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没理会我:“第二天我就去找民俗学者了,他说是什么煞,然后给了我一些纸符,说挂在床头就没事。我没敢睡,坐在沙发上等着。后来困得不行了,闭了会儿眼,等我睁眼的时候,那个东西又来了,就蹲在门口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用力从自己肚子里往外扯东西……我手拿着剩下的符,壮着胆子对它喊,它抬头对着我笑了下,我看见一排很小的尖牙……”
我:“是人长相吗?”
他:“不知道,我看不清。”
我:“你搬出去住吧,暂时先别住家里了。”
他绝望地看着我:“没用,这些天我试了,酒店、朋友家、车里,都没用,别人也看不见!明明就在那里都看不见!而且,不用到夜里,白天很黑的地方它也会在,它到处跟着我。只要黑一点儿的环境,它就出来了,慢慢地,不停地往外掏自己的内脏,我真的受不了那个掏出来撕裂的声音了……”
我:“……嗯……你有没有尝试着沟通或者接触它……”这话我自己说了都觉得离谱。
他:“它是透明的,我扔过去的东西都穿透了……”
我看到他脸上的冷汗流得像水一样。
我:“但是那个东西不是没伤害你吗?”
他:“它的内脏快掏完了,最近晚上拉扯出来的东西已经很少了,我能看到它的手会在肚子里找很久,还发出指甲挠骨头的声音,咔嚓咔嚓的……等找不到的时候,就抬头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衣领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人也很虚弱的状态,似乎在挣扎着坐稳:“我不行了……”说着他撒手松了水杯,人也顺着椅子瘫下去了。我赶紧绕过去扶着他。其实被吓坏的是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死在我的办公室。
几个小时后他躺在病床上昏睡着,我问我的朋友,也是我送到那家医院的医生:“他是虚脱吧?”
医生:“嗯,低血糖,也睡眠不足……你说的那个颅骨穿孔的就是他?”
我:“嗯,是。”
医生:“你当时怎么不找人收了治疗啊?”
我:“他那会儿比你还正常呢,怎么收?”
医生:“……要不观察吧,不过床位明天中午前必须腾出来。”
我:“嗯,没问题,我再想办法。”
当天傍晚,介绍他找我的朋友来了,朋友的朋友也来了。我问出了他的家人电话。当晚是他亲属陪着他的,三个,人少了他闹腾。
晚上到家我打电话给另一个骨科专业的朋友,大致说了情况后问能不能把患者颅骨那个洞堵上。他说最好先问问做穿孔手术那人,这样保险。如果是钻的话可能好堵一点儿,如果是一片片削的就麻烦点儿,但是能堵上。
第二天我又去了医院,听说患者折腾了一夜,除了哭就是哆嗦。
我费了半天劲总算要来了给他做颅骨穿孔手术医生的电话。
然后我跑到外面去打电话——因为我很想痛骂那人一顿,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不过我没能骂成,因为给他做手术的医生在电话那头很明确,并且坚定地告诉我:“我是被他缠得不行了才做手术的,但是出于安全考虑,我并没给他颅骨穿孔,只是做了个表皮创面后,削薄了一小片头骨而已,穿什么孔啊,你以为我不怕出事啊……”挂了电话后,我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的穿孔手术发生,患者属于彻底的自我暗示。我决定,帮患者换一家对症的医院,例如心理咨询机构或者精神病院。
我在往回走的时候,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姓叶的古人,很喜欢龙……
与此同时,那个曾经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又再次袭来: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b【特别声明】/b
本书第十二篇、第十三篇提到的颅骨穿孔(trepanation)的手术说明、手术动机及获得“异能”统计数据,均源自欧洲历史文献记录。但值得一提的是,所有一手资料全部出自非官方记载(由民间记载,并且有严重的极端宗教成分)。有兴趣,并且有能力翻译的朋友不妨自己找来确认(笔者在这里就不做书目推荐了)。特别强调的是,笔者并不认同这种手术及手术后获得的所谓“能力”,请读者不要轻信这种手术以及所带来的“能力”。如果有人因看完本文执意尝试颅骨穿孔,那么一切后果均与笔者无关。特此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