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周放的语速始终不紧不慢。
“周总,这太烧钱了。”
周放看了一眼手上的节目企划书,淡笑着说道:“所以,我们就该做得更好,让钱烧对地方。”
周放近来在《我是超模》的素人真人秀节目中当赞助商,为衣谜投放新的广告,这个节目比不上《衣见钟情》有大明星站台,再加上它也不是四大卫视的节目,愿意赞助的商家并不多。当初节目组找到周放时,她也是犹豫了很久。
但是节目的策划实在把台本写得太精彩,周放最终还是决定赞助。
她把这次旧衣回收计划告诉了节目策划,策划觉得环保主题可以在节目中宣扬正能量,很欣然地接纳了,并且为这个活动取了一个很美的名字——“重来衣次”。
在明星真人秀满天飞的当下,这种素人选秀的比赛倒也算一股清流。十四个有超模梦想的女孩,在节目中一起艰苦培训、激烈比赛,都是年轻漂亮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本身就是话题。漂亮的服装展示,光鲜的t台秀,每两集更换一个超模导师,这大大地满足了观众对超模生活的窥探欲望。
这个节目一经推出,收效惊人。至于周放,不管是赞助节目还是赞助旧衣回收投的钱,都得到了超过预期的广告效应。
用周放的话说,“作为一个创业者,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方向,连自己都打动不了,很难去打动顾客。真心认同自己的品牌,喜欢自己的品牌、产品,才能把品牌的态度传递给顾客”。
周放正在用自己的坚持征服所有人。
事业上顺风顺水,生活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
翻了一个年头,再过几个月,周放就要正式进入29周岁,离父母定下的“死线”30岁距离不远了,意味着她离死也不远了。
周末,秦清给周放打来电话,问她参加同学聚会的事。
“怎么又聚会?”周放有点儿诧异聚会的频繁程度,明明霍辰东回来才聚过一次——虽然她当时工作忙没去成,周放皱着眉说道,“我没空,我爸妈正‘三堂会审’呢,我估摸着我未来几个周末都得受训。”
“这次是沈老师召集的你也不来啊?”
“沈老师?”周放皱眉,“你不是最讨厌沈老师了吗?当年她都那么说你了。”
“沈老师出去交流学习两年了,刚从国外回来。老师亲自打电话给我,我能不去吗?”
周放嘿嘿一笑:“沈老师没打电话给我!打了我也不接了!哈哈哈!”
挂断电话,见父母一脸严肃的表情,周放赶紧收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递上了菜单。本来没提前订位置得坐大堂,周爸就挺气的,周放可不敢再惹他了:“爸爸您要吃什么,你随便点啊。”
周爸横了女儿一眼,自顾自地看菜单去了。周妈用茶水涮着杯碟,这是她的习惯,在哪儿吃饭都一样。
“都是消过毒的,这么贵的餐厅,放心,吃不死人。”
周妈白了周放一眼:“我们可得活长点儿,我怕是到了100岁都看不到你出嫁。”
“不至于,80岁,最多80岁。”
看着痞里痞气的女儿,周妈恨不得一筷子甩过去。
周放本意是调节气氛,见父母不接茬儿,自己也就不再多话了,端着杯子喝起了水。
服务员刚下完单,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就一脸惊奇地冲到了周放面前。他像打量文物一样仔细地把周放研究了一遍,最后笑嘻嘻地大喊一声。
“宋凛!你快来啊!周放在这儿吃饭呢!”他看了一眼周放的父母,又看一眼周放,“周放,你这是招待客人呢?怎么在大堂啊?”
周放认出了这人是本城一个大型加工厂的老板,一时也有些尴尬。她抬头看了父母一眼,很显然,他们对眼前的一幕很排斥。
周放瞬间感觉到了压力。
一分钟不到,还不等周放反应过来,她的肩膀上就多了一双熟悉而又温暖的手。
宋凛循声走了过来,春风满面的样子,面颊有些绯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把手亲昵地放在周放的肩上,自然地低头凑近周放,轻声问她:“过来吃饭?”
