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希特勒例外。你认为希特勒的所作所为并非神的意愿。

嗯。

那怎么可能？

希特勒违背了神的意愿。

假如我是全能的，你怎么会认为他能够违背我的意愿？

是你准许他的。

如果我准许他，那么我的意愿就是他应该做那些事。

看起来好像是这样……但你有什么理由呢？对了，你的意愿是让他拥有自由的选择。而他所做的事，是他本人的意愿。

你很接近答案啦。非常接近。

你说的当然正确。我的意愿确实是让希特勒——以及你们全部人——拥有自由的选择。但如果说你们没有做出我想要你们做出的选择，你们就会遭受无休无止的惩罚，那可不是我的意愿。如果真的是那样，我给你们的选择哪有“自由”可言呢？假设你们知道，你们若不去做我想要的事情，就将会遭受难以言喻的折磨，那么你们真的能够自由地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吗？那算什么选择呢？

这并非惩罚的问题。这只是自然法则。这只是一个结果的问题。

看来你受过良好的神学教育，那种教育促使你把我当成一个睚眦必报的神——同时却又为我开脱。

但这些自然法则是谁制定的呢？如果我们一致认为我必须颁布它们，那么我为何要颁布这些法则——然后又赐予你们违背它们的力量呢？

如果我不希望你们受到它们的影响，如果我的意愿是让我的美好生灵永不遭受磨难，我为什么要创造出让你们蒙难的可能性呢？

还有，我为什么要不停地、日日夜夜地引诱你们去违背我设定的法则呢？

引诱我们的不是你。是魔鬼。

你又来了，再次为我开脱。

唯有将我视为无能之辈，你们的神学才能够自圆其说，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唯有使我的说法荒诞不经，你们的说法才能够合情合理。

你真的心安理得地认为神创造出某种生灵，却无法控制其行动吗？

我可没说你控制不了魔鬼。你能够控制万事万物。你是神啊！只是你选择不去控制而已。你放任魔鬼引诱我们，试图虏获我们的灵魂。

但为什么呢？既然我并非不想要你们回到我身边，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你希望我们回到你身边是主动选择的，而不是被迫的。你创立天堂和地狱，就是为了让我们有得选择。这样我们就可以有选择可做，而非因为没有别的路而只能沿着一条路走。

我明白你是如何得到这种想法的。那是我给你们的世界设定的运转方式，所以你认为我的世界也必定是这种运转方式。

在你们的实在里，好无法脱离坏而存在。所以你认为在我的实在里，情况也必定如此。

然而我告诉你吧：我所处的地方没有“坏”。那里也没有恶。万物在那里归一。那里唯有一。唯有觉悟，以及对一的经验。

我的实在是绝对的领域，其中的事物并不依赖于其他事物而存在，各自之间是完全独立的。

我的领域就是那个唯有爱存在的地方。

难道我们在地球上所说、所思、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后果吗？

当然有后果啦。你看看你周围。

我说的是死后。

“死”是不存在的。生命没有止境。生命是永存的。你们只是变换形式。

好吧，就用你的说法——我说的是在我们“变换形式”之后。

在你们变换形式之后，后果便已消失。存在的唯有认识。

后果本质上是相对的。它们在绝对领域中并无容身之地，因为它们取决于线性的“时间”和前后相继的事件。而这些在绝对领域里并不存在。

那个领域除了和平、欢乐和爱别无所有。

在那个领域里，你将会终于得知这个好消息：你的“恶”并不存在，你的本质和你向来认为的相同——你就是善和爱。你这种认为你可能是其他东西的观念来自一个疯狂的外在世界，导致你做出疯狂的举动。这个外在世界充满了审判和指责。其他人曾经审判你，你又根据他们的审判来审判你自己。

