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跟你妈过吧。”陈卓拂袖而去。
老妈去陪姐姐,外甥的安抚工作由刘小捷来做。不过小捷几乎不用怎么费力——那次吃饭回来,家骏很平静,他只是跟老妈解释了前因后果。等于揭穿陈佳佳。
小捷听了小敏转述,感叹,“这女孩不得了,姐,慎重。”认为这是爸妈离婚给佳佳的刺激太大。可当着家骏的面,她不好深入分析。家骏也在离婚家庭长大。
小敏决定流产的消息是小捷转告家骏的。
家俊未置一词。
小捷说:“看,你妈还是心疼你。”
家骏说:“小姨,顶多上完这学期,我就回老家。”
小捷惊愕,她是来劝解的,结果还没开始劝,外甥就打算打道回府。小捷按下性子,耐心问:“就因为你妈这事?”
家骏说:“我不想出国。在北京也不适应。”
“跟你妈说了没?”
“还没。”
“你外婆知道?”
“没说。”
“还谁知道?”
“你是第一个。”
小捷劝,“适应适应,现在非常时期,你妈那边乱,你外婆得照顾她。你再回去,你妈怎么想?太伤人心。好歹就这一年,无论是出国还是去哪,你远走高飞前途大好,小姨永远支持你。”
家骏再度沉默。小捷追问:“好不好?”家骏点点头。
事实上,自从刘小敏的男朋友陈卓出现,金家骏就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等知道她怀了孩子。家骏更坚定。他觉得老妈的生活他融不进去。未来,没有他的位置。老家,老爸、奶奶那,虽然是“狗窝”,藏污纳垢,龌龌龊龊,多少还有些归属感。
走到这一步,刘小捷为姐姐忧心。但有些考量,她又只能心里想想,不能说出口。比如她和徐正。如果陈卓和小敏正式结婚。她和徐正的关系肯定难处。因为中间还夹着李萍。现在姐姐和陈卓又要退回“出厂设置”。对她和徐正的相处是有利的。
复合之后,她和徐正相处得不错。但她从未在姐姐面前提过。她不能把自己快乐建立在姐姐的痛苦上。即便她真得意、真满足,也必须稍微控制点,偷着乐。从小到大,她都和姐姐共进退。喜一起喜,忧一起忧。如果姐姐不容易,她却春风得意。刘小捷会有负罪感。
算年终奖,小捷又是部门最低。和徐正在鲜芋仙坐着,旁边是永辉超市入口。小捷一边挖着招牌烧仙草一边抱怨,“稿子我没看吗?书我没出吗?作者我没联系吗?现在就搞不明白了,出版社到底要出什么书,是有价值的书,还是那些卖得好的烂书?!”出版业不景气,小捷他们单位,上头的“老婆婆”不拨款,社里完全自负盈亏。这一年,小捷做了几本学者的书,还做了本字典,叫《正字通》,影印版,只卖出去几百本。算下来,差点让她倒找钱给单位。小捷气得眼绿。
徐正试探性地,“你做得那些,是不是有点曲高和寡?”
小捷登时反击,“我不曲高和寡你还不找我呢。”
徐正只好换个角度劝,“少点就少点,你不是有我做后盾么,我给你发年终奖。”
小捷讨厌他的“财大气粗”,正色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价值的问题,我们这个社会,到底什么才是有价值的。知识要沉淀,文化要培养,不是天天在网上刷短视频就行。得有担当!”
徐正笑呵呵地,“多吃东西,少生气。”
行业差距,徐正无法全然理解刘小捷的义愤填膺——道理懂,感同身受有些困难。他身处于一个日正当中的行业,旱涝保收,投入就有产出,付出便能回报,小捷却陷在一个走下坡的行业里,面临转型,苦痛挣扎。就好像徐正的年纪,正一步一步走向辉煌,刘小捷却已经过了最美的季节,再过二年,冷不防就成半老徐娘。
徐正想换个话题,他问:“你姐和我姐夫最近怎么样?”
哪壶不开提哪壶。小捷没好气说不清楚。
“徐正!”是个女人声音。从徐正背后传来。小捷迎面瞧,脑海中第一个蹦出的字眼是:浮夸。穿着甚是华丽,大红色呢子长风衣,不穿,披着。里头是印花丝绸旗袍。旗袍外罩个羊毛衫。各种颜色撞在一起,刺激。前臂挂着个包,酒红色,一看就是名牌货。不过所有的一切汇聚在一起,放到超市门口甚不恰切。
徐正听到声音立刻回头,那女人已经走近。
“姐——”徐正叫了一声。
小捷头皮像过了道电,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