再一抬头,看清了另外两个人,宋凛终于意识到场合不对,他自觉放开了周放,不敢再放肆。
宋凛整理了一下衣服,非常礼貌地走到周放爸妈面前。
“叔叔阿姨好,我是宋凛。”
原本有个男人走过来,还和周放姿态这么亲密,以周放父母这么急着把周放“泼”出去的态度,应该是很高兴才对。
可是他们看清来人是宋凛后,周生年几乎是瞬间就黑了脸。
宋凛崛起的时候,周生年早已退休不怎么过问圈内事了,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见过这个人。宋凛,一个花名在外的有钱男人,一个和周放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男人。
宋凛见周生年脸色不悦,抿唇笑了笑:“叔叔,您还记得我吗?我曾经找您跑过生产线。”
周生年上下打量着宋凛,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不满意和嫌弃。半晌,他只憋出了两个字:“你好。”
真的就两个字,说完就没有下文了。
见自己老爸脸色不太好,周放赶紧给宋凛使了几个眼色,示意他快走。
宋凛自然是接收到了周放的信号,说了声“您慢吃”就离开了,临走投给周放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凛走后,周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正准备开口解释,一抬起头,见父母都黑着脸盯着她,盯得她吃饭的筷子都差点儿吓掉了。
“上次接你电话的是他?”周爸问。
周妈埋怨周爸:“你不是说叫宋林吗?你耳背啊?”
周爸始终铁青着脸。
这一顿饭吃得自然是非常不愉快,草草就结束了。
临走时周放结账,服务员笑眯眯地走过来,说宋凛已经结过了。
这让本就不高兴的周爸周妈脸更黑了。
“你到底怎么认识他的?”周爸问。
“生意往来。”
周爸皱着眉头起身,要走又不放心:“周放,我警告你,你别给我在外面乱搞。”
“不敢。”
周放亦步亦趋地跟在父母身后,心想,看来父母是真的不喜欢宋凛。
那种打招呼、付账的老招数,他也不看看对象是谁,追女人还行,想要打动周放父母,可能吗?
周放忍不住腹诽:嘁,这宋凛,开过几年拖拉机,还真以为自己成了老司机了。
周放的婚姻大事,是她爸妈退休以后的头等大事,虽然周放爸妈急着让周放出嫁,但是他们坚决反对周放嫁给一个花心乱搞的“坏男人”。很不幸,宋凛就是她爸妈强烈反对的那种。
不过宋凛的出现倒是让周放消除了对爸妈乱点鸳鸯谱的怨念。她明白爸妈还是爱着她的,虽然急,但是也不会真的允许她随便嫁人。
大约是对宋凛不放心,之后的几天,周放的爸妈都在电话查岗,每天十一点了还要拨个视频通话过来,看见周放在家并且一个人才算放心。
这天周放加班,工作太忙,没有及时接通视频电话,到了晚上,还没联系上周放的爸妈直接杀到了她家门口等着。
周放下班后,一个电话回过去,才知道爸妈来了,赶紧火急火燎地回了家。
路上周放还不忘给宋凛打电话,怕宋凛没眼力见儿地过来。一连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周放不放心,又发了好几条短信。
周放见到爸妈时,他们的脸色自然没有多好看。
周爸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女孩子家,回家这么晚,你这样的,谁会把你娶回家?”
周放嬉笑着开门:“总有眼瞎的。”
周妈白了她一眼。
进屋后,让爸妈坐在沙发上,周放去倒水。
“爸、妈,你们今晚在我这儿住啊?”周放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十点了,你们吃了吗?没吃我下个面条?”
周妈嘴角抽了抽:“除了泡面你还会什么?还给我们下个面条?”周妈捋起袖子就往厨房走,一路不停地对周爸抱怨,“就是你惯孩子,这么大的女孩,什么家务都不会干。她这鬼样子怎么嫁人?”
