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崩离析,中心失控;
世间一片混乱,
模糊的血色潮流横行于世
纯真的礼仪被淹没了;
好人们缺乏信念,
而坏人们充满了激情。
——w.b.叶芝:《基督再临》
3月和4月的选举之后,诺特海姆相对平静下来,普通人(很可能投票给纳粹了)有时间思考自1930年以来大萧条对其城镇所造成的影响。从各种各样的新闻报道中浮现出的第一个事实是人们的消费变少了。在城镇的两所中学中,学生数量从1930年的472人下降到了1932年的387人。这显然是父母要省钱的问题,而同时小学人数却有所增加。职业学校的学费只有一年16马克,自1930年以来入学人数下降了1/4。这是一种不祥的预兆,父母以牺牲孩子们未来的做法来省钱。
诺特海姆人大幅削减不必要的开支。博物馆协会的秘书报告说其成员数量在1932年下降了12%,因为人们不愿意支付每年2马克的费用。诺特海姆人拥有的轿车数量在1932年下降到了143辆,这一总数又回到了1929年的水平。1930年至1932年期间,养犬许可证的收入下降了1/3,娱乐税收也是一样的,甚至在公共浴室售卖的澡票数量也减少了。城镇中人甚至节省了城镇公墓中的墓碑和墓地费用,1930年至1932年期间其收入几乎减少了一半。
经济萎缩更为严重的表现是住房建设。1930年,新建了68所住房;而1932年,只有16所,其中12所是公共资助的。但是,存在着严重的住房短缺问题。早在1930年就有136个家庭需要新公寓,或者是因为他们和亲戚住在一起并住在危楼里,或者是登记为“流离失所者”并住在当局提供的住所里。后者中有些人住在旧军营营房里,每月要支付5马克。另一些人住在备用房子里,完全不用支付费用。1930年,每月平均有51个人是这样住的;1932年,平均人数上升到114人。将这些穷困的人压缩在一片小区域内不仅产生了极易引起争论的社会环境,也是不合理的。诺特海姆有很多大公寓因为太大了而难以租赁,如果把这些公寓再分割一下,“流离失所者”本来可以负担。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诺特海姆有很多可用的资本可以援助分割公寓或者建设新公寓。光是在城市储蓄银行就有至少1500个账户超过100马克,还有800个超过500马克的账户。除此以外,诺特海姆人的储蓄都投资在股票、债券和城镇中的其他银行了。诺特海姆人越是关注大萧条,他们越是为了存钱而减少消费。因此,大萧条影响了他们的情绪而不是他们的钱包,如果说诺特海姆的消费水平下降了的话,那并不是因为中产阶级受到了打击,而是因为他们藏起了自己的钱。
有两群人受到了大萧条的伤害——与建筑相关的小工匠,还有工人们。建筑业的工匠们在1932年特别拮据,不过他们还能在缩减的基础上继续运营。到1932年夏天时,诺特海姆的工艺大师大会要求一项公共工程项目,并且严厉谴责非法竞争和资本主义体系。几乎没有工匠被赶出这个行业,除了本来就效率低下的人。
城镇中工人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那些已经失业的工人。通常情况下,失业者会在冬天达到顶峰,在夏天减少。1932年夏天却没有迅速地减少;高失业率持续存在。统计数据中唯一的改变就是失业者数量和领取常规或“紧急”补助金者的数量之间的差距逐渐扩大了。而且,1932年6月,新规定生效了,即限制那些之前有固定薪资的人领取福利金。因此,许多年轻人被排除在了所有资助之外,这引发了激烈的抗议。到7月为止,诺特海姆地区就业办公室中只有1/3登记在册的人实际上收到了救济金。剩下的大多数人长期没有工作,以至于他们一直受到官方慈善机构的保护——这些人已经忘记如何去工作了,这些人是没有未来的。
对于这些人而言,1932年的夏天是干燥且贫瘠的,而非多产的。从字面上来看就是如此,7月,100年以来的高温纪录被打破了。那年夏天,小儿麻痹症的发病率也大幅提升。
