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贝哭得稀里哗啦,兰娟娟开始劝她,说她可不能撂担子,她老爸都这把年纪了,该心疼他爸。
她说,那谁心疼我?
这时候林毅行突然进来了,兰娟娟赶紧溜走。安贝赶紧擦掉眼泪,低头装作看书。林毅行还是注意到了这屋子里忧愁的气氛和女儿哭泣过的眼睛,他以为她因为工作与下属有分歧而落泪,他安慰道,别急,和员工沟通要注意方式方法。
她说,这和方式方法没关系,是我累了。
林毅行说,再累,在员工面前也不能露出软弱。
他其实是好心,但他说什么都有敲打的意味,这让她心烦。
她对爸爸说,没露什么软弱,只是说说自己真实的心态,也算是劝兰娟娟,因为她说对她的要求不公平,而我说这家公司对我来讲也不公平。我出生可不是为了来接什么班的,在这个年龄段我只想像别人家的女孩,也能找找朋友,化化妆,逛逛街,出去玩。
她原本没想对老爸说这些,但心里的抱怨在这个上午突然泛滥。
林毅行忧愁地看着她,说,知道知道。
她就有些犯倔,说,我累了,我想给自己放个假。
她爸说,好,休息几天。
安贝拎起桌上的一本书——《我的间隔年》,说,在接你的班之前,在彻底灰心之前,你答应给我一个“间隔年”吧,也算是我到这世上来承担你的责任之前,让我放松一次。
他好奇怪她为什么这么说话,而她自己也奇怪怎么会这么突然一本正经地向老爸讨“间隔年”。也可能这个念头其实早已蛰伏在她心里,此刻说出来,是正好撞上了时机。
她生怕老爸不答应,赶紧接着说,让我最后轻松一下,让我玩一会儿,没准这样一年下来还真能找到男朋友了呢。
她知道这是老爸的软肋。
她说,你总是把我找男朋友,跟你自己找助手以及这个家族找靠谱的人混为一谈,那我还怎么找?我自己没办法轻松起来,那我还怎么找啊?我一天十几小时待在公司里,找谁去啊?这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你就譬如给我一年时间,让我找男朋友。
我们知道安贝从小个性强,但其实是个听爸妈话的乖女儿,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累。所以没人(包括林毅行自己)能拒绝她此刻的要求。
甚至林毅行还眼前一亮。
他想,对啊,做什么事吊儿郎当是做不好的,既然担心她嫁不出去,那么干脆就让她用一年时间,一心一意地去办这事。
他想,就像别人对付高考一样,用一年时间去攻关。
这么想,他甚至觉得安贝不愧是自己的女儿,有迎难而上的意志力。
他甚至感动了,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好的,好的,一年,爸爸给你一年,你是想出去旅行?
不。安贝说,我想开一家咖啡馆,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温馨的咖啡馆。
林毅行笑道,这不切实际吧。
他想,她怎么还像个小女孩。
安贝看了老爸一眼,说,你不是要我找朋友吗,还有什么地方比咖啡馆更人来人往?
林毅行笑了。
对的,这是对的。
但他马上接着说,光等人上门也不靠谱,我的意思是光守着咖啡馆等人上门那得等到哪年哪月去,你还需要主动出击,这样吧,咱把咖啡馆和“主动找人”结合起来吧,就比如“猎头公司”,猎优秀的人。
他脱口而出后,发现这还真是个好想法,猎头公司,对呀,干脆就办一家咖啡馆形态的猎头公司,名义上可以是为公司找总经理助理,同时又是咖啡馆,更主要的是找你喜欢的人,这样也不会太难堪。
安贝别过头去,说,怎么又是总经理助理,你的事干吗非要跟我缠在一起?
林毅行笑道,你找来当老公的人当然得是总经理助理,你懂的呀。
安贝懒得跟他争。
她心里的倔劲儿在反驳他:那也得有个因果次序,首先得是男朋友,其次才是总经理助理,否则不又和以前每一次相亲一样了吗?
父女俩都是做企业的人,行事利落,高效。
找场地,装修,购置家具和咖啡器具……一个月后,他们在城北cbd区域世贸中心大厦投资的咖啡馆开张了,名为“正在找”。
安贝和老爸约法三章,不许过问,不许管得太多,最好别来,让她自己有一年的自由。
人一自由,才能放开,才能找啊。
于是,林安贝的“间隔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