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相知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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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看!”

说着,宋凛像拎不听话的猫一样,两步将周放拎进了脱衣舞酒吧……

他们进入内场,宋凛终于松开了对周放的钳制。他皱着眉站在周放身边,把周放弄得很是紧张。

内场的服务经理一见有客人,立刻迎了过来,看清是宋凛,忍不住一惊,心道这不是刚服务完的客人吗?他刚带完男的来,这会儿又带女的一起来看脱衣舞。经理看着宋凛和周放,一时有些为难,左边是男宾区,右边是女宾区,该把他们带到哪边?

还不等经理考虑好,宋凛又是一拎一提,不用经理带路,直接把周放带进了女宾区。

经理见他们自己做出了选择,亦步亦趋地赶紧跟上,给二人安排了卡座。

临走,经理忍不住回头看了宋凛一眼,心想宋总看着气质挺man的,没想到啊……

宋凛和周放落座后,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先礼貌地递给周放一份,又递给宋凛一份。服务员面带微笑地问周放:“请问您要喝点儿什么?”

还不等周放翻开菜单,宋凛将菜单扔到周放面前的桌上,菜单啪的一声落下,把周放吓得不轻。

周放菜单都还没看,宋凛已经替她做了决定:“给她一杯苦瓜汁。”

周放本想反对,但抬头看见宋凛面色不善,眼带威胁之色地瞪着她,只得把想说出口的话都吞了回去,战战兢兢地把菜单递了回去。

宋凛开的卡座处在最昂贵的vip区,离舞台很近,几乎伸手就能碰到台上的舞郎。情人节四处客满,秦清提前订位也只能订到第二排的位置,没想到宋凛随便进来都能开到第一排,果然土豪还是不一样,上哪儿都有优待。

坐在这个位置,其实周放心里是高兴的,但她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毕竟这会儿旁边坐的人不对,宋凛戳在那儿跟二郎神似的,哪里是来欣赏美男的样子?

周放缩手缩脚地往离宋凛远一些的方向坐了坐,在宋凛身边安静地扮演起了哮天犬的角色。

暧昧热情的音乐响起,身材健硕的舞郎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一边跳舞一边一件一件地脱着衣服,一个个肌肉都很结实,胸肌比周放的胸脯还大。

周放沉默地看着表演,偶尔转过头来瞟一眼宋凛,每次他都好死不死地盯着她,搞得她一脸尴尬,都有点儿不敢看表演了。

舞郎换了一拨又一拨,基本是脱到四角内裤就戛然而止了。

“怎么不脱了?”周放下意识地回头问,问完才意识到这会儿和她一起看表演的是宋凛,不是秦清。

宋凛见周放看得挺入迷,表情十分难看,他冷冷地瞥着周放,嘴角勾了勾:“呵。”

这一笑,周放觉得好像有人突然往她衣领子里丢了一个雪团,她忍不住一个激灵。

舞郎热舞的时候,卡座里那些富婆都热情高涨地往舞台上扔钱,一旦有舞郎靠近舞台边缘,扭动着身体,必然有富婆往他们的衣服里塞钱。

这种酒池肉林一般赤裸裸的画面真是把周放看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脱衣舞表演结束,舞郎们走下舞台,下到各个卡座,只要给小费,舞郎就会贴身热舞。很多女宾给出高额小费买个刺激,一时之间,各处都能听到兴奋的惊呼声。

别人的兴奋都与周放无关,周放拿起苦瓜汁喝了一口,苦得她忍不住皱眉,又嫌弃地放了回去。她再看宋凛,他背靠着沙发,也不说话,看着女宾区这乌烟瘴气不输男宾区的情况,脸黑如炭。

舞郎一个个地转过来,最后走到周放身边,笑眯眯地看向周放。她斜眼偷瞟宋凛,见他死死地盯着自己,准备掏小费的手又收了回去。

舞郎离开后,卡座里瞬间安静。

大约是周放失望的表情太过明显,宋凛居然笑了笑。

“好看吗?”

“呃……”

宋凛双手环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放,用他那低沉而带着怒意的声音解释道:“脱底裤的那种,是会被扫黄抓的。这里只是打擦边球的表演,想看全脱的,要去国外。”

“原来如此。”

“看来你不是很满意?”宋凛的表情越来越危险。

“没有没有……”周放的声音越说越小,“挺可以了。”

见宋凛表情越来越难看,周放想着,怎么也得弥补一下,赶紧违心地拍马屁:“其实这种表演也挺一般的,身材还没你好。”

周放的话不仅没有安抚到宋凛,还彻底把宋凛引爆了。

“周放,我警告你,”宋凛的手指着周放的鼻尖,“你以后再来这种地方,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宋凛看向周放的眼神凶狠得简直要把她生吞入腹,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宋凛又是一拎,不等周放说什么,他已经直接把她从卡座拎走了。