周放嘿嘿一笑:“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人家是娶老婆又不是娶保姆。”
周妈揶揄道:“娶你还不如娶个保姆。”
周放脱了白色的西装外套,刚要坐在沙发上,就听见自家大门锁孔诡异地一响。
咔嗒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坐在沙发上的周爸和正往厨房走的周妈循声回头,看向玄关。因为角度的问题,也看不清来人,一屋三个人茫然又疑惑。
周放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好像被人用铁锤重重地捶了一下。
这运气也真是绝了,宋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周放爸妈在的时候过来了。
周放也不敢坐了,一跃而起,奔向了自家玄关。
再看刚进来的宋大爷,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了周放准备的男士拖鞋,脚一踢就换上了,自然得如同在自己家一样。
门口有两双鞋,宋凛看了一眼,问周放:“家里有客人?”
周放一双秀美的眼睛此刻正冒着三丈高的大火,她强压着怒气,压低了声音质问宋凛:“你怎么回事?!跑我家里来干什么?”
宋凛挑了挑眉:“我不能来?”
换好了拖鞋,宋凛又脱掉了西装外套,伸手要递给周放,这举动可把周放气得不轻。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同居好久的情侣。现在周放爸妈在这儿,宋凛这么干,是想周放被爸妈给撕了啊。
周放不肯接宋凛的外套,他倒也不纠结,直接挂在自己的胳膊上。
周放气得咬牙切齿,又不敢太大声:“我不是给你发了短信!”
“我没看到啊?什么短信?”宋凛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周放被他气得不轻,伸手把宋凛往门外推:“赶紧回你家去,我爸妈来了。”
“啊?”宋凛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叔叔阿姨来了?”
周放一只手去开门,另一只手把宋凛往外推:“所以赶紧滚回你家去!”
宋凛手一挥,很轻易地把周放绕开了:“那怎么行?至少得打个招呼吧?”
“打个屁招呼啊!快滚!”
两人拉扯时,周爸已经不声不响地踱步过来了。
周放抬头看见老爸,有点儿尴尬地缩回了正在把宋凛往外推的手。
周爸脸色不悦,一过来就瞪了周放一眼,周放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周爸皱着眉头看向宋凛:“不知道宋先生和我女儿是什么关系?怎么会有家里的钥匙,直接就过来了?”
“邻居。”
“男朋友。”
周放和宋凛同时回答,可答案南辕北辙。
宋凛听到“邻居”两个字,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周爸表情严肃了几分:“到底怎么回事!”
“男朋友。”
“邻居!”
这次两个人又是同时回答,只是两人的答案调换了一下。
周放是不得已这么说的,宋凛呢,简直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邻居”两个字。
周放被宋凛的表情吓到,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被宋凛一把抓了回来。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周放。对于周放的回答,他始终耿耿于怀:“周放,我到底是谁?”
周放有些茫然抬起了头,还没说话,视线就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强行插过来的周爸把二人隔开了。
“既然是邻居,时间也不早了,宋先生请回吧,我有点儿话想单独和我女儿说。”
即使多年不在商场打拼,周爸当年的威严还在,他脸上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即便宋凛再不甘、再生气,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忤逆长辈。
他顺从了周爸的要求,礼貌地说了再见后离开了。
大门关闭后,周爸脸上隐忍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他黑着脸,坐回沙发上,半天都没和周放说话。
“爸爸……”周放试探地叫了一声。
周爸正襟危坐,皱着眉头盯着周放,表情严肃:“你和那姓宋的小子在谈恋爱?”
周放不敢说假话:“算,也不算吧。”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瞬间点燃了周爸的怒气。
“这是什么意思?周放,我没想到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年,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周放被周爸的怒气激到:“我变成什么样子了?”
“那姓宋的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玩儿你的,你看不出来?”
周放本来撸着袖子要和爸爸大吵一架,却不想,爸爸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型。
爸爸说的那些话,她居然完全无力反驳,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和宋凛算是怎么回事。
周爸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要和他来往了,这种人和你不是一国的。”周爸一掌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发出了哐的一声巨响。
“你给我搬回家住!我们不管着你,你得翻天了!”