现在你想要神来审判你，而我不会那么做。

你无法理解神的行为居然与人类不同，于是你茫然失措。

你们的神学是你们想要重新找回你们自己的尝试。

你说我们的神学是疯狂的——但神学若是不提供奖励和回报，那它怎么行得通？

这要看你们对生活的目标是怎么看的啦，也就是说，这取决于神学的基础是什么。

如果你认为生活是测试，是审判，是为了考验你们是否“高尚”的时期，你们的神学便是合理的。

如果你认为生活是机会，是过程，在其中你们能发现——忆起——你们现在（以及从前）是高尚的，那么你们的神学便是疯狂的。

如果你认为神具有极强的本我意识，需要被关注、被敬仰、被欣赏和被爱慕，而且为了这些不惜杀人，你们的神学便是合乎逻辑的。

如果你认为神既没有自我意识，也没有需要，而是万物的起源，智慧与爱的根基，你们的神学便是自相矛盾的。

如果你认为神睚眦必报，在爱中妒忌，在愤怒中狂暴，那么你们的神学便是完美的。

如果你认为神祥和安乐，在爱中欢欣，在狂喜中热烈，那么你们的神学便是无用的。

我告诉你吧：生活的目标并非取悦神。生活的目标是认识和重新创造你的身份。

这么做你们便能取悦神，也能为她增添光荣。

你为什么总是说“她”呢？你是“她”吗？

我既非“他”，亦非“她”。我偶尔使用女性人称代词，是为了让你摆脱你的男权思维。

如果你认为神是一样东西，那么你就会认为神不是另外的东西。那将是大错。

希特勒上天堂的原因有下面几个：

地狱是虚无的，所以除了天堂，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的行为是你们所说的错误行为——尚未进化的生灵的行为——而神并不会用诅咒来惩罚犯错者，只会提供机会让犯错者改正和进化。

希特勒所犯的错误并没有给那些他导致死亡的人造成伤害。那些灵魂得以脱离世俗的束缚，就像蝴蝶破茧而出那样。

在世的人们为那些死者而哀悼，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些灵魂所进入的欢欣。没有经验过死亡的人会为任何人的死亡而哀悼。

你说他们的死亡不是时候，所以是“错”的，言下之意就是宇宙间有些事情并不按照计划发生。然而考虑到我的身份和本质，那是不可能的。

宇宙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完美的。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犯过错误。

如果你能明白所有事情——不仅是那些你赞同的事情，而且（也许尤其）是那些你反对的事情——都是绝对完美的，那么你就到达了大师的境界。

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我们在第一卷讨论过。可是对于那些尚未看过第一卷的读者来说，我觉得有必要在本书的开头让他们拥有基本的了解。所以我才提出这些问题，请你来回答。但现在，在我们继续展开之前，我想再来谈谈某些人类创造出来的、非常复杂的神学理论。比如说，小时候，人们说我是罪人，所有人类都是罪人，我们对此无能为力；我们天生就是那样，我们生而有罪。

这种理论挺有趣的嘛。人们是如何让你信服的呢？

他们讲述亚当与夏娃的故事。他们在第四、第五、第六级的教义答问中说，我们也许不曾犯罪，婴儿当然不曾，但亚当和夏娃犯过，我们是他们的后代，因而传承了他们的罪，以及他们有罪的本性。

你知道的，亚当和夏娃吃了禁果——代表着有关善与恶的知识，因而神审判他们，命令他们的子孙后代自出生时便与神分离。在出生时，我们所有人的灵魂都带着这种“原罪”。每个人都分担那种罪过。所以神让我们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我想这是为了看我们到底是效仿亚当和夏娃，违背神的旨意，还是能够战胜我们遗传得来的做“错”事的天性，不顾尘世的诱惑，去做那些对的事。

如果你们做“错”事呢？

那么你会把我们打入地狱。

真的吗？

是啊。除非我们忏悔。

我明白啦。

如果我们感到负疚，进行上等痛悔，你将会把我们救离地狱，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用受苦。我们仍然需要去炼狱待上一段时间，清洗我们的罪。

你们会在“炼狱”待多久呢？

那要看啦。我们必须烧掉我们的罪。我告诉你吧，那可不好受。我们的罪越多，将它们烧光的时间就越长——我们待得就越久。这就是我听到的。

我知道。

但至少我们不用前往地狱，那是永恒的惩罚。另外，如果死亡时带着重罪，我们就会直接落进地狱。

重罪是什么呢？

它和轻罪相反。如果死亡时我们的灵魂带着轻罪，我们只会去到炼狱。重罪则让我们直接前往地狱。

你能向我举例说明你听到的这些不同种类的罪吗？

没问题。重罪是很严重的。像刑事罪啦、神学定义的宗教罪啦。比如说谋杀、强奸和盗窃。轻罪则是细微的。神学定义的过失。礼拜天没去教堂就是轻罪。从前，在星期五吃肉也是轻罪。