宋凛把周放扔进车里,将门关得震天响,他今天开的车可不便宜,周放都有点儿心疼了。

“你喝酒没有啊?喝酒开车不安全啊。”见宋凛黑着脸扣着安全带准备开车,周放有点儿担心。

“呵。”宋凛冷冷一笑,“你倒是挺惜命。”

说完,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周放紧紧抓住扶手,觉得宋凛这一路开的不是车,是飞机。

周放一路都没敢说话,感觉宋凛此时此刻的表情简直像要杀人,整个车厢里都是让人窒息的低氧状态。

周放小心翼翼地跟着宋凛回家,刚走到公寓安保处,就被保安叫住了。

“周小姐,有你的花。”

“嗯?”周放有些诧异地进了保安办公室,见到了被保安小心翼翼保存的一大束花。

99朵七彩玫瑰,那么大一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

周放看见那束花,总算是理解了宋凛今晚黑脸的原因。

抱着那束花,再看已经走出老远的宋凛,周放吭哧吭哧地追了上去。

她低头闻着花香,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你买的啊?”

“不是。”

周放笑了:“可是里面有卡片。”

“别人写错了。”

看宋凛那傲娇的样子,周放甜甜地哦了一声,也不再追问了。

到了家门口,周放站在宋凛身边嘿嘿一笑,掩不住的开心,她抬起头看向宋凛:“我保证以后不去看脱衣舞了。”

周放见宋凛始终无动于衷,没什么表情,她又赶紧补了一句:“去看也不让你知道,保证不让你不高兴。”

嘭——重重的一声关门声,表达着关门人无以言表的愤怒。

被关在门外的周放抱着一大束花,忍不住一声叹息。

大情人节的,本以为晚上……

唉,这男人矫情起来,十个女人都不是对手。她低头看了一眼99朵颜色艳丽的七色玫瑰,瞬间又笑了。

这女人哪,不管多有钱、多独立、多嘴硬、多不相信爱情,收到花的那一刻还是会有幸福感。

情人节过后的晚上,周放才接到秦清的电话,这货终于想起被她抛弃的战友周放了。周放听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想必前夜过得十分满足。

“你最后看了脱衣舞吗?”秦清问。

“甭提了。”周放觉得往事简直不堪回首,苦瓜汁倒是让人记忆深刻,“不怎么好看,不脱内裤。”

“本来就不脱,有点儿神秘感才诱惑啊。”秦清不甘心地说,“唉,我没看成,好可惜!”

周放翻了个白眼:“‘五三’给你跳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骗了我!他根本一件都没脱就直奔主题了!”

听着秦清的控诉,周放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实在少儿不宜。

“小鲜肉”就是好,再想想自己这边那块难啃的“腊肉”,周放不忍再听下去了,一脸羡慕地说了再见。

拿人手软,宋凛一束花就把周放收买了。周放想想自己也有点儿理亏,之后连着好几天都在约宋凛吃饭,宋凛虽然接她的电话,但是基本都是冷漠地以单字回应。

情人节的热潮前后持续了差不多一周。结束了情人节活动,公司又进入了新一轮的运营,周放又忙碌了起来。这男人就是贱骨头,周放把宋凛忙忘了,他又觉得全身不对劲儿了,时不时要打个电话刷一刷存在感。

周放工作太忙,也没空配合他的“大戏”了。

周一,苏屿山打电话让周放到百赛开会。周放之前没接到通知,有些意外,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为什么开会,始终无解。

到了百赛,苏屿山的秘书直接把周放领进了会议室,她进去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全是百赛的高层,还有几张周放没有见过的面孔。

会议很快开始,苏屿山坐在上位,面色严肃,这是周放不曾见过的苏屿山,是真正的苏屿山。

苏屿山在会上讲到了一个收购计划,进度已经进行了百分之八十,周放没想到收购速度如此之快,有些意外。

苏屿山正在收购一个二线电商网站——奢生活,奢生活隶属于唯库。唯库旗下有两个最出名的网站,一个是美丽街,由用户发布搭配指南,推动服饰销售;另一个是中高端品牌集合的网站——奢生活,在全国一线城市有六家实体店。奢生活经过多年经营,已经定位成为高端服饰类品牌中的领头羊,主要针对25岁至45岁较有经济实力的白领中产阶层客户。虽没有快销类品牌的总营业额高,但其成就也不容小觑。

得到奢生活,不管是对苏屿山还是对宋凛都非常重要。服装是百赛的起家领域,一直以来都是营业额最高的分区。近年来,宋凛公司的业务越做越大,已经严重威胁到百赛;而宋凛那边,刚得到cristianoantonio,听说还在谈更多品牌,若是拿下奢生活,将中高端定位发展下去,很可能成为服装领域的龙头老大。