绝望必然会引起政治上的注意,甚至是在与社会民主党有密切联系的工人阶级中。1932年春天的选举显示出社会民主党在大萧条时代的第一次失利。虽然只失去了222名选民(是之前总数的1/11,而这些人中大部分明显投票给共产主义者了,不过还是有些人去了纳粹阵营),但是对一个稳定发展了几十年的党派而言是影响重大的。
对于迟钝的社会党人领袖而言,解决方法必须直击问题的根源,因此只能采取大规模公共工程项目的方式。但是诺特海姆没钱。在大萧条的前两年,城镇预算是平衡的,但这只是因为城镇在持续地削减。到1932年为止,预算只有100万马克了,而1929年还有150万马克的。即便这样,1932年也有5万马克的赤字,啤酒税和人头税都增加了。不仅福利开销在持续增长,而且税收来源也威胁着他们的收益。1931年和1932年,营业税的百分比是一样的,但是1932年利润税的收益只有前一年的一半。德国的税收体系允许税务员在利润税不足的情况下按照资本控股来收税,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免因利润税的下降影响到总的商业税收益,可以免除大约5%。但很明显的是,税收收入不能增加到满足日益高涨的福利成本,持续的资本税而非利润税是危险的。城镇也无法为了公共事业项目借钱,因为到1932年,中央政府各种各样的紧急指令都禁止这么做。
不过,社会党人一直坚称启动公共工程远远超越前几年已经做的事情。1932年4月,城市议会中的社会民主党派提出了一项新的详细的工程项目,主要是道路建设和其他只需要最少的材料支出并提供最多的就业机会的项目。中间派和右翼议会成员对有关城镇金融局势的看法持怀疑态度。5月,《人民报》刊登讽刺性的社论,要求实行社会党人的计划,并且质问之前为这种项目储存的资金都是怎么使用的。1932年6月,议会最终极为勉强地批准了涉及三项社会民主党计划的有限项目。
同一年夏天,中央政府计划的工程项目开始实施。“志愿劳动服务”在诺特海姆建立了一个单位。它的第一个项目是大型体育场,工期是5500天。这会减少该镇的失业人数,但是1932年时已经太晚了。而且,国家资助大型项目的可能性阻碍了地方上的行动。诺特海姆城市议会的持续讨论推迟了所有的工程项目,直到政府提供资金支持为止。他们在1933年1月获得了资助——在希特勒成为总理两周前。
最有希望的公共工程计划来自失业者自己。这是“移居俱乐部”开发的,该组织于1932年春天在诺特海姆成立。该计划是要在归属于地方修道院办公室的荒置土地上建造廉价的独栋房子,雇用失业工人做这项工作。建造房子的工人们之后可以住在这些房子里。一个失业建筑师画了很容易建造的房子蓝图,只需要使用很少的材料。如果城市可以为每栋房子提供材料和500马克,那么中央政府将会借给每位移居者2500马克。唯一的问题就是修道院管理层只有拿到钱才会放弃土地,而国家只有拥有自由土地才会借出钱。
8月,僵局被打破了,诺特海姆城市议会为第一批30栋房子投入了资金,不过,必须要保证的是每栋房子的花费必须控制在政府借款的范围内。城市也同意提供免费的沙子、碎石和森林木材。议会中的右翼成员增加了一个附带条件,就是其他的材料必须从诺特海姆商人那里购买。下一步就是从城市议会那里获得批准,议会中的社会民主党—中间派联盟都支持这项计划。但是纳粹却非常反对。
城市议会中的纳粹领袖指责全部移居计划是“社会主义的”,提出无限期地推迟考虑该计划。结果引发了激烈的争议,整个社会民主党派一度因抗议纳粹分子所使用的语言而离开房间。当时,纳粹分子要求迅速进行投票,否决该计划。
这些策略后来受到了中间党派的挑战,在第二轮投票中,该计划被批准了。一个社会民主党人提议为无力偿还贷款的人做担保,由于纳粹党人的反对而失败了,因为这项提议需要2/3的大多数人同意。在这一点上,卡尔·库埃尔富尔特爆发了,他反对纳粹的演讲非常激烈,以至于县长不得不召集警察来阻止武力威胁。
纳粹分子后来声称他们实际上是支持这项移居计划的,但是时机还不成熟。就县里为移居提供担保而言,是对的,因为当时该县有超过20万马克的难以抵消的赤字,而且鉴于县财政即将崩溃,只能向普鲁士政府求助。赤字主要是由于高涨的福利成本。