周放被强行掳回家之后的几天都过着炼狱一般的生活。
白天要上班,晚上行程也被排得满满的,周放简直不知道他爸妈从哪里找到那么多单身的男人,每天一个,一天不停。
周放被折腾得身心疲惫,忍不住向老妈求饶。
“妈,能不相亲了吗?我每天工作也很忙,这么下去我真吃不消。”
老妈乜了周放一眼,一边洗杯子一边说话。
“这次我支持你爸爸,我也觉得那个宋凛有点儿不可靠。你是我们俩宠大的,性子直,非黑即白,不会转弯。遇到这种坏男人,你得被他耍得团团转。”
周放没想到爸妈对宋凛的抵触情绪这么大:“你们都没和他接触,怎么就知道他不好呢?”
对于周放的疑问,周妈没有回答,只是回头问周放:“难不成相了那么多,没有一个看中的?”周妈也有点儿奇怪了,“这次的人都是我选的,每一个我都把关了,身家清白,个性也都不错,都是青年才俊。”
周放没有反驳妈妈的话。
确实,这次相亲的对象各个都不错,即使不是那种优秀得冒尖,也没有之前那样的极品。
可是很奇怪,她连和那些人说话都觉得勉强。
不管遇到了谁,周放都忍不住拿来和宋凛比较,竟然没有一个比他好。
周放自己也挺苦恼的。
去同学聚会之前,秦清又给周放打了电话,但周放还是残忍地拒绝了。周放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想去同学聚会应酬了。
秦清只好自己去参加这场她并不喜欢的同学会。
组织这场同学聚会的沈老师和秦清算是有点儿“仇”。当年秦清年轻气盛,为了追男神闯了男生寝室,被学校通报批评。沈老师因为她丢了当年评选系主任的资格,气急败坏地把她拎进了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秦清,你是个女孩,你到底要不要脸?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秦清是个爱记仇的人,从那之后她时不时借着社团事务去办公室捣乱,每次都要在沈老师办公桌上留点儿“东西”,恶作剧一个接着一个。沈老师对她很是不满,却又拿她没办法。
这场同学聚会来的人不算少,但是秦清跟他们也不算熟,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喝了几杯,觉得有点儿无聊,秦清借口上厕所走了出去。
她洗了个脸,人清醒了一些,秦清准备回包厢,可她不太记得包厢号了,转了三圈也没找到,这时她发现沈老师正在角落里站着。
“沈——”“老师”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秦清就听见沈老师在打电话,并且情绪很激动。很明显,她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吵架。
“……”
“她和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比你大那么多,又离过婚,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我就说你怎么整天惦记着毕业找工作,要你出国深造你都不肯去!”
“我早就说了,我不可能接受!我太清楚她是怎么回事了!我带了她四年!她就是个混混儿!”
“左宇霖!我告诉你,你要是来了,你就别再喊我‘妈妈’!”
“……”
沈老师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一转身,正看见完全失了笑容的秦清。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许久,终于忍不住自嘲地一笑。
“沈老师,这场聚会是冲我来的?”秦清冷嗤一声,“没想到啊,当年在学校里您那么看不上我,如今居然都亲自关照我了,我还挺荣幸的。”
沈老师的面容看上去有几分憔悴,再也没有了老师的威严,只有作为母亲的愁闷。
“秦清,请你理解老师,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从小就比别人聪明,从来没有考过第一名以外的成绩。”沈老师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他甚至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秦清,如果这是你的孩子,你忍心吗?”
秦清有些无力地看着沈老师苍老的眼神,于心不忍。
“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只是觉得你们不合适。”
秦清觉得脑子里乱极了,她的理性和感性正在打架。她不想再听下去,转身要走,却被沈老师死死地抓住。
“秦清,算老师求你了,我们家真的丢不起这个人。”
周放今天相亲的对象非常通情达理,见周放无意,他很绅士地放她走了。
原本准备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去吃个饭,结果秦清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秦清也没说清头尾,电话接通后就说了四个字:“出来喝酒!”
