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事故

职场纸牌屋 鲁引弓 第2页,共2页

我这才想起来我们中饭都没吃过。我们坐祝响亮的车去了海天阁。

祝响亮很客气,他说:我要你们硬着头皮向他道这个歉,是因为只有道了歉了,他才会觉得拉不下脸来,才能大事化小,否则反映到省里,就变成大事了。事实证明这思路是对头的,这是最好的结果。我们自己的感觉差点又算得了什么,与结果比这算不了什么。

我说:我们是应该道歉,因为是我们弄错了人家的数据。

他点了很多菜,吃着吃着,他说:当然,这件事我们自己这里还是要处理的,你们和我都得做好受罚的准备。虞总上午批评了我,说要追究漏洞,查一查这差错到底是怎么出的。扣奖金事小,但追究责任起来,我们也得做好反思的准备。

我看着喝得有点醉醺醺的秦文波,心里没好气地想,拖到现在才出差错,已经是侥幸了。

我原想说卓立和我对调了班次的事,但后来心想谁和“怪客”搭档都可能出这摊事儿,所以就没说话。

祝响亮好像看到了我的心里,他提起杯子与我碰了一下,说:我们自己部门里的事终归是弄得清楚原因的,只要我还在这里做这个常务副主任,但外面部门的人还巴不得我们出差错,巴不得我祝某出差错呢……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使我不太清楚他的意思,而秦文波喝得醉醺醺的,却反而比平时机灵了。他说:哎,这你就放心。老祝,我们的责任是轮不到你挑担子的,是我们犯错又不是你犯错,这我们都懂的。我们犯再大的错也就是个小兵,而你就不一样了,就有损失了……

祝响亮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哎,瞧你这话说的,什么损失不损失的!这么累死累活地干,还提心吊胆怕出错,你说损失不损失的有什么差别?当然,话说回来,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上,当然会想办法保你们的。

我和秦文波都被扣了当月奖金。我们的检讨书被贴进了阅报栏里。

部门开会反思,让我和秦文波念检讨书。李瑞主任让同事们谈谈体会。

轮到卓立的时候,我竖起了耳朵,他说:这主要是工作态度的问题。通过这事件,我们认识到改变工作作风对我们这个部门来说,有多么重要。

我想,是重要。

第二天,我在卓立桌子上瞥见了这次事故的责任认定书。

我一点都不奇怪它们出现在这里,因为祝响亮一直将卓立当半个秘书在用。

我看见“事故责任人”栏里写着我和秦文波的名字。这我也不奇怪。让我愤怒的是最后的“项目终审责任人”栏里填的竟也是我的名字。

错误全让我承担也没什么,但我什么时候变成终审人了?我哪天由一个小兵变成终审人了?

我什么时候有资格终审了?!

这资格是常务副主任和主任才有的,是他祝响亮的,那天的统计表也是他终审的。现在他撇得一干二净了。

我想起他请我们吃饭时的那些话,我现在才彻底明白是啥意思。我心里狂涌无奈。我对自己说,你怎么赖得过他?

原本以为公司对我们的处理只是扣奖金,但没想到,除了扣奖金,竟给我们扣了“大点”,凑足四个点得走人。

钟雷在餐厅里遇见我,他盯着我走过来,说:重了,重了。

我听出了一些悲悯,也有一些得意。

我苦笑了一下,心想,当然是重了,因为我担了所有的责任,所以处理就自然重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问起这件差错的来由。我含糊其词。他仿佛漫不经心地透露:前天开党委会,讨论对你们这次事故的处理意见,我还帮你说了几句呢。但是没用啊,你们自己这边的老祝姿态蛮高的,他表示同意对你们俩处理得严点,他说让年轻人尝到点苦头是不要紧的,处理得重是为他们好,否则他们不会痛的,不会有教训感的。

