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金很高兴,可他还是希望尼尔森能解决在pdp-7上遇到的问题。于是他说:“尼尔森,我们俩坐下来一起来编这个程序吧!你负责这个例程,我负责那个。”由于他们根本没有pdp-7计算机,因此他们只能坐在桌旁编写预调试汇编代码。于是他们两人便开始写代码。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爱德·弗雷德金发现(并且此后一直承认)他并非是世界上最好的程序员。尼尔森飞快地工作着,似乎这次任务只是要看看他可以以多快的速度在纸上把程序写出来。最后弗雷德金实在禁不住好奇,便凑过去看尼尔森的程序。看了之后,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太奇怪了,那些程序段落极其复杂,而且还可以互相调用,让人根本找不着头绪。不过很清楚,这些程序一定可用。“尼尔森,”弗雷德金突然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写程序?”尼尔森解释说他在pdp-6上写过类似的程序,因此他对这次的任务没有考虑太多,只是按照记忆将pdp-6版本的代码翻译成pdp-7的代码。这个示例非常形象地反映出尼尔森的思考方式。他的行动总是倾向于利用头脑中已经记住的那些指令,进而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工作量。
确实,这种方式更适合与机器打交道的工作而不适合人际交往。尼尔森其实是一个非常害羞的人,对这位年轻的黑客来说,弗雷德金扮演的更像是一位父亲的角色。有一天,尼尔森径直走进弗雷德金的办公室,说:“猜猜发生什么事了?我要结婚了!”弗雷德金后来回忆说,他当时真是大吃一惊。
弗雷德金曾断定,尼尔森根本不知道怎样主动和女孩约会,更不要说求婚了。“太棒了!”他说,“哪个女孩这么有福气呀?”
“哦,我也不知道,”尼尔森说,“我只是觉得结婚是一件很棒的事。”
可15年以后,尼尔森仍是孑然一身。
虽然女性不太可能出现在尼尔森的生活中,但他与其他黑客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他和高斯珀以及另外两名黑客同住一间屋子。虽然这间“黑客之家”开始时离贝尔蒙特不远,但后来搬到了布莱顿,可尼尔森还是没有买辆汽车代步。他受不了开车这件事。“操作汽车太复杂了,我没法把那个机械装置开上路。”他后来这样解释道。他一般会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或者搭其他黑客的便车,或者打辆出租车。在他到科技广场大楼工作以后,他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和部分黑客一样,尼尔森的作息时间是每天28小时,每周工作6天。他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课程担心——他认为,不管自己能否拿到学位,都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所以他的学籍一直没有恢复。
尼尔森从骨子里就是一名黑客道德的忠实拥护者,而黑客道德对他行为的影响也部分地促进了ai实验室在文化领域和科学领域的进步和发展。假如明斯基需要有个人找出某个子例程无法启动的原因,他一定会想到尼尔森。另一方面,尼尔森也会随叫随到。在弗雷德金手下工作时,尼尔森又可以与格林布莱特一起研究各类系统,和高斯珀一起展示程序编写思路,或创造出各种各样新奇的东西。他在7楼的informationinternational和9楼的pdp-6计算机之间建立起一种稀奇古怪的联系,他自己则在这边的示波器和那边的电视照相机之间穿梭往来。尼尔森努力做好所有新的和电话有关的研究项目。他再一次用事实而不是通过展现组织管理的能力证明,在溜门撬锁这一神圣的黑色艺术领域里,他也是一位王者。
