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姐是大叔 鲁引弓 第2页,共2页

他说,但我还得请你吃饭。

我指了指眼前的餐盘,告诉他,免了吧,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在减肥呢。

他可能以为我心情不好,所以还在安慰:让你费了劲,最后又没派上用场,真的不好意思。

我说,你怎么像领导一样说话了,你也不想想,如果真派上用场了,可能我还更不爽了。

他还挺聪明,点点头,好像明白我的意思了。其实,我真的没什么意思。若非要说有意思,只能是告诉自己和他:别在乎,人与人是不能比的,她搞得定,就服气了吧;她好,对我们也是好的。

这句话,第二天我还真的说出来了,不过说的对象不是方格旗,而是吴莺莺。

我去收发室的时候,看见吴莺莺正躲在楼梯间的台阶上抽烟。她向我招手说,若兰,那个电信的活动你别怨我了,我也够悲催的。

她看着我,突然吧嗒一滴眼泪滑到了脸颊上,挺夸张的。她告诉我,那个电信活动被邢海涛转给了季小芳,说让季小芳牵头,结果她一牵头,对方价码给到了原来的五倍,并且还签订了长期战略合作协议。

吴莺莺像怨妇一样站在阴影里,精心描过的眼圈糊得像被烟熏了一样,她认定了我和季小芳过结深重,对我说这些会有共鸣,所以她努努嘴说,小芳这样一来,看样子我们只有喝粥的份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告诉她,换了你是邢主管也会这么干,这也没什么不对,季小芳能从外面把资源拉进来,这是好事,她好,也是我们好,有了她你能喝粥,否则你可能连粥都喝不上,不是说这年头资源是垄断性的吗,你要这么想才会服气。

我神色平静,像个大叔一样透彻,像个大叔一样调侃:你能跟了她喝粥,我还没法跟呢。

吴莺莺吃惊地看着我,好像有一个世纪没见过我了。随后她古怪地跟着我笑了,她说,也是,说的也是。

后来我在收发室填快件单的时候,我还在发笑,我想我已经好久没和同事说这么长的话了,没想到一不留神,我居然用我这“大叔生存哲学”劝吴莺莺趴下,服气,放自己一马,心情才好过。

我劝她趴下,没想到她趴得更下。

几天后,我就看见吴莺莺、陈汉民与季小芳亲若兄弟姐妹了,他们以“芳妹”“民哥”“莺姐”相称,他们配合小芳构成一个团队,创收业绩神一般地一骑绝尘。

我让自己像大叔一样在心里觉得幽默。

因为,如果说我自己的趴下更多的还是“无为”,是以无所谓获取静心,那么我承认他们的趴下比我的更进取,他们真的跟着她去喝粥了,结果吃上了大白馒头和肉包。

我懂这样的行动力。谁不想活得好啊,而实力是集聚人缘的磁铁。

我说这些的时候,如果你觉得我没劲,那是因为我在旁观,还因为我与季小芳之间的尴尬,以及我无法摆脱的书生气。

求人很难,低头也难,那就算了吧。

但我真的需要钱。因为六个月以后,我还得再缴一万三千元房租。

一万三千元。它提醒我每天的开销不能超过三十元。于是我做了如下安排:早晚餐自己做;中饭在公司食堂解决,只吃素菜。不买衣服和化妆品,不买零食,只买黄瓜和番茄当水果。

我省出了成就感。但省不是个办法,因为按这样的计划,生活中就不能有个事。否则,不堪一击。

我跑去了人才市场,看哪里需要兼职;我去了中考补习班,看他们需不需要英文辅导;我去了建筑设计院,看他们需不需要绘图员;我甚至跑去了家门口那家星巴克,问他们要不要星期天的兼职服务生……

他们都暂时不要,因为这大街上在找饭碗的大学毕业生到处都有。

我妈说她想过来看看我的住所。

我从办公楼出来,拐过一个街口,远远地看见她站在四川大厦前。她穿着我以前的一条长裙,背着我读书时候买的一个大布包,像是从十年前来的。

她看到我好像要哭出来,让我也突然想哭。她说,早就想来了,但为你弟结婚的事忙着,你爸身体也不好,我就一直没时间。

我们沿着巷子往里走,我从一家熟食店买了一块红烧牛肉,准备回去给我妈煮面。

我妈走进我的房间,说,挺干净的。

我想象了很多次的她脸上会出现的不屑一顾的神情,一直没有出现。她有些心不在焉,她摸着墙上的布帘,说,这多少钱?这些东西是可以还价的。

我让她放心,我说,我还过价的。

我给她煮面,把牛肉放进去,又从冰箱里拿了些青菜。

她吃得额头上的汗流下来。她的瘦手臂颤动着,这一刻我发现她真的老了。

窗外的霓虹光折射到墙角,我问她是不是要回去了,再晚的话,公交车可能会停了。

她看着我说,有一件事,不知道你肯不肯帮忙?

她这样端着说话的时候,像一个严肃的女教师。

我没应声。

她说,你弟结婚,我们总要送一份彩礼给女方家,人家对房子也没作要求,我和你爸想送给她家六万块钱,我们凑了四万块了,你这个当姐姐的能不能拿个两万块?

我脑袋左侧好像在痛,从下午开始就在痛。我说,我没这么多钱呀。

我妈说,如果有,算我和你爸借的好不好,如果你真的没有,那也就算了。

她起身拿过那个包,她走到门旁时又回头看看我的小屋,好像想打破这难堪的氛围,她说,这里很好看的,哪天叫你爸爸来,他一定很高兴你这么会过日子了。

我把我妈送到门外,她再也没提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我感觉自从我搬出家门后她其实有变化。她往前走,从她的背影看得出她是多么失望。

我们一直往前走,夜晚的风拂过脸庞,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大叔,我是大叔,别在乎别难过,这一切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