我直了眼。我听见钟雷在说:我的想法可能比较幼稚,我还以为他该保保你们的,但是每个人考虑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觉得自己手下人犯错了自己得立个高姿态,而有的人讲义气为手下人豁出去和头儿吵吵闹闹——后者比较笨一点。我就是笨一点,呵呵呵……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加掩饰的,我跟他那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但他的这番透风,让我在弥漫着饭菜气息的餐厅里郁闷丛生:钟雷的言下之意没错,祝只有赞同对我们从重从严从速处理,他才没事,而且还显示出对下属严格要求的高姿态。我们担得越多,受罚越重,他就越没事了,因为有人担了所有的责任。

钟雷眼睛里涌起了笑意和悲悯,它们都是真实的,他肯定在笑话我对他的逃离。

已经有一阵子了,我发现身体很疲惫。

有一天,我在公司大堂遇到了汤丽娟,她冲着我说: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要注意身体噢。

她说要给我介绍个名中医丁风林。

星期天,我走进丁风林诊室的时候,发现他被好几个病人围着。名医五十多岁,黑脸鬈发。他问我有什么不好。我说最近感觉疲劳,有时会突然出鼻血,而且总是想发火。

他搭了搭我的脉,不声不响三分钟。他突然问:为什么总是发火?

我说:因为遇到小人了。

他唉了一声。他说这确实是很烦的,他也有这样的时候。

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方子,说:这方子灵,吃了消消火。

我笑道:怕是这火消不了。我家里的人都是烈性子,看到小人就生气,原来想当面找上去开骂的,但在职场,想到每天还要见面,又不得不忍。

旁边一个女医生,看着我咯咯笑起来。

名医对她说:这就是男人啊。

那女医生从白大褂里掏了一颗糖,剥了放在自己嘴里,说:对小人忍怎么行啊?要踢回去的。火憋在心里更不好,要发出来才好。

我估计在这一天所有的病人中,我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我看完病,他们把我送到了门口。

名医丁风林在我耳边低声说:你可以用别的方式还手的啊。

这真是个奇怪的中医。

有一天,我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突然,门被踢开了。“怪客”秦文波用一根手指点着卓立冲进来,大声说:你放了什么?你放了什么?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秦文波拿起自己桌上的杯子,往卓立嘴上塞过去,他嚷嚷:你给我喝下去,喝。

卓立推开杯子,说:干吗干吗?

秦文波说:你装个屁,你是不是把兰花精往我的杯里放,你想干吗?你还装!

他指着卓立,转身对我们大声说:这鸟人,每天把兰花精下到我的杯子里,想毒死我,还是毒傻我?

卓立跳起来:放屁,亏你想得出来,证据呢?证据呢?你脑子坏了!

秦文波一声冷笑:我有证据,我有的是证据。我刚才出去上厕所之前,放了一根头发丝在杯口上,你看现在有没有了?没了,被动过了。我已试过好几次了。

秦文波大声说:你们看看,有没有头发丝?我要求验指纹!

一屋子人拉着他们狂劝。还是程珊珊、许惠琴等女人清醒,她们喊了医务室的人上来。

他们把秦文波架下了楼。

不一会儿,110赶来了。宋山说:是我打电话喊来的,我告诉他们有人冲击政府部门,他们就赶来了。

救护车也来了,秦文波被送往省精神病医院。

一大堆人挤在大堂里看热闹。

他们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的手臂被人捏了一下,我回头,看见是林娜。我告诉她,我们办公室有人脑子受刺激了。

救护车呜呜地叫着远去。她指着大厅的布告栏,问我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我和秦文波被处罚的公告还贴在那儿。我有些尴尬,叹了一口气,说多少有点吧。

她瞅着我,轻轻摇头,关照我注意身体。

我说:还是资料室安耽。我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告诉我最近有几个朋友想拉她一起开个餐馆,情调类型的,但没想好到底是酒吧呢,还是纯餐馆。

我说:你搞得好活噢。

她微微笑道:我哪有钱投资啊,我只出创意和相帮管理一下,反正玩呗。人一定要双栖!只守在一块地方是要钻牛角尖的。

她说:我的经验是人一定要双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