两人坐在大排档里,夜消时间,这里人声嘈杂,热闹非凡。秦清点了一桌子菜,结果她一筷子都没动,一直在喝闷酒。
秦清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周放也不好问,她喝醉了就开始边号边哭。
周放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秦清这样哭过了,心里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难受。
38度的白酒,却怎么都喝不醉人,秦清觉得连酒都在和她作对。
刚才,和沈老师一番纠缠后,秦清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包厢。
聚会的后半程,一个人姗姗来迟,是当年秦清闯男寝楼追过的男神——江宴。在场的人都知道秦清和他的那段过往,他一进来,大家就开始起哄。
秦清始终没有接茬儿。
没等聚会结束,秦清找了个理由先走了,江宴追了出来。
“秦清。”他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江宴刚从国外回来,和秦清一样离了婚。他后悔了,觉得再也没有一个女人能像秦清那么单纯地爱他。
他表情很诚恳,对秦清说:“沈老师组织这场聚会其实是为了我。我知道你离婚了,我觉得这是老天的安排。”
秦清忍不住冷笑一声,这确实是“老天”的安排。
她离婚了,他也离婚了,她大学的时候还那么没脸没皮地追求过他,两人确实是“天作之合”。
“对不起,江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秦清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江宴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对不起,秦清,当年是我什么都不懂。你结婚的时候,我真的很痛苦。”
“放——”秦清的话还没说完。
嘭!一记冲动的重拳毫不客气地落在了江宴的脸上。
江宴吃痛,放开了手,秦清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护到了身后。
那么挺拔的背影,透着年轻的气息,和秦清是那么不同。
江宴捂着脸,一脸震惊地看向那个出手打他的年轻男人:“秦清,这是谁啊?”
“刚毕业的大学生。”左宇霖冷冷地回答道,“她包养的‘小鲜肉’。”
江宴一脸震惊地看向秦清:“秦清?”
“江宴,他还年轻,做事比较冲动,你别怪他。”秦清说着把左宇霖往后拉,“你过来。”
两人站在角落里,冷着脸对峙着。
秦清先打破了沉默。
“左宇霖,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一直纠缠不清?”秦清冷漠一笑,“这样真的很烦人。”
左宇霖死死地盯着她:“我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了。”他停了一秒,随后一字一顿地说,“我满22岁了,结婚吧。”
秦清觉得冥冥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心脏,她连呼吸都感觉很难。许久,她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已经结过一次婚了,结婚不好玩。”
“我没有要跟你玩。”
“可是我已经不想玩了。我离婚的时候,你还在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我们俩代沟挺深的,要不是你年轻,身体不错,我和你不可能纠缠这么久。”秦清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如刀一样伤人,“左宇霖,我腻了。你知道我的,我喜欢新鲜感。”
左宇霖听不下去从秦清嘴里说出来的那些伤人的话,他圈住秦清的脖子,一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去。
他以为,这样至少能阻止她再用语言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他的心。
然而,秦清从头到尾都没有闭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等着他发泄完。
他像被烫到了一样放开了秦清,秦清嘴巴被咬出了血,却始终面无表情。
“我不喜欢野外,要不去开个房?”秦清说。
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即便左宇霖还是个小男人。
“秦清,分手吧。”他的话掷地有声。
秦清笑了。
“好呀。”
秦清想不明白,自己一个离过婚、花名在外的女人,明明说好了只走肾,不走心的,自己在难过什么呢?
“周放!你倒是喝呀!叫你出来你也不喝酒,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啊!”
