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新的起点

点燃希望 简·古道尔 第2页,共2页

她闭上眼睛没有吃饭,

任凭晶莹的泪珠流淌,

泪珠折射着西边的残阳。

不知她看见了什么样的恐怖?

她和她的家人被迫离开家园,

逃离那恐怖只能凭我的猜测,

毫无表情,她静静地坐在那里,

充满忧伤,一个人默默地承受。

我无法知晓她所遭受的苦难,

我从未体验那样的背井离乡。

那些人对待他们,像赶牛一样,

他们不管什么面孔,只管数量,

他们都是好人,难民营里的人。

一看见那些面孔,他们就会心伤。

她的四周全都是陌生面孔,

那些人不知来自什么文化,

操着她不熟悉的声音说话。

相同的只有太阳和星星月亮,

昨天就挂在天空。还有上帝?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骨瘦如柴

看着她木然的面孔,向她走来

看着她手里那只碗。

她睁开眼,还是昨天的痛苦眼神,

可是明天——明天是属于孩子的!

她把米饭给了他。他吃了。

他迷茫的眼里反射着残阳的光,

他梦想明天将成为一个男子汉。

“仇是我的,我报,”是主的话。

可是孩子并没有听见。

满腔仇恨,要报仇的是他。

这就是他梦想中明天的他。

诚实、自律、勇气、对生命的尊重、礼貌、同情心和忍耐是我成长过程中的重要价值观念。可惜今天的许多孩子都没有受过尊重这些基本价值观念的教育。在富裕的西方社会中,无数的孩子看到电视屏幕上的暴力之后感到非常刺激,对“虚拟”现实的世界非常熟悉,而脱离了“真实”的现实世界。他们的父母亲都要去上班,没有人给他们进行示范,使他们成长为有责任心的、关心人的人,所以他们就把流行歌星和屏幕上其他不适当的英雄作为自己的偶像,殊不知这些人中有许多都在吸毒。难怪他们表现出暴力,对自己漠不关心——很久以前,我从黑猩猩身上就明白了早期经验和楷模示范的极端重要性。

那我们能做点什么呢?我在对年轻人讲话的时候经常对他们说,为了我们周围的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我们能做的事情很多,而且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其实也很简单:我们可以帮助一个孤独、忧伤的人露出微笑;我们可以让一条可怜的狗摇起尾巴,或者让一只可怜的猫发出满意的呼呼声;我们可以给一棵正在枯萎的幼小植物浇水。我们虽然不可能把世界上的所有问题统统解决,但却可以作出努力,解决我们身边的一些问题。我们虽然不可能解救非洲和亚洲所有的饥饿儿童和乞丐,但我们自己的城市大街上的流浪者、无家可归的儿童和年迈的老人呢?

孟加拉国农村银行的创始人穆罕默德·尤努斯是看到一个在贫困中挣扎几近绝望的女人后,给她发放了第一笔小额贷款。他并没有把自己的银行向第三世界国家扩大的计划。同样,亨利·兰德沃思是看到一个孩子的需要,才创办了孩子村——“把世界献给孩子们”。这个孩子村如今已经把欢乐和爱心带给了数百万名患病儿童和他们的家庭。

如果我们听见呼救声而无动于衷,我们今后可能会终身感到愧疚。我依然记得小时候的一件事:几个男孩在拔一只活螃蟹的腿——我哭了,可是因为见他们都比我大,所以害怕得什么也没说。格拉布5岁的时候,在学校里看见一个比他大的男孩在吓唬一只小兔子——用水龙头里的水喷它,他就和那个孩子打了起来,为此他还受到老师的批评。格拉布真不简单。

我的故事已经快讲完了。对于人们向我提出的问题,包括我的宗教和精神信仰、人生哲学,以及我为什么对未来抱有希望等问题,我已经尽量作了回答。我尽量如实地、坦诚地作出回答。我把自己的许多思想,把自己的心,把自己的灵魂都掏了出来。可是有一件事我还没有说。对于我这样一个喜欢象征主义的人(这无疑是从我的迷信的威尔士祖先那里继承来的!),这件事也许能够解释我为什么做了这么多事情,为什么像这样生活,为什么我必须继续坚持到底——也许是个痛苦的结局,抑或是个光荣的结局。

这件事情发生在我不满1周岁的时候,当时我还不会说话。我当时坐在婴儿车里,小车就放在一家杂货铺外面,在旁边看着我的是我们家的白狗佩吉。保姆在里面买东西。有一只蜻蜓绕着我飞,我吓得哭起来。一位好心的过路人用手上的报纸把蜻蜓打落在地上,然后用脚把它踩死了。我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哭个不停。我哭得像发了疯似的,于是家里人把医生请来了。医生给我开了些镇静剂让我镇定下来。我是大约5年之前才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当时是万妮在写关于我早年生活的回忆,问我记不记得这件事情——我为什么那么害怕?

我看了她所写的东西,又回到了60多年之前。我想起自己躺在婴儿室的情况。我想那里面有很多绿色,万妮说是的,绿色窗帘,绿色油地毡。我记得当时看见一只大蓝蜻蜓从窗户里飞进来。保姆把它赶到窗外的时候我吵闹起来。可是她说它会叮我的,说它的螫刺和它的“尾巴”一样长(当然她说的是腹部)。那个螫刺可真长呢!难怪有个蜻蜓在婴儿车旁边飞的时候,我吓坏了。但是害怕一样动物并不是说就要让人把它杀死。如果闭上眼睛,我真受不了,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它那亮闪闪的翅膀还在不断抖动,那蓝色的“尾巴”在阳光中闪闪发亮,那脑袋被踩烂在人行道上。它是因为我才死的,也许死得很痛苦。我无可奈何地大哭大闹起来。我感到特别内疚。

也许我的一生中一直在下意识地缓解这种内疚。也许那只蜻蜓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它在那么多年之前就把一个信息传达给一个小女孩。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只能对上帝说:“信息收到,明白。”我试图减轻的是我们大家都感到的内疚,无论它是对人还是对动物的不人道行为。我得到过许许多多有同情和仁爱之心的人们的支持,我将鞠躬尽瘁,直到生命的终结。这个终结……将成为新的起点?

西雅图(seattle,1786?—1866),是美国皮尤吉特湾苏卡米什印第安人酋长,善待白人移民,1855年与白人签订《埃利奥特港条约》,出让印第安人土地,白人以其名命名西雅图城。——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