“溜门撬锁”是针对实实在在的“铁将军”而出现的、依靠熟练技巧的解决方案,不管这些“铁将军”把守的是大门、文件柜还是保险箱。在某种程度上,这种行为是mit的一项传统,tmrc更是“溜门撬锁”的多发区。虽然常常需要克服人为设置的障碍,但这一有趣的挑战确实对“溜门撬锁”的普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尽管如此,一旦这种行为披上了黑客道德的外衣,它便不再是无聊的游戏,而是升格成为一种正义的行动。
对黑客来说,紧闭着的门是一种羞辱,而锁住的门则无异于一种暴虐。就像信息应该清晰、优雅地在计算机内传播,软件应该自由散布一样,黑客认为有关方面应该允许他们看到或使用能够帮助他们探求计算机工作原理的那些文件和工具。当黑客需要些东西来帮助他进行创造、探索或修理时,他才不管像“知识产权”这种在他们看来荒谬的说辞呢。
假如某天晚上你正在pdp-6上忙着,突然机器死机了。于是你就开始检查机器内部,发现需要某种零配件,或者可能需要一种工具来安装某种配件。接着你发现所需要的东西(例如一张磁盘、一卷磁带、一把改锥、一只烙铁,一张空的ic(集成电路)卡)被锁在某个地方了。价值100万美元的硬件设备就这么闲置着或者废掉了,仅仅因为这些知道如何修理的硬件高手手头缺少一张价值75美分的ic卡或因为示波器被锁到了保险柜里面!于是黑客会想办法拿到打开这些锁和保险柜的钥匙。这样他们才能取出所需的零配件,让计算机继续运转起来,然后小心谨慎地将工具放回原处,回去继续工作。
一名叫大卫·塞维亚的黑客后来说:“那是一场需要极高智慧的特殊战争……那些管理员都有安全级别非常高的锁和存放钥匙的保险库,并且取出钥匙的时候还要签字记录。他们把所有东西都锁起来,所有东西必须经他们批准才能动,就好像他们不愿意让信息以错误的方式流传或害怕东西被偷似的。这样一来他们才安心。可是还有另外一些人,他们认为每个人都有权使用任何东西。这些黑客身上有一大串一大串的钥匙,只要你想得到的地方,他们都有钥匙可以打开。从事该行业的人道德感极强,也极其诚实可信,他们没有利用这一权力去盗窃或为非作歹。这有点像是游戏,既因为有这必要,也出于个人自尊心的考虑,当然也有些许好玩的因素在内……在这种行为最活跃的那段时间,假如你恰好是某个圈子的一员,你就能够打开任何保险柜,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
每一名撬锁的人想要拿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一把主钥匙。正确的那把主钥匙可以打开楼内所有的门锁,或者某一层的所有门锁。比主钥匙更酷的是超级钥匙,它是主钥匙中的主钥匙。某一把超级钥匙很可能可以打开学校中三分之二的门锁。就像盗打电话一样,撬锁也需要毅力和耐心。所以这些撬锁的黑客会在深更半夜出去,拧下门锁的螺丝钉,把门锁拆下来。接着他们就会仔细地分解这些锁。多数门锁可以用几把不同钥匙的组合打开,所以黑客们会撬开同一条走廊上的好几把锁以确认哪个组合可以通用。然后他们会设法按照这种特殊组合制作一把钥匙。
可能存在这种情况,就是主钥匙必须用特殊的“钥匙坯子”来做,但这种“钥匙坯子”市场上根本没有。(高安全级别的锁总是如此,例如那些在国防领域使用的锁)。但这并没有动摇黑客们的决心,因为他们中有几个为了获得锁匠证书而参加过函授课程。有关部门准许这几个人购买那些严格受限的“钥匙坯子”。有些钥匙的安全级别特别高,即使持有许可证的锁匠也不能购买这样的“钥匙坯子”。为了复制这样的钥匙,黑客们会在深更半夜给一家机械商店打电话。这家机械商店在9楼的某个角落占用了一小块空间,有个叫比尔·本内特的手艺不错的金属品技师白天就在这里加工些产品,如机器人的手臂等。几名黑客从零开始,在这间机械商店里制作他们自己的“钥匙坯子”。
制作主钥匙超越了一般意义,它反映出黑客们对自由使用一切资源的向往。有时,tmrc的黑客们甚至考虑过给每一名即将进入mit的新生一把主钥匙作为入学的诱惑。这把主钥匙是一把神秘的宝剑,舞动这把宝剑可以驱除邪恶。当然,邪恶指的就是一扇扇上了锁的门。于是当管理员在这场战争中通过增加新锁或购买符合二级安全标准的保险箱(经美国政府核准可以存放保密材料)的方式提高赌注时,黑客们会立即想办法撬开这把锁,打开保险箱。黑客们到汤顿市一个专卖多余的超高新技术产品的市场买了个类似的符合二级安全标准的保险箱。他们把它带回科技广场大楼的9层,用乙炔焊枪切割开来,看看这把锁和锁芯的工作原理是什么。
