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

笑着活下去 高嘉程 第2页,共2页

我的生活依然是老样子,认识了一些新同学,然而却再也找不到人跟我一起打《魂斗罗》。

初中还没上完,阿斌突然决定退学,在这个九年义务教育成为基本准则的社会里,阿斌对学历毫不在乎。

我上了高中以后,阿斌单枪匹马去了深圳。院子里的老人想起他,总会在茶余饭后说他几句:“这小孩将来一定没有出息。”那时我没什么情商,就把这句话原模原样地传到阿斌耳朵里,阿斌说:“没出息就没出息呗,他们开心就好。”

阿斌在深圳那几年,和一群人合租在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里。起初我们每周打一通电话,后来,他在一家照相馆找到了摄影助理的工作,我们的联系就从一周变成几周,几周又变成几个月。阿斌总是习惯性地邀请我去深圳找他,我每次都选择答应,却从来没有付诸行动。

04

直到我大学即将毕业那年,我听阿斌说,乐乐死了。乐乐死后被阿斌的父亲埋在了他家附近的铁道旁。那时我家已经搬离了住了二十年的院子。搬家那天,阿斌的奶奶拖着不灵便的双腿,从二楼下来,对我说:“那么多人都搬走了,可你走了我真的舍不得。”

半年后的某天,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个画面,一个人回到院子去看阿斌的奶奶。我发微信给阿斌,他在工作始终没回我。

我敲开那扇熟悉的铁门,阿斌奶奶警觉地看着我,问我:“你是谁?”我说我是超超,她说:“阿斌?不像啊?”她打开门放我进去,问了我一堆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直到我离开,她都没记住我是谁。出门的时候,她拿起我带给她的礼物,说:“这是我女儿给我买的,你别客气,拿回去吃。”

我拿出手机,看到阿斌刚回我的信息:“别去了吧。我奶奶连我都不记得了,哪还能记得你?”

我路过那条铁道时,发现埋葬乐乐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垃圾堆,我突然想起小学时我也曾养过一只京巴。狗贩子把它卖给我的时候它可能就得了细小,三天里它不吃不喝,最后一天,我放学回家,奶奶告诉我,那只狗大便出血,死掉了。

奶奶把它包在报纸里扔到附近的垃圾堆里。我在家里哭了一个下午,家人在旁边完全无法理解,对我说,你不要假惺惺的了,一只狗而已。我突然在想,那只狗如果还活着……算了,怎么可能,算起来它比乐乐还要大几岁呢。

05

前几年春节的时候,阿斌终于回家过年了,我们几个约在一起吃饭,他虽然手上生满了冻疮,但一身行头体面十足。

阿斌问我:“你说时间过得快不快?那时候他们不让我们打游戏,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聚到一起,每个人都拿着手机按个不停,也根本没人打游戏了。”

吃完饭,我们聊起阿斌的奶奶,阿斌说她的记忆力比我看到她的那次更差了,除了阿斌的爸爸,谁也不记得了。

我们都沉浸在感伤的气氛里,阿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你记得张大爷吗?”我回答他当然记得。阿斌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对着我们吞云吐雾,“昨天他见到我,说当年看我有勇气一个人出去,就知道我一定会有出息,看看现在我有多好。”

我没忍住反击了一句:“算了吧,当年把你逼退学,他也算是贡献了一己之力。”阿斌弹了弹烟灰,脸上的模样和当年那副坏学生的嘴脸一模一样,说:“那有什么,至少到今天,我们都还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啊。”

我们都被他那副表情逗笑了,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没出息就没出息呗,他们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