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姐是大叔 鲁引弓 第2页,共2页

他点头。他很奇怪地起身,伸出双手想抱我一下的样子,又好像在犹豫。这个大叔。

我转身,走出餐厅,听见梁静茹还在唱:“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时冷时热,时暧昧时疏远。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会儿躲着我,一会儿又约我。这样古怪地反复演练着。我可以看出他的犹豫和孤独、爱意和躲避。因为他不是高手,不会玩什么欲擒故纵,所以我既可怜他又喜欢他的克制。他比我更像大叔。

我知道他没错。确实没错。因为这符合理性原则。

只是我需要的是这个感觉吗?

方格棋气鼓鼓的背影,让我思考这个问题。也许真的是旁观者清。更何况我也担心被同事们看出破绽,因为已经历过一次别人眼里的难堪。这是大叔我所不想要的。

有一天,我在微信上看到一条心灵鸡汤:

“当你在心里无法驱赶走某个人的时候,你唯有提高他的居住成本。”

这成本是心里的纠结。

等纠结积累到无法纠结的时候,就把他驱赶出去。我想象着这一天就是明天。

明天来得很快。在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发短信给我,说,今晚他请客,喝个茶。

我来到紫藤茶馆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的脸无法掩饰他的心事。我要了杯小叶苦丁。我看着那茶芽一点点地舒展,青翠欲滴。

瞎扯了一会,他对我说,这些天,我好像做了一场梦,这事想想有趣,也真的有趣,虽然也没真有啥事,所以谢谢你。他仰脸,像往常一样皱眉对我笑了一下,说,别寻我开心了。

我能感觉自己在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寻谁开心,总之学到了很多。

他没说话,好像在想我话里的意思。

于是我说,邢主任,你说得都对。

他的眼睛躲闪着,说,单位有流言了。

面前的这杯茶略苦但清口。他见我没有回应,就说,可见人与人真的不能走得太近,否则只会造成伤害。

我笑了一下,因为觉得挺幽默。我说,这些天我们天天都在探讨这距离问题,可见距离确实不能太近,太近了就容易付出,就会想有所得,就会期望,就会难过,这都对,但心有时候不听使唤。

他拍拍我的手背,仿佛在安慰我。

我说,距离问题是心的问题,有了心向神往,才会有距离的远近问题,可见想不受伤,心就必须不投入,至少也得先看明白自己是谁,代价几何,否则就不要出手,无论对世事功名还是对情感,是一个道理对不对?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说,若兰你说话很厉害,你骂我吧,如果这能让你高兴些。是我不对,毕竟我比你大这么多,是我让你难过了。

我笑道,我可没说你不好的意思,你说得对,做得也对,符合理性原则,其实很对的。

他苦笑,说,你还是在说我。

我觉得他有些黏糊,于是笑着说,真的,邢主任,是我读你书柜里的那些书没读透,我不是自认是大叔级灰不溜秋的人物吗,哪有大叔这么容易迷失的,哪有大叔这么不分青红皂白被打动的,功力不够,才徒添烦恼。

他皱着眉,心事重重,说,你还是在说我不好,当然,这如果能让你好过一点,没关系。

我说,我真的没说你做得不对,我们都是人,又不是神,就说这距离吧,不停地暗示距离,是因为心里还在希望没有距离,但距离其实就在那里,看明白了心里才会真的放下距离这件事,因为压根儿不想走过去,就无所谓距离不距离。

我说得有些迷糊了。我想我在说什么呀?他却点头笑道,这就对了。

我看着眼前的这杯茶,告诉他那句鸡汤:“当你在心里无法驱赶去某个人的时候,你唯有提高他的居住成本。”他听了哈哈笑起来,这是今晚他难得开心的一刻。他举起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他说,看样子,我们都得涨价。我说,共勉。

我想,这可能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大叔级分手仪式。当然,在这之前我们确实啥都没有,只不过有点暧昧罢了。好在还算纯洁,不至于难堪。要不然,今晚也不能这样还算轻松地说声“stop”。

他掏钱包买单。我说,aa制吧。

他说,你怎么了?

我说,这样才不觉得谁欠谁呀。

他笑着点头,说,也好也好,向你们年轻人学习。

等着服务员找零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下周他可能会换个岗位。

去哪?

他好像有些难为情地笑了一下,说,集团公司副总经理。

哟,升职了。这么突然。我怎么不知道?祝贺!

他说,还没宣布,估计明后天会宣布的,其实也是老同学帮忙。

原来,原公司总裁庞天龙因为“吴莺莺怒揭潜规则事件”被调走,总裁之位在空缺了一个月之后,迎来了蒋文耀,他是邢海涛的大学同学。

邢海涛起身,把外衣穿上,他说,事儿集中在一起了,所以,我很高兴你能理解今天我们谈的事。这阵子我不能有事,更不能有流言,我相信你明白这点。

他说这话的语调又回到以前在我们部门当领导时的样子了。

我看着他老实文雅的模样,心想,原来他不再无用了,他要出山了,关心家国天下事了,这事有些突然,但我也该为他高兴,因为他在为这事高兴呢。

他好像感觉到了我在想什么似的,他有些不自在地说,到我这年纪了,也总得要考虑些现实的东西。

我点头,说,祝贺。我想,孔子和老庄的思想本来就可以相互兼容嘛。

在“紫藤”门口,我们说再见。

拥抱一下吧。他笑着伸手。湖畔的灯光,在对面映着一池湖水,波光仿若梦幻。我用手掌把他推开,其实也把我自己推开了。

他有些踉跄地退了几步。他一愣,对我说,功夫不错。我对他笑道,怀抱不能逗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谢谢你,这些天的事教会了我许多,按捺住吧,大叔,我还是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