黑客们对这把锁进行了深入研究以后,ai实验室就变成了管理员的噩梦。拉塞尔·诺夫斯科做过这样的噩梦,因为他就是这里的管理员。他从1965年起开始在科技广场大楼工作,他拥有一个墨西哥大学的工程学学位,对人工智能非常感兴趣,在projectmac也有一个熟人。就在明斯基重要的学生管理员丹·爱德华兹刚刚离开这个实验室的时候,诺夫斯科见到了明斯基。明斯基本人特别不喜欢做管理工作,他正需要一个人处理ai实验室的日常琐事(这个实验室后来从projectmac分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实体,美国政府拨专项资金资助它)。明斯基于是聘用了诺夫斯科,而诺夫斯科后来也陆续聘用了格林布莱特、尼尔森和高斯珀作为这里的全职黑客。如此一来,诺夫斯科只有用某种方式让这个电子竞技场符合这家实验室的价值观和政策。
诺夫斯科个子不高但非常结实,黄头发,五官聚在了一起,蓝色的眼睛时而给人宁静之感,时而透露出内心的烦恼。他对稀奇古怪的技术开发一点也不陌生:当他还在学校的时候,就曾和一个朋友一起制作过炸药。他们受雇于一家高新技术公司,专门研究导爆索(一种高易燃性的材料)或称炸药,后来还在山洞里引爆炸药,目的只是为了看看可以炸出去多少只蜘蛛,要么就是想看看用多少导爆索才能把一只65加仑的鼓炸成两半。某天深夜,诺夫斯科的朋友想用他妈妈的烤箱熔化30磅tnt,不幸燃起了大火,结果烤箱和冰箱都熔化了,那个孩子不得不尴尬地挨家挨户地跟邻居解释说:“对不起,嗯,我想假如……嗯……你们把家搬到这条街的那一头,离我家远一些,可能是个不错的主意……”诺夫斯科知道,像他那种胡闹法,能活到今天实在是万幸。不过高斯珀爆料说,诺夫斯科后来还炮制过一个方案,打算用导爆索清除人行道上的积雪,不过幸亏被他妻子及时制止了。诺夫斯科和那些黑客一样非常讨厌吸烟,有几次,他会释放一些自己特意保存的、装在一个小罐里的纯氧来表达他的不爽,而吸烟的那个人则会错愕地发现自己的香烟突然冒出橘黄色的火焰,猛烈地燃烧起来。显然,诺夫斯科知道如何巧用他的技术来保持一个好环境。
不过另一方面,诺夫斯科是大总管,他的工作之一就是不让人们进入那些上锁的区域,让保密信息不被公开。他会当众宣布规定,还会威胁对不守规矩的人进行惩罚,他甚至将门锁的安全级别升级并订购更多的保险柜,但他自己也十分清楚,毕竟不能硬来。但他的这些想法在现实世界中无异于异想天开,因为黑客们根本不承认世界上有“知识产权”这种概念。就拿9层的那些黑客来说,他们就是持这种观点的典型人群,任何东西都难不倒他们。有一天,新购的带有24小时防盗锁的保险箱到货了,有个人不经意间关上了保险箱的门并转动了密码盘,可此时诺夫斯科还没有从制造商处拿到原始密码。于是一名拥有注册锁匠资格的黑客自告奋勇过来帮忙,20分钟以后,保险箱就被打开了。
诺夫斯科还有什么办法呢?
“加强防护措施就会提高挑战的难度,”诺夫斯科后来解释说,“所以关键就是要有一条不成文的协定,就是‘这条线,想象有这么一条线,就是禁区’,我们要让任何需要保有隐私或安全的人感觉到他们确实可以保有自己的隐私并拥有安全感。假如某个人跨越了这些界限,只要一经发现就将受到惩罚。因此,如果你翻墙进入我的办公室,拿到了些东西,你最好永远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这是单方面的妥协。它给黑客的行动开了绿灯,只要是为了工作,他们可以到任何地方,取用任何东西帮助他们在电子世界遨游、在计算机科学领域奏出华美的乐章……但条件是不能到处宣扬“官僚的皇帝其实什么也没有穿”。这样,诺夫斯科和他所代表的管理层可以保留一些颜面,而黑客们也可以假装管理层根本不存在般地如入无人之境。由于装修时吊顶较低,黑客们可以从狭窄的屋顶空间中爬过去,挪开一块天花板砖,然后跳下来进入各个办公室,就像是突击队员一样从天而降,而衬衫口袋里还不忘记装一支铅笔。一次,因为天花板碎裂,一名黑客摔进了明斯基的办公室并伤到了后背。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常见,较为常见的是,诺夫斯科看到自己办公室的墙上偶尔会留下脚印,这通常是黑客光临过的证据。当然,有时当他打开锁,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时,也会发现有黑客在沙发上酣睡。