由于诺特海姆县已经拒绝了,现在就轮到城镇来担保这些贷款了。社会党人再次积极地支持这项计划,而右翼则反对。卡尔·库埃尔富尔特号召大家注意迫切的住房短缺问题,指出即便是一笔小支出,也会对城镇的经济有所帮助。右翼反对移居的唯一理由就是孩子们需要走过1英里才能到学校。在公务员党的支持下,社会民主党打败了城市议会中的右翼,城镇变成了移居的赞助人。
但这时已经是1932年秋天了;时间越来越短,工程却还没有开始。失业者不得不靠着希望而活着,直到第二年春天。那时,纳粹分子已经掌权了,它推动了移居项目,并声称该项目的成功都是纳粹的功劳。
如果说城镇的工人们对他们的经济困境感到绝望,那只是故事的一半。还有一半是纳粹分子因在春天的选举中获胜而激动不已,而他们在诺特海姆拥有绝对多数的武装,于是,他们开始对社会民主党的追随者施加无情的政治和经济压力,这是社会党人无力抵挡的。
这一过程是更加折磨人的,因为1932年春天开始,反纳粹分子的希望被德意志政府的行动瞬间点燃了。4月,布吕宁内阁发布解散冲锋队的命令。前一天,《人民报》刚刚就冲锋队队员发表了如下意见:
在《听!听!》上,我们读到了一个便签,是希特勒让诺特海姆冲锋队承袭旧汉诺威皇家普鲁士军重骑兵军团的传统。应该笑还是哭?冲锋队的队伍中满是盗贼、骗子和更坏的人。旧卫兵们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把他们都赶出去。
第二天,冲锋队正式被禁止。在诺特海姆,得到国家部队支持的警察突袭了纳粹总部,搜查了冲锋队和党卫军领袖的家。他们并没有发现武器,不过要不是一个警察在突袭之前几个小时向诺特海姆党卫军的首领告密的话,警方本会有所发现的。社会党人满意地看到纳粹的赈济处即冲锋队营房关闭了,自前年秋天一直飘荡在诺特海姆上空的纳粹旗帜被警方拉下来了。
高兴还太早了。只过了几天,警方就向纳粹分子承诺重开他们的赈济处,纳粹旗帜又一次马上就升起了。而且,冲锋队只是名义上解散了。解散命令发布还不到一周,《人民报》就发现:“之前的紧急命令看起来对诺特海姆没有任何影响,当地的冲锋队、希特勒青年团和党卫军依旧穿着制服在城镇中闲逛。普鲁士内政部长的长臂何时才能伸到诺特海姆?”
虽然如此,社会民主党觉得有理由进行大规模的五一国际劳动节庆祝活动。国旗队的军乐队一大早就沿着全城镇游行,以此提醒人们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城镇乐队在市集广场上演奏了更多的音乐,下午,庄严的游行队伍蜿蜒地穿过城镇,有很多旗帜和横幅,一直走到啤酒花园。在那里,工人们听着人民合唱团演唱的歌曲,看着社会党人青年团体表演的杂技,喝着很多的啤酒。反对资本主义的演讲给德国人和国际社会主义带来了响亮的欢呼声。《人民报》将整个事件解释为“工人们对抗纳粹主义斗争的转折点”。
5月的第一个星期,国社党的活动很克制,但并不是因为与社会民主党的交战。其中一个原因是春天时一系列繁忙的竞选活动所带来的疲惫感和混乱感。另一个原因也许是贫穷:4月和5月,诺特海姆地方小组既没有向纳粹党上级组织汇报,也没有支付要求的费用——诺特海姆县几乎有一半的地方小组都有这种玩忽职守的现象。过度依赖未来增长的消费行为让诺特海姆的纳粹分子尝到了恶果。由此,他们一直负担着债务,直到希特勒建立起独裁统治时,才解决了他们的财政问题。
但即便是纳粹减少努力了,也并不是完全不活跃了。5月第一周,他们举行了一场相对没那么政治化的“5月步行”活动,有250名男性、女性和孩子去诺特海姆的森林远足旅行,之后在傍晚的时候回到城市公园,喝咖啡,吃蛋糕。虽然一周后举行的纳粹第二场集会被大胆地宣传为“战斗仍在继续”,但是会上只讨论了纳粹分子会如何通过轻度通货膨胀信贷项目来解决失业问题。诺特海姆的暴力行为也减少了,但是5月中旬还是发生了一场八人打斗,其中一人受伤严重,6月,一个纳粹把一个年轻人打到失去意识了。然而,5月末,希望的序曲终结了,纳粹的主宰力量再次向前推动。
在整个国家层面,容克和军事领袖的阴谋导致布吕宁辞职。冯·施莱歇尔将军保证了右翼政权的任命,冯·帕彭成了没有国会支持的内阁总理。冯·帕彭的第一批行动之一就是解除对冲锋队的禁令,另外他还撕毁了禁止纳粹分子穿制服的命令。
