能集成到一块体积小得多的电路板上。别人用两块芯片,他只用一块就够了。这不仅大大节省了成本,而且还能令人回想起在tmrc编写代码时嗡嗡作响的时代,萨姆森、桑德斯和考托克总是绞尽脑汁要用最少的指令编写例程,他们对技术精益求精的追求以及充满男性魅力的身形还都历历在目。
沃兹尼亚克后来解释了为什么他的电路板只用了很少芯片:“我热爱这项工作,并且常常用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我总觉得自己鬼点子多。设计计算机对我来说就好像做猜谜游戏,我一定要比别人少用哪怕一块芯片才行。我常常思考怎么才能完成得比别人更快、产品体积更小、设计思路更巧。我设计软件的时候,假如用6条指令完成就算及格,我会试着用5条或3条指令完成,如果我想做到极致,甚至会考虑怎样用用两条指令去实现。我总是想另辟蹊径,抄近道。假如脱离条条框框的束缚用另外一种方式思考,每个问题都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这样的情况很多,每天我都能发现几个问题。假如是硬件问题,我会开动脑筋,想想以前用过的各种技巧是否还管用,计数器、反馈或者芯片寄存器等,以致最后连压箱底儿的法宝都用上看看管不管用,从上至下条分缕析,直至每个细节都想到。这么做以后就能构建出一种全新的数学模型。最终找到答案后的兴奋是我继续探索的动力,因为我又有了可以炫耀的资本了。我希望别人都能看到我的成果,然后惊叹,‘感谢上帝,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我在家酿计算机俱乐部常常能获得这样的满足感。”
沃兹尼亚克把这块主板和其他必备硬件都带到了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由于他没有磁带机,因此当别人都在开会时,他却坐在会场外飞快地将差不多3000个字节的十六进制代码(即大约3kb的basic解释器)输入到计算机中。录完以后,他要先运行一段测试程序,如果测试失败,他还要从头再把源代码录入一次。最后,尽管那还只是一个初级版本,命令集也不全,但毕竟它可以运行了。当人们渐渐围拢过来的时候,沃兹尼亚克就用他那不间断的高速语调向他们介绍他的计算机到底能做些什么。
沃兹尼亚克在家酿计算机俱乐部讲解完毕后,高举起他的主板问大家有什么问题,然后当场作答。问题五花八门,主要集中在他的设计思路以及他是否会将这样或那样的功能集成进去等。大伙儿的意见都很有价值,沃兹尼亚克也会在两周一次的会议上把他的新成果带来。他坐在礼堂的后面(因为只有这里才有电源插座),听取改善功能的建议,准备尽快吸收和采纳。
沃兹的朋友乔布斯对他这块主板尤其感兴趣;他考虑的是,要像processortechnology公司和cromemco公司那样,两人应该投产和销售这块主板。乔布斯当年才22岁,比沃兹尼亚克小两岁,且不太注重个人形象。他留着“菲德尔·卡斯特罗式的胡子sup33/sup”,常常赤着双脚。他有着典型的加州人的爱好——东方哲学思想和素食习惯。乔布斯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做起推销来更是不知疲倦。很快,两人便被大家称为“史蒂夫兄弟”,沃兹尼亚克设计的计算机的名字也确定下来,叫apple(苹果),这是乔布斯的主意(他曾在果园工作过)。尽管当年尚未形成气候的苹果公司,其地址还只是一个信箱名,但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确确实实从车库里熬出头了。至于启动本钱,乔布斯卖掉了自己那辆笨重的大众汽车,沃兹则卖掉了他的hp牌可编程计算器。乔布斯在几份发烧友杂志上刊登广告,开始销售定价为666.66美元的apple计算机。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人都有机会看到原始的设计图,沃兹的basic则免费发放,但你要首先购买一个连接计算机和磁带机的小配件才行。沃兹还将自己6502“监视程序”代码发表在类似《ddj》的杂志上,这个例程可以让你看到存储器内部的运算进程以及存储器中保存了哪些指令。这则apple的广告还宣称:“我们的理念就是免费或以最低的价格给我们的机器提供软件。”