目前国内服装类电商或以服饰为主业的销售平台网站之间竞争激烈,各企业已经不能从新增客户和业务中获得有效的发展。对大公司来说,并购二线品牌是最好的经营途径,尤其是在人们生活水平日渐上升的今天,奢生活就好比三国时期的荆州,得荆州者得天下。

看了一眼分发下来的资料,周放有些诧异。

苏屿山微笑着看向周放,不紧不慢地说:“周放,你是做服装的,这个网站我拿下以后,给你开一个网页专区。”

周放疑惑地看向苏屿山,有点儿吃不准他的意思:“奢生活里有专区的似乎都是高端品牌。”

苏屿山轻笑了两声,一脸自信:“周放,相信我,在百赛的帮助下,未来衣谜也会成为快消品牌里的高端品牌。”

这次会议开了很久,会议结束后,周放终于摸清楚了在场所有人的底细。

苏屿山和宋凛最近都在抢奢生活,苏屿山已经初步完成了收购谈判。会场上的那几张陌生面孔,全是奢生活和唯库的人。

最让周放震惊的是,来参会的人都是ceo之外的大股东,在没有经过董事会的情况下,苏屿山私下与这些股东达成交易,很明显是恶意收购。

会议结束,苏屿山送几个股东离开后,看见周放明显白下去的脸,知道她已弄明白了一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周放有些愤怒地问他:“你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

“难道我不是在给你机会吗?”苏屿山笑道,“进驻奢生活,不好吗?”

“这种不良竞争,真的好吗?”

“周放,你并不是这么天真的人。”苏屿山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怎么,知道我赢了宋凛,有点儿心疼他?”

“苏总,我想提醒您,您这是恶意收购。”

“所以你要去告诉宋凛?你今天参加了我们的收购会议,你觉得他还会见你吗?”苏屿山哈哈大笑起来,“宋凛恨我,所以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他以为拿下一个意大利小品牌就可以撼动我?可惜了,我树大根深,他还嫩着呢。”

苏屿山眯起眼睛,嘴角有淡淡的笑意,他踱着步子走到会议室的窗边。窗外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写字楼的钢化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会议室内除了周放和苏屿山外没有别人,安静得周放能听见自己气息不稳的呼吸声。

苏屿山始终得意扬扬:“宋凛的女人都在我身边,多讽刺。”

周放屏住呼吸,用力攥紧了手心。

从接受苏屿山融资的那一刻起,周放就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宋凛站到对立面。但她希望自己从苏屿山这里得到的是商业上的联手,是堂堂正正成为宋凛对手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宋屿山通过不光彩的手段打压他。

“苏总,”周放抿了抿唇,眼神中的冷意如同寒冰,“宋凛那身腱子肉,不用脱衣服,我就很有感觉。”她冷冷一笑,看向苏屿山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厌恶,“至于您,我真的下不去手。”

面对周放的讥讽,苏屿山始终面不改色。

“生气了?”

“不敢。”

苏屿山笑了:“你比她强,她从来不敢帮宋凛说一句话。”

周放知道他是在说林真真,脸色不悦:“我和她本来就不一样。”

“可惜了。”苏屿山终于收起了温和可亲的笑容,眼神渐渐冷下去,“宋凛不会再信任你。”

周放笑着,始终挺直背脊:“您又怎么知道?”

那天下午四点多,周放甚至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告知宋凛,新闻财经版就有记者把百赛初步收购奢生活的消息爆了出来。

一时之间,圈内一片哗然。

要知道,宋凛为了收购奢生活已经投了不少钱进去,现在百赛不声不响地完成了收购,宋凛的钱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周放从百赛出来,一路都在给宋凛打电话。联系不上宋凛,周放有些着急,开着车就往宋凛公司赶。

十几分钟过后,宋凛终于不紧不慢地回了电话。

没等周放组织好语言,宋凛就从容不迫地问起了周放:“吃饭了吗?”

周放一直在开会,哪儿顾得上?

“午饭都没吃。”

“嗯。”宋凛说,“一起。”

宋凛的公司出了危机,他本人却没有一点儿着急或者狼狈的样子,优哉游哉地出现在餐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两人一同吃饭,气氛也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周放好几次开口,想要提出帮他,结果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周放终于忍无可忍了,说道:“你现在是关键时期,让我帮你吧。”

宋凛始终表现得若无其事,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周放碗里,盯着她吃下去。

“就你那点儿钱,还不够你自己造,省着点儿花吧。”

周放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还瞧不起人了。”

吃完饭,周放看了一眼时间,既然他不想谈这事,周放也懒得和他耗时间,准备回公司。

周放拿起包就要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叫了服务员要结账。

宋凛微笑着看着做完这一连串动作的周放,勾起了嘴角:“你这是要干什么?”

