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市里了。”刘小敏神色有些落寞。这个年纪生孩子,她吃了不少苦。孩子踢了她一下。小敏立刻捕捉到这感受,两手抚在肚子上。“动了。”她小声说。
刘小捷立刻趴下,把耳朵贴到姐姐肚子上,仔细聆听感受,一会,她喜笑颜开说:“动了动了,活力十足,真动了!”
榻榻米上,家骏听到这话,抬起头,发怔。他失落。
糖醋鲤鱼是最后一道菜,端上来,鱼头朝李萍。陈天福让着李萍吃。李萍夹了一块鱼身子上的肉,蘸点糖醋汁,放进嘴里,眼珠子骨碌碌转,是正在品尝的表情。跟着,她放下筷子,开始鼓掌,刚开始慢慢地,偶尔节奏越来越快,然后再配上夸张的称赞,“爸,实在太——好吃了。”这是李萍独有的一整套夸人方法。浮夸、做作。陈卓觉得假得要死。李萍命名为:巴洛克式夸人。老人家很吃这一套。何况此时此刻,李萍是有几分真情实感的。
离了婚,她更加渴望家庭的温暖,老年的陈天福,歪打正着营造了家的氛围。陈卓看不惯李萍那矫情样子。天福却很受用,“举杯,让我们举杯。”
“爸,你不能喝酒,注意血脂血压。”陈卓企图劝阻。
陈天福说:“这是黄酒,还养身体呢,你也喝,举杯。”
“我开车。”
“今天别开车。”天福下死命令。陈卓只好举起酒杯。李萍对天福,“爸,我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罢一仰脖子喝了。陈天福呵呵笑,“小萍,你是一个好人,好孩子,好妇女,我祝你幸福美满,事事如意!”
这祝福。李萍入耳十足讽刺。她现在孤家寡人。还妇女。
天福对他儿子,“快,敬一下小萍。”
陈卓只好举起酒杯,在李萍和他中间晃一下,喝了。他老爹立刻啧了一声,“干巴巴的,说两句。”陈卓面对李萍,实在不晓得说些什么,曾经,他们相爱,还有了爱的结晶,尔后,女强男弱矛盾不断,婚姻终于因一场车祸破裂,现在各有各的归宿,挺好。敬什么酒,他们故事已经结束,且完整,何必狗尾续貂。
酒又满上了。天福给儿子续好。
陈卓只好端起酒杯,对李萍,“我祝你,都好。”言简意赅。这下陈天福不劝了,儿子就这样,放不出个响屁来。李萍倒大方,自己给自己满上,对着陈卓,“老陈,”说着看了天福一眼,“以前大师就说,你走中年运,当时谁都不信,可现在看起来是真的,事业腾达,马上又得子,比你潇洒自在的全北京估计也没几个,借着爸做的鲤鱼,我祝你鲤鱼跳龙门,越活越是个人!”
被点了事业突破中年得子,陈卓听得出李萍话里的酸味,但陈天福却被点燃了。连着又喝了三杯,陈卓劝,天福道:“小子,闺女,李白说过一句话,人生难得几回醉呀……我跟你们说,今天,就今天,陈卓!我不是你爸,我也不是你儿子,”又指着李萍对陈卓,“她不是以前的老婆,你也不是她以前的男人,咱们就都是人,光杆儿个的人,咱就喝,什么都别想!做人他妈太苦了!我是活到这个岁数才尝到滋味呀……做人苦……喝点酒那还不应该的。”
肺腑之言。陈卓和李萍不禁都有些感触。李萍是中年离婚。陈卓是中年再婚、得子,只是这甜蜜负担的重量,只有他一人知道。
“再来一杯。”李萍叉开两手。
手机响,是佳佳发视频过来,李萍接了。打了个招呼,先把手机递过去,让陈天福跟佳佳说话。
“爷爷。”佳佳迅速反应。但有些奇怪,她原本是担心老妈离了婚心情不好,可如今看,不但歌舞升平,还弄到她爹爹那去了。说了没几句,天福把手机让给陈卓。
“爸,你怎么也在?”陈佳佳更惊讶了。陈卓不知道怎么解释,今天这一场饭局,实在奇怪。总不能跟女儿细说从头。没法儿说。“你爷说聚一下。”陈卓只能言简意赅。佳佳也不多问,笑说不打扰,父母又坐在一块喝酒,她当然喜闻乐见。她只是暂时参不透其中玄妙。老妈离婚的事,她老爸陈卓应该不知道。难道是老妈主动向老爸靠近?想要收复失地?可是刘小敏身怀六甲固若金汤,陈佳佳越想越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