且慢。如果你们在星期五吃肉，这位神就要将你们打进炼狱？

是的，但现在不会。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之后就不会。但在六十年代初期之前，如果我们在星期五吃肉，那就糟糕啦。

真的吗？

千真万确。

好吧，这种“罪”为什么到了六十年代初期之后就不再是罪呢？

因为教宗说它不再是罪。

我明白啦。你们这位神竟然强迫你们崇拜他、礼拜天上教堂？你们若不照做，就要承受惩罚的痛苦？

是的，不去参加弥撒是一种罪。如果没有告解，如果你死亡时灵魂带着那种罪，你将会去往炼狱。

可是——孩子又怎么说呢？不知道神喜爱的所有这些“规则”的无辜小孩又怎么说呢？

嗯，如果孩子未经洗礼便死亡，那么这个孩子将会去往利姆泊。

去往哪里？

利姆泊。它不是一个惩罚的地方，但也不是天堂。怎么说好呢？……嗯，在利姆泊，你没法与神同在，但至少你不用“去见魔鬼”。

但那美丽而无辜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与神同在呢？那孩子可没做过错事……

是的，可是那孩子未经洗礼。再纯真无瑕的婴儿，也必须洗礼之后才能进入天堂，对任何人来说均是如此。否则神不会接纳他们。所以你的孩子出生之后，应该尽快让他接受洗礼。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神。通过他的教会。

哪个教会？

当然是神圣的罗马天主教啊。那才是神的教会。实际上，如果你是天主教徒，那么你走进别的教堂也是一种罪。

你刚才说过不去教堂是一种罪！

是的。但去错误的教堂也是一种罪。

“错误”的教堂是什么呢？

所有不属于罗马天主教的教堂。你不能在错误的教堂得到洗礼，不能在错误的教堂结婚——甚至不能走进错误的教堂。我知道这个道理，是因为年轻时，我曾经想要陪同我的父母去参加某位朋友的婚礼——实际上，我被邀请在婚礼上充当伴郎，但修女们说我不该接受邀请，因为婚礼的举办地是个错误的教堂。

你听她们的话了吗？

那些修女？没有。我认为神——也就是你——会愿意出现在别的教堂，正如你愿意出现在我的教堂那样，所以我去了。我穿着燕尾服站在那座犹太教堂里，当时我的感觉很好。

那不错。嗯，现在让我们来做点小结，这种神学里面有天堂，有地狱，有炼狱，有利姆泊，有重罪，有轻罪——还有别的吗？

有啊，还有坚信礼、领圣体礼和忏悔圣事。还有驱魔圣事和终传圣事。还有……

等等……

还有主保圣人和圣日……

每天都是神圣的。每分钟都是神圣的。此刻便是神圣的时刻。

好吧，话是这么说，但有些日子才是真正神圣的，比如说圣日；在这些日子里，我们也必须去教堂。

我们又遇到“必须”了。如果你不去会怎样呢？

那是一种罪。

也就是你会因此而下地狱咯。

嗯，如果你在死亡时你的灵魂带着那种罪，你就会落进炼狱。所以去教堂告解是有好处的。真的。你应该尽可能频繁地去告解。有些人每周去。有些人每天去。那样他们就能将灵魂拂拭干净——让它保持干净，以免他们突然死亡……

哇——听起来你们的生活充满了无尽的害怕嘛。

是的，你知道吗，这就是宗教的意图——将对神的怕灌输给我们。然后我们就能做对的事和抵制诱惑。

哇哦。但要是你在告解后犯了“罪”，来不及再去告解便惨遭横祸，并因而死亡，那会怎样呢？

没问题的。不用恐慌。你只要进行上等痛悔就可以啦。“神啊，我为冒犯你而由衷地感到悔恨……”

好啦，好啦，够了。

且慢。这只是世界上众多宗教中的一种。你还想听听其他宗教的神学吗？

不想，我有数了。

那好吧，我希望人们不会认为我只是在嘲弄他们的信仰。

你确实没有嘲弄任何人，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那就像你们美国的总统哈里·杜鲁门曾经说过的话。人们说：“哈里，送他们下地狱吧！”哈里回答说：“不用我送啊。我只要实话实说，那听起来就像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