看着秦清那个鬼样子,周放忍不住摔了筷子。
“秦清,你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周放话音刚落,就听见嘭的一声轻响,秦清直接趴在了满是油光的桌上。
周放疑惑地走到秦清身边,推了推她的肩膀:“秦清,秦清。”
一动不动的秦清听见呼喊,倏然抬起了头,一把抱住周放,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周放身上。周放才九十几斤,哪里顶得住秦清这一压,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接着周放就听见秦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周放……哇……”
“……”
“周放”是在叫她的名字没错,“哇”却不是语气词,而是秦清呕吐的声音。
周放此刻真是乌云盖顶。她嫌恶地抖了抖手上、身上的呕吐物,看着躺尸在地,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秦清,真是憋了一肚子的脏话。
周放踢了秦清的屁股两脚,眼看她已经彻底醉死了,一动不动,嘴角还有呕吐出的秽物。周放无语地看着秦清,只觉得生活对她来说真是太艰难了。
喝醉酒的秦清和尸体没什么两样,靠大排档老板的帮忙,周放才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周放实在搞不定秦清,原本想打电话给“五三”,可是看这情况也不太合适。最后她思前想后,只能打电话找宋凛帮忙。
宋凛语气不善地接了电话,隔着电话,周放都能感觉到他不悦的心情。虽说对她有意见,但宋凛还是来得很快,就是看到周放和秦清那不成体统的样子以后,脸色不太好。
把秦清搬上了车,宋凛再回过头看看周放。折腾了半天,周放头发乱七八糟的,一身秽物,也没擦多干净,气味又难闻,宋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宋凛开车,周放坐在后座照顾喝醉酒正酣睡的秦清。秦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么伤心,睡着了还是一直在低泣,弄得周放也有点儿手足无措。
宋凛嫌弃地自后视镜看了一眼秦清和周放,微微皱眉:“你看看,这就是你的朋友圈。”
周放用手扶着秦清的脑袋,用纸巾擦拭着她的脸颊,周放本就焦躁,这会儿听见宋凛这话,忍不住反驳:“我的朋友圈怎么了?我还没嫌你呢,你倒是嫌上我了?”
宋凛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就是专门和年轻男人鬼混的那个吧?”
“什么叫‘专门和年轻男人鬼混’?还不准单身女人谈恋爱了?”
宋凛对此嗤之以鼻:“每次都刚好和小她一大截的男人谈恋爱?每次都刚好需要她养?”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周放忍不住乜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男朋友年轻吧!”
宋凛被噎了,也懒得理周放。他气呼呼地开了一路快车,按照周放说的地址把秦清送回了家。
见周放扶了半天没扶起来,宋凛冷哼一声,不再磨叽,双手一架,粗鲁地拎起了秦清,往她家走去。
周放慌忙地跟在后面:“哎哎哎!你干什么呢!秦清的鞋啊……”
周放气呼呼地跟在宋凛身后,全程骂骂咧咧。
他们刚一走出电梯,周放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秦清家门口的“五三”。
他此刻全无平日的年轻活力。他大约是喝了酒,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浑浊,身上不知道在哪儿摔得黑一块黄一块的,整个人看上去颓废得不行,路边的乞丐也没他这么落魄。
听见电梯的声音,“五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中一片迷茫。花了近半分钟,“五三”才看清是秦清回来了,他倏地清醒了,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周放看见“五三”一直在秦清家门口等着,又担忧又欣慰,心想秦清这次哭得也算值得,至少不是她一个人在伤心。
周放扶着秦清往门口走,“五三”很快将她接了过去。秦清喝得烂醉,被“五三”一拉,就直接软倒在他怀里。
“交给我吧。”“五三”一身酒气,说话的声音有些喑哑。
周放皱着眉,半天没敢放手:“对她好点儿,她也不容易。”
宋凛对秦清是一万个看不上,不等“五三”回话,周放已经被他强势地拉走了。
“我们的账还没算,少管别人闲事。”
周放一身呕吐物,虽然没喝酒,但是身上酒气冲天,自然是不敢回父母家的,只能编了个理由,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家。
宋凛从接到周放到带周放回家,一路一直黑着脸。
从电梯出来,不容周放拒绝,宋凛直接把她推进了他家。周放本来就一身狼狈,这会儿被他这么对待更是恼火。她刚要骂人,宋凛已经把她拎进了浴室。
花洒一开,水淋在了猝不及防的周放身上。周放没想到宋凛会突然抽风,被淋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四处瞎抓。
“宋凛!你疯了吧!”