不过,还是有些人无法容忍黑客道德。显而易见,其中之一就是机械商店的技师比尔·本内特。虽然他也是tmrc的成员,但他却算不上黑客:他对s&p的派系争斗毫无兴趣,他关注的是被高斯珀称为“建立精巧的微缩景观和物理设备的亚文化”。他是佐治亚州玛丽埃塔人,年龄比这些黑客们都大。他的本质还是不错的,但就是对自己的工具如同宗教信仰一般珍视。按照他家乡的常理,工具都是神圣的东西。这些工具是你亲手制作和维修的,并最终将传给你的子孙后代。“我就是认死理儿,”他后来解释道,“一件工具应该放在它自己的位置,擦拭干净以备下次再用。”所以他不仅将自己所有的工具都锁了起来,而且甚至不允许黑客进入他的工作区。他还用绳子围出了自己的工作区并用油漆在地面上画出了道道。
标出自己的领地、禁止黑客逾越并没有达到本内特的预期目的。他来上班时经常会发现他的工具被人动过了,也常常为此向明斯基告状,他甚至威胁要退出俱乐部。诺夫斯科还想起本内特曾威胁要在他自己的工作区设置机关陷阱。本内特特别点出尼尔森的名字,让明斯基重点处罚他,因为本内特认为他是个屡教不改的典型。明斯基或诺夫斯科可能对尼尔森进行过批评,不过他们心里都觉得这场闹剧非常有趣。最后,诺夫斯科想出了一个新点子,就是发给每一名黑客一个工具箱,他们要负责保管好自己的工具,可这一招效果也不明显。当黑客想要修理机器的时候,或者想立刻查看一下硬件设备的时候,他会抄起任何可用的工具来用,才不管它是朋友的还是比尔·本内特的心肝宝贝。有一次尼尔森真的拿了本内特的一件宝贝工具(一把改锥)并在工作过程中在上面做了个标记。第二天本内特上班后发现了改锥上的伤痕,他二话没说就去找尼尔森理论。
尼尔森平时话很少,但也有爆发的时候。高斯珀后来描述他发怒的情景时说:“尼尔森的理由一套一套的。如果把尼尔森逼急了,那这个个子不高、长得像小老鼠一样的家伙会变成一个十足的野人。”高斯珀后来还说,尼尔森和本内特比着看谁的嗓门大,在这个过程中尼尔森还说那把改锥只不过就是“用旧了”而已。
用旧了?这种歪理极大地刺激了本内特。“这句话把本内特气得七窍生烟,”高斯珀后来说,“他气得不行。”对本内特这样的人来说,任何东西都不能一个人用完了再转给另一个人用,直到最后没用了才算完。工具可不像计算机程序,不仅能编写还可以修改,然后随便扔到什么地方,其他人可以不经允许接着以此为基础增加新功能,或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思重写,接着再由另一个人完善。这个循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直到某个人从头开始编了一个更好的、具有同样功能的程序为止。黑客们也许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本内特觉得工具是归某个人所有的东西,是私人物品。这些黑客觉得他们之所以有权使用任何一件工具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可以用这件工具做些有用的事。用完以后,他们会把这件工具随手一扔,说它已经……用旧了。
仔细思考一下这些完全相互矛盾的思考方式,你就不会对本内特向尼尔森大发雷霆感到意外了。本内特后来说,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和黑客之间一般总是愿意互通有无的。不过尼尔森后来说,当时他真的害怕这位机械师可能对他造成人身伤害。
几天后,尼尔森又想对科技广场大楼7层的某台计算机的电源做些完全非法的改装,他需要一把大号改锥。自然地,他打开了本内特锁着的柜子,寻找需要的工具。不知怎的,电源断路器的工作状态不稳定,使得尼尔森被巨大的电流击倒。虽然尼尔森毫发无损地逃过了一劫,但电击熔掉了那把改锥的头部。
第二天,本内特回到他的工作区,看到了那把改锥的残迹,改锥上还写着这么几个字:用旧了。
haystackobservatory是mit一个跨学科的研究中心,主要从事射电望远镜、测地学和大气科学方面的研究。
程序覆盖,原文为programclobber,意为在修改或调用程序时无意间覆盖了当前某个变量的值。
sage(semi-automaticgroundenvironment),20世纪50年代初,美国为了自身的安全,在美国本土北部和加拿大境内,建立了一个半自动地面防空系统,简称sage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