在诺特海姆,纳粹分子选择在1932年春末将社会民主党驱逐出其权力附属职位,尤其是学校咨询委员会。这是一个有效的攻击,因为社会民主党一直担心诺特海姆的学校成分。早在1930年12月,《人民报》就指出高中的学生们经常以“希特勒万岁!”来问候彼此。10个月后,《人民报》报道了两个纳粹化的高中学生将一颗臭气弹扔进了开着窗户的房子里。该报评论道:“校方将如何处理孩子们头脑里的所有纳粹思想?”尽管高中校长禁止学生们行纳粹礼,地方政府禁止学生们成为希特勒青年团成员,但是社会民主党并没有放松其担忧之情。1931年年末,《人民报》指控第一市立中学为“纳粹大本营”。它暗示有几个教师是纳粹分子,并指出学校周围的建筑和路灯柱“装饰着纳粹标志”。因此,正是在社会党人非常担心纳粹教师影响的时候,纳粹决定将社会党人从学校咨询委员会驱逐出去。
1932年4月初,社会民主党发起了一项清除学校里纳粹教师的运动。《人民报》指责第一市立中学的教师海因里希·沃格是激进的纳粹分子,他读《听!听!》,在课上教政治,在黑板上写纳粹口号——这些都是事实。因为普鲁士的教师加入国社党是违法的,所以这变成了严重的问题。几天后,《人民报》又抨击了另外两名教师,指控其中一人在凌晨3点喝醉了,踉跄着穿越诺特海姆的街道时,大喊着:“希特勒万岁!”还指控另一名教师在上课时行纳粹礼并且允许学生们在学校远足时携带纳粹三角旗。后一项指控是有目击证人的。4月末,城市议会中的社会党人正式要求将沃格和第一市立中学的另一名纳粹教师作为危险分子开除。然而,市长认为这一行为超越了议会的权限。
如果社会党人认为这些曝光将会为他们赢得中产阶级的支持,那他们就错了。社会民主党试图为新的学校咨询委员会选举列出一个普通的候选人名单,但是被拒绝了。正如《人民报》所说的:
中产阶级已经选定了一份“基督教的—民族的”候选人名单,几乎全部由纳粹分子组成,其中也有些是转投纳粹的前共产主义者。这自然引起了工人们的反对。
社会民主党质疑第一和第二市立中学的选举,他们两所学校的候选人名单被称为“社会的—共和政体的进步”。《诺特海姆最新消息》和《哥廷根—格鲁本哈根报》向社会党人施加压力。两者都报道了社会民主党向城市议会提议削减该镇对路德派教会的补贴;两者还都报道了(在当地新闻版块)社会民主党在普鲁士议会中投票赞成共产主义者的建议,即向所有收入12000马克以上的人收税。
纳粹分子发起了攻击。5月末,一个路德派牧师,同时也是纳粹党的国会成员,在一场群众集会上发表讲话,他严厉地抨击了社会民主党,要求在德国境内将其定为非法者。除了宣称宗教支持纳粹主义,他还坚称德国军队是希特勒运动强有力的支持者。一周后,在“1910年代圆顶”有一场“娱乐晚会”,《哥廷根—格鲁本哈根报》报道称,这场晚会是“真正德国化的”。投票前的一周,纳粹分子公开表示了对年轻人的关心,他们在诺特海姆举行了希特勒青年团会议,还有游行、乐队演奏和体育比赛。之后,在选举前夜,另一个路德派牧师在群众集会上就基督教的—民族的候选人名单发表讲话。演讲者宣称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正在毒害着青年人,“福音派(新教)和德意志民族密不可分”,而“在国家社会主义运动中,基督教将会庆祝它的重生”。集会以演唱《霍斯特·威赛尔之歌》并重复高呼“万岁”而结束。参加投票的人很多。
两所学校的投票竞争很激烈。在位于山坡处住宅区的第一市立中学,纳粹分子赢得了14个代表中的10个席位。在位于铁轨北边的第二市立中学,投票结果是分裂的,社会党人和基督教的—民族的候选人分别赢得了五个代表席位。社会民主党的无能已经在自己的领域内显现出来了。第二天,也就是6月22日,为了庆祝旧日耳曼部落的夏至节日,纳粹分子在诺特海姆县举行了群众游行。来自三个县的三个乐队和1200名冲锋队队员一起创造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事件。不到一个星期,诺特海姆地方小组就急忙写信给省党部领袖,想要更多的申请表格以分发给急着加入纳粹党的诺特海姆人。