就在销售一帆风顺之时,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又开始琢磨对他的主板功能进行扩展了,某些功能扩展会再次震惊他在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同伴,令他身后的光环愈发夺目。史蒂夫·乔布斯已经制订了成批销售这种新设计出来的计算机的计划,并且为了这款产品的推出开始筹集资金、制订规划和寻求专业支持。史蒂夫·沃兹尼亚克的新版计算机称为"apple2",当时,还没有人觉察到这将会是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款计算机。
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热烈气氛自始至终影响着沃兹尼亚克对apple2计算机设计的全过程。无论是信息交流的渠道、专业性极强的建议、异想天开的激情,还是用巧妙的设计或新颖的程序令大家耳目一新的机会等,所有这些都时刻刺激着史蒂夫·沃兹尼亚克早已激情澎湃的设计欲望,鼓舞他去制造一台用来娱乐的计算机。只有计算才能让他的欲望稍有收敛;他从未考虑过名和利,也没有做不切实际的幻想,如让全世界的最终用户人手一台计算机。他喜欢自己在惠普公司的工作,喜欢被计算机业内顶尖的工程师围住问这问那的那种感觉。一次,沃兹尼亚克问他惠普公司的老板,惠普是否想让他给惠普设计apple电脑。但惠普认为这种电脑根本没有市场,但同意让他自己去销售这种电脑。还有一次,惠普有意要组建一个小型计算机部门,沃兹尼亚克立刻提出申请,希望内部调动到这个部门工作;但据艾伦·鲍姆说:“那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没有看中他,因为他连一个大学学位也没有。”(沃兹在毕业前就离开了伯克利大学。)
于是他只能一心一意设计他的apple2计算机,工作到凌晨4点是家常便饭——不久之后,他就成为家酿计算机俱乐部中又一个离婚的成员。设计apple2计算机的过程绝不是一帆风顺。要想将计算机和终端集成在一起,并实现可编程和可控的目的,他要克服数以百计的难题。鲍勃·马什和李·费尔森斯坦设计第一台把计算机和终端结合在一起的sol计算机时(apple2也从这台计算机的设计中汲取了很多营养),他们的原材料和经济状况还都算过得去,但是沃兹尼亚克连这些条件都不具备。尽管如此,他的心中却一直没有放弃自己未来期待的计算机蓝图,他还能从家酿计算机俱乐部以及硅谷的其他专家那里获得帮助。终于,他完成了一台原型机的设计工作。在1976年12月举办的一次家酿计算机俱乐部集会上,他和兰迪·威金顿抱着一台破旧的sears彩电和两个盒子来到会场(箱子中的零件和各种电路板尽管看上去有些散乱,都确实都已连接妥当)。
多年之后,当年参加了这次家酿计算机俱乐部聚会的人回忆起当时大伙儿对史蒂夫·沃兹尼亚克的apple2计算机第一次闪亮登场的反应时,有几种不同的态度。沃兹尼亚克以及其他6502芯片的忠实拥趸推出了这款计算机,几乎令所有人欣喜若狂。另一些人认为这台计算机的横空出世只是在朝着家用计算机终极高峰迅猛攀登的途中又前进了一步。就像李·费尔森斯坦所说:“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人没有坐等apple计算机从天上掉下来,他们亲自参与、相互切磋,最终才修成正果。”
不过,有一件事让大家觉得美中不足,那就是apple计算机的成型产品也会以完全组装的形态出现——硬件黑客想,假如不能自己亲自动手制作这台计算机,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买它呢?极端保守的硬件黑客一般都认同处理器技术公司和cromemco公司产品的可靠性和可预见性,他们虽然也认为apple计算机确实有趣,特别是其电路的精简程度以及彩色输出能力,但和sol计算机相比还略显不足,因为后者是基于众所周知的altair总线设计出来的(在马什和加兰的倡导下,这一总线已被所有生产商一致同意改名为s-100总线了。因为altair公司已经完全丧失了黑客精神,他们似乎希望所有同行都倒闭才好。于是大家对自己计算机的某个部分还要使用他们的名字感到特别不舒服)。而apple计算机重新设计了总线,并安装了一个全新的操作系统(这两者都出自沃兹的手笔);此外,apple计算机还采用了大家不太熟悉的6502芯片作为它的核心部件。最后,像processortechnology公司这样信誉卓著的小企业(尽管他们只是住在车库里的两个毛头小伙子)似乎比苹果公司更有能力对黑客自制的计算机提供技术支持。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不同声音此起彼伏,但这些不同意见基本上还都集中在比较专业的设计范畴。sol计算机折射出李·费尔森斯坦由于深受二战后科幻小说的影响所产生的对未来的恐惧,他总是设想科幻小说中的场景——假如未来的某一天,工业基础设施会突然之间灰飞烟灭,那么人们应该能够从旧世界的破砖烂瓦中捡拾出一些零件,让计算机继续运转下去;因此,在理想状况下,计算机的设计要尽量让用户一目了然,能准确地把零件安装到合适的位置。
