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姐是大叔 鲁引弓 第2页,共2页

“世人只知道有用的用处,而不知道无用的用处。”

邢海涛从北京回来后,我常常去他那里坐坐,聊聊天。

以前和他在一个部门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想和他聊天的感觉。现在,当我坐在他的对面聊读《庄子》的感受时,他好像也是开心的。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以前那样的飘渺了,他好像很奇怪,一个女孩怎么对谈这样的东西乐此不疲。他说,想不到你还真看进去了,年轻人看得太通透,可能会旁观,影响付出……

我说,不付出,就不指望得失;没得失,就不会受伤害。乱世间要做个“废物”也需要雄心,“无为”是要有定力的。

他看着我,有些走神。

我说,其实,邢老师,我特佩服你这样的淡然。

他微微扬了下眉,低头说,我这人很被动,不是有意的。

我就想笑。我说,我这样老是来和你说这些,你是不是觉得很幼稚?

他眼里闪烁了一下,笑道,哪里哪里。

有一天,我和他正聊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一会儿电话。他告诉我,是老同学晚上要聚会。

我说,我很好奇这样年纪的大叔们的派对,一定很有趣。

大叔?他笑道,哈,是大叔了。

他好像从没想到他已经是大叔了,也可能从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

我赶紧说,我也是大叔啊,这楼里的人给我起的绰号就叫“大叔”,我觉得大叔挺酷的,我就想像大叔一样淡定。

他的眼睛里有觉得这很逗的意思。他嘟哝,大叔的聚会,没啥特别的,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变化,没啥淡定的,也都心急着自己的事。

我说,我想去看看,我能跟着去吗?

说真的,我很奇怪自己有这样的念头,但它就来得这么突然并且可笑。

他看着我,好像也觉得好笑。他想了一下,居然点头说,好吧。

我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聚会了,穿什么好呢?我一大叔已经很久没为穿什么犯愁了。但今晚我既然要跟着去,也不能让他在老同学面前塌台。

我戴了顶牛仔帽,配了件以前的小皮夹克,觉得还行,不过可能像他的女保镖。

他们可能认为我是他的“小蜜”,很风格化的“小蜜”。没人主动和我说话,但我感觉得出来他们也在悄悄观察我。我就坐在一边喝茶。他们在说着移民、投资、旅游、女人、政客以及国家关系之类的话题。他们带来的女伴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他们的原配。看着这些中年男人,我想象着他们在家里的样子。邢海涛在他们中间显得干净而气质特别,他像往常一样游离在外。

其中一位男士冲我笑,终于问他,女朋友?

他尴尬地说,哪里哪里。

他好像都不好意思和我说话了。

我觉得其实挺逗的。

散场的时候,大家站在街边,他好像有点怕冷的样子,让我觉得心里挺暖的。我看见他的同学们相互拥抱告别,我就伸手也拥抱了他一下。我说,今晚很开心。

他脸颊上那拘谨的神情,让我觉得好玩。

我发现我在想他。这有些问题。但我好像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那样聪明的人,你永远别指望看出他是否有所感应。

每天早晨我在他办公室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好像能感觉到他的声息,这弥漫的声息,让我感到安详,我在书柜前翻看他的书,还看到了他从前拍的照片——一个笑容清纯的青年人,留着半长的头发,比现在胖些。

从这样一个大男孩到现在的大叔,需要多少时间?

我想,不会吧,一个伪大叔喜欢上了一个真大叔。

我知道这是种奇怪的感情。何况,这可能只是我一个人的感情。但有开始,会比没有好吗?

那盆绿萝长势良好,我想,有所中意总归比灰不溜秋要好,不是吗?

现在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总下意识地寻找邢海涛的身影。

但是,有时候当我在他对面坐下时,方格棋也挪到了我的旁边。

这“大宝宝”有点黏人。我一不留神让他看见“暴揍王安全”后,他可能觉得我酷毙了。没长大的男孩都这样。他现在没话找话,总是悄悄地凑到我眼前来。其实,姐没认个小跟班的心情。

有一天清晨,我在打扫走廊的时候,看见方格棋出现在了走廊尽头。他拿着个扫帚,兴高采烈地招呼我:若兰,今天我起得早,来帮你吧,就算上次我想请客没请成还你的。

我说,这可不行,你这一帮会把这事变成学雷锋的,不是姐不想学雷锋,而是这活本身是给薪水的。

他尴尬地拿着那把扫帚,像个愣头青。

他说,可是我把这下面的两个楼层都扫好了。

他说,我五点钟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