纳粹在学校选举中的胜利令人沮丧,但对社会党人而言还不是灾难性的。严重的问题是纳粹的经济压力。诺特海姆社会党人的核心力量是铁路工人们。1930年,在工人委员会成员的选举中,社会党人工会以10:1的绝对大多数获胜。1932年春天,纳粹分子开始削弱工会,强迫工人们至少在表面上接受纳粹主义。
正在发生的事情的第一个迹象出现在5月中旬《人民报》的报道中。诺特海姆铁路办公室开除了很多人,其中有些人在这里工作了长达20年。终身制领薪水的工人们被迫签署同意书,变为领小时工资的工人,并且不再是终身制。九人拒绝签署,马上就被开除了。同时,薪水降到了每小时50芬尼。前铁路工人赫尔曼·舒尔策描述了这个过程:
1932年春天,纳粹分子第一次试图把铁路工人们组织起来。纳粹主义已经在管理层、控制室、办事处工人们等那里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了。纳粹主义从高层职员开始,向下层做工作。从1931年开始,职员们发现那些属于褐衫队的工人们得到了特殊待遇……经常发生激烈的争吵甚至是打斗。当我和工人们讨论反对纳粹分子的时候,主管要求我上班时间不要讲话……1932年春末,所有的社会党工人都被迫签署了放弃终身制的同意书。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宁可签字也不想失去工作。压力开始施加到其他工人身上,最后一步就是“要么加入(纳粹工会),要么被开除”。我是唯一一个坚持下来并且(公开)留在社会民主党的人。
这一进程持续了整个夏天,9月开始了新一轮的解雇,包括舒尔策在内。由于舒尔策的顽固,没有任何文件说明,他就被解雇了,这就意味着他既不能找新工作,也不能领取失业救济金。调车场主任曾亲自向舒尔策承诺,只要他加入纳粹阵营就可以保住工作,但是舒尔策认为自己处境安全,因为作为工人委员会成员,从法律上而言,他并不能被解雇。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工会的全国办事处无力改变整个进程,这让其他工人认为他们是毫无防御能力的。
这场斗争是无声的,因为社会党人明显不愿意暴露他们的弱势,而《哥廷根—格鲁本哈根报》刊登了官方的解释,即“季节性裁员”。自由工会在7月安排了一场群众集会,会上的工人们期待着可以就这一问题进行某些抵抗。与此相反,演讲只是强调了保卫共和国和最终实现社会主义的必要性。唯一与诺特海姆铁路工人们的迫切要求相关的是一个工会部长提出的无产阶级团结的号召。
铁路调车场的第二次解雇浪潮之后,在工人委员会的终身雇员中举行了选举。投票的前一天,地方铁路办公室宣布其会在诺特海姆地区雇用1000名工人以替代85%的被解雇的人。在选举中,纳粹代表赢得了六个席位中的四个,社会党人一个都没获得。整个地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一个即将成为第三帝国中“德国工人阵线”地方领袖的人被提名为诺特海姆的地方代表。1932年11月,诺特海姆铁路车站雇用了30名新工人。
总体的经济形势让社会党人很无助。成千上万名工人正在等着每一份工作,罢工是不可能出现的。即便是舒尔策那种情况明确的法律诉讼也会因缺乏证据而失败,工人们感到恐慌。结果,社会民主党采取的唯一行动就是号召抵制纳粹的商店。《人民报》公布了一系列由纳粹分子所开的商店名称,并且讽刺性地提议道:“拥护共和政体的人会确保这些商店幸存下来。”抵制运动并没能推行开来。因为几乎所有的诺特海姆商人都是纳粹分子,工人们几乎没有选择余地。另一方面,追随社会民主党的贫穷工人们根本没有以抵制措施来施加决定性影响的经济力量,而最具政治意识的人早已通过他们的消费者合作社进行购物了。
不管怎样,几乎没有人能抵制铁路,这里正是工人们受苦的地方。工人们因自身经历而产生的无助感在1932年夏天转变成了一种愤怒和失望的情绪,最终使他们产生了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而这最终帮助诺特海姆的纳粹分子在1933年后毫无阻力地就掌握了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