周放在那儿歇斯底里地喊着,宋凛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被花洒的水溅到,只是一脸严肃地吐出一个字。
“洗。”
周放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扶着墙站定,水哗哗地淋在她的肩膀上,她顾不得自己此刻的狼狈,死死地盯着宋凛,一动不动。宋凛见她不动,二话不说,上来就要脱她的衣服。她双手交叉护着自己的衣服,但总归是没有宋凛力气大,挣扎不过,最后只得大吼一声:“我自己洗,滚出去!”
周放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憋屈过,被人这么推进浴室,强迫洗澡。还有,那男人看她的眼神简直像在看脏东西。她做什么了?他以为她喜欢喝酒,喜欢伺候醉鬼吗?
洗完澡,周放蹑手蹑脚地摸出浴室,看见宋凛放在外面的干净棉质短袖,本来很是不屑,但是想想自己的衣服都脏了,只能把他的衣服穿在身上。他的t恤衫很长,垂至周放大腿中段,都能当连衣裙穿了。
周放擦着头发出了浴室,看见宋凛一脸铁青地坐在沙发上。
宋凛脸色不好,周放脸色更不好。她白了他一眼,气呼呼把地毛巾砸在了沙发上,反抗之意甚是明显。
“你还发脾气?”宋凛难以置信地看了周放一眼。
“不行?”
宋凛眯了眯眼睛,眼中射出危险的光:“你最近都在这么鬼混?”
听到“鬼混”两个字,周放气急败坏:“我没管你,你倒是管上我了?”
面对周放疏离而冷漠的态度,宋凛脸上阴鸷的表情更甚。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能一样吗?”宋凛一跃而起,跨到周放面前,“为什么最近不回家?”
周放双手环胸,看都不想看宋凛:“住爸妈家里了。”
“听说你最近都在相亲?”
周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爸妈安排的。”
见宋凛眼眸越来越深,周放知道他生气了。周放不想和他吵架,起身要回家,又被宋凛一把拉了回来。
周放讨厌他总是用力气压制她,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力道绝对不小。
宋凛的身体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周放只是给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对于其他的一切,他都无动于衷,只是死死地盯着周放,愤怒的表情里有难得一见的狠劲:“周放,他们安排了你就去?你一点儿主见都没有吗?”
宋凛冷冷的质问让周放有些讶异,反问他:“不然呢?”
宋凛眼中的火苗一点儿一点儿地熄灭,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周放,目光如炬:“周放,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说实话,周放一整晚都憋着一股气,最近本来就过得憋屈,老爸老妈、秦清,没有一件让她顺心的事。这会儿宋凛还来招惹自己,她还没质问他呢!
“姓宋的,我们确定过关系吗?”她发起脾气来如同枪炮一样,火力强劲,一发连一发,“难道你不是有需求才来找我?难道你是因为爱上我才和我上床吗?”
周放的一声声质问掷地有声,空旷的屋子里,满是她的声音在回荡。宋凛低着头,认真地看着周放。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
周放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也愣住了。她瞪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倔强地问道:“宋凛,你爱我吗?”
周放的眼神是那么倔强,好像她没有一点儿错,全是宋凛的责任。
可是在外面一个接一个相亲的明明就是她。
宋凛憋着一股邪火,紧绷着面容,不肯回答周放的问题。
许久,就在周放不屑地冷嗤一声,别过头去准备离开的时候,宋凛如豹子一般,扑上去就将她压在了沙发里……
周放拼命地打他,但他始终无动于衷。
周放知道他要干什么,恼羞成怒,屈起腿对着他的下身就是一下,却不想,她动作狠绝,宋凛更是手疾眼快,他一把握住她的右腿膝盖往旁边一压。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看着周放发间渗出的汗珠,宋凛感觉到一阵阵报复的快感。
他双手攫住周放的下巴,几乎咬牙切齿地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放睁着一双倔强的眼睛,狠狠瞪着他,许久,只说了两个字。
“爱情。”
宋凛的动作定了一秒,下一刻,他死死地掐住她的下颌,眼神是那么决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看向她,恨不能将她的心都掏出来。
“不要再折磨我。”他顿了顿,气急败坏地说着,“你要什么,我给你。周放,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