“我的设计必须中规中矩,这样你就能把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零配件安装到位,”费尔森斯坦有一次这么说。“我这么做不仅因为这也是我的思路,更重要的是我不信任工业标准——那些人可能想压迫我们这种被他们视为‘另类’的人,并且拒绝给我们提供所需的零配件。”这种哲学理念在vdm和sol上都有所体现,这两款产品的设计整洁明晰,设计方式没有过于夸张的华丽,有的是缺乏人情味的冷酷。
而史蒂夫·沃兹尼亚克的apple计算机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沃兹生长在加州市郊,这里住着的都是由政府提供庇护的普通家庭,见到最多的是展览会和麦当劳汉堡,他的生长环境非常安全。在他看来,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去冒险,设计自己喜爱的东西,那才是最快乐的事。他对有限的电子器件成品进行优化组合,让它们的利用率达到最高,进而做出了很多天才的设计和连线方案。他的作品不仅在计算能力上完全可以和pdp-1计算机相媲美,而且提供彩色输出、动画和声音功能,堪称是一朵富有艺术美感的奇葩。
假如沃兹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一直做下去,他会不断给这台机器增加新的功能,直到今天。要知道,仅仅在给家酿计算机俱乐部展示前两天,他才给这台计算机配备彩色功能,让它具备显示特殊的高分辨率彩色图像的能力。他没有采用增加几块专用芯片的普通方式,而是另辟蹊径,让这台计算机的中央处理单元(6502芯片)同时完成两项工作。
沃兹在优化设计方面的天才有时会产生不同寻常的效果。例如,apple计算机填充屏幕图像的方式和sol计算机采用的方式(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完全不同:apple计算机似乎采用的是一种随意、好像用众多碎片拼接起来的方式填充图像。采用这种方式确有其道理——沃兹发现,假如采用这种方式,在屏幕上画每一根线条都会比普通方式少用一条指令。真是个巧妙的方法啊!可有些人竟然认为这反映出apple计算机不可预测的本质和“让人捉摸不透”的特征。然而,另外一些人津津乐道的恰恰是这个旁门左道的最优设计所展现出的美感。总之,这样的设计反映出设计师的高超技艺,只有聪明绝顶的工程师才可能理清每处关联的来龙去脉,才能找到实现奇思妙想需要走过的最佳路线,也才能体会到这台机器本身蕴含的无数稀奇古怪的恶作剧。
有一个人将apple2计算机奉为“神器”,他是沃兹的小跟班兰迪·威金顿的一位熟人,名叫克里斯·埃斯皮诺萨。埃斯皮诺萨瘦削、苍白,当时还是一名14岁的高中生,也同样是个计算机迷。他认为做家庭作业完全是浪费时间,因此数学成绩经常不及格。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完全被沃兹尼亚克的计算机所征服。他听沃兹介绍过他这版basic语言的某些特殊命令及其语法,另外还从免费分发的apple2计算机内部结构设计图的说明中零星地学了一些技巧,于是他飞快地编写了一小段basic程序,在聚会的自由活动时间(此时会有很多人围拢在这台计算机周围),一把抢过键盘飞快地把程序输入进去。运行这段程序后,沃兹尼亚克带来的笨重、陈旧的sears电视机屏幕上就出现绚丽的彩色图案。沃兹对此也大为激动:“我一点也没想到会有人用这台机器给我演示这么美的图案。‘你看!’,那个人随后跟大家说,‘看,这有多容易,你只要输入这么几行命令,你也能画出这么漂亮的东西出来’。”在沃兹尼亚克制造的这台计算机上运行程序的人,正是那名高中生。相对而言,史蒂夫·乔布斯的行动更为实际——他直接聘用克里斯·埃斯皮诺萨为苹果公司首批员工之一。与其他少年软件专家一样,兰迪·威金顿每个小时也同样有3美元的酬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