周放从包里拿出钱包,一脸坦然:“你这都危机了,省着点儿花吧,今天我请。”

这时候,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周放正准备去接,已经被手疾眼快的宋凛抢了过去。

“男人带女人出来吃饭,让女人花钱,不像话。”

说完,宋凛拿出卡递给了服务员,动作自然,神色如常。

周放看他这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都到这个份儿上了,‘直男癌’倒是治不好。”

百赛力压april收购了奢生活的消息越传越广,原本看好宋凛的公司又恢复了从前的观望态度。

如苏屿山所说,百赛树大根深,不是宋凛一朝一夕可以压下去的。腹背受敌,想必近来宋凛是不好过的。

周放不急,助理倒是挺急的,找宋凛走裙带关系走多了,助理都走出感情来了。

他焦急地问周放:“周总,您这次真的不帮宋总啊?”

周放低头看着文件,看都不看小助理,大大方方地回答:“帮啊!”

“您怎么帮啊,我怎么觉得您什么也没干啊?”

周放拿着笔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经过深思熟虑后,郑重地回答:“等他破产了,我花高价包他。我这么年轻美貌的老总,包他这么大年纪的,绝对是对他魅力的肯定!”

当然,以宋凛的实力,自然是不需要周放的小助理去操心的。三个月不到,发审会的审批就已经通过了,宋凛的公司正式向交易所提交挂牌请求,公司的股票也正式进入封存期。

april的新股现在是所有人竞相追逐的热门,最近城中几所大型投资机构因为april的上市忙得不可开交。

至于宋凛本人,自然是风光一时无两,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身家即将坐地翻番。在城中知名富豪的队伍里,宋凛是最高、最帅、最年轻、上升最快的,再加上他一直单身,即便花边绯闻多,也不影响他成为众多单身女性意淫的对象。

百赛还来不及庆祝成功收购了奢生活,就切实体会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刺骨寒意。

百赛用恶意收购的手段从宋凛手上抢夺了奢生活,宋凛表面上稳如泰山,风度翩翩,私下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以恶意收购的手段挖了百赛的墙脚。

百赛作为国内最大的电商集团,旗下有数以百计的公司,其中最赚钱的有七家服装企业,它们一直以来都以百赛为依托。曾经有很多人试图挖过这个墙脚,都没有成功。如今宋凛又凭什么能让他们动心呢?

这七家公司的老板中有四个是同一个家族的兄弟,来自经商能力卓越的江南之地,习惯了家族经营模式,任何时候都抱团,听家族领袖的指挥。当初百赛通过搞定了家族领头羊,一口气并购了这四家公司,如今宋凛采取的也是同样的方式,先以这个家族企业为突破口。

这几年苏屿山做大了百赛的网站,一家独大,当初承诺的利益很多还没有实现,底下的公司拼命“上供”,风光却是他一个人的。当初给他融资的创业股东、被他并购进来的公司老总都对他早有不满,奈何他目前是最大电商企业的当家人,没有人撑腰,谁敢吱声?

如今宋凛提出并购,第一步就是提高报价,高出市价百分之五十,等于如果100元一股,宋凛就把价位提到152元一股,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周五下午三点左右,下雨了。云层很低,自写字楼的窗户看去,乌云蔽日,明明才下午,天却阴得如同傍晚。

春分临近,春意渐浓,天气不似之前那般冷了。此时细雨纷纷,淋湿了这座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景致倒是美得很。

周放看了一眼时间,想来想去还是给宋凛打了一个电话。

“在干吗?”周放问。

宋凛还是一贯的话少,回复得很简洁:“开会。”

“你今天会去接你女儿吧?”

“嗯。”

周放笑着请求:“顺便把我外甥女也带回来吧,我那高尔夫坏了,公司的车最近派去接待客户了。”

宋凛听她这么说,嗤了一声:“你那破车,早该换了。”

“开久了,有感情。”周放抿唇,意有所指地一笑,“你知道我的,就喜欢老东西。”

宋凛轻笑出声,语气温柔。

“你在哪儿?”

“公司。”周放看了一眼外面的雨,轻叹,“一会儿下班了,打个车回去。”

“你下午还有别的事吗?”

周放翻了翻助理排好的行程表:“倒是没有。”

“等着。”

“嗯?”

……

十分钟后,宋凛的电话打来了,他只说了两个字:“下楼。”

周放拎着包下了楼,宋凛开着他那辆黑色的豪车出现在了周放公司楼下。

周放站在写字楼的玻璃屋檐下避雨,看着宋凛举着一把黑伞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时时刻刻都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宋凛走到周放身边,也不等周放说什么,手往周放腰间一捞,两人就挤到了一把黑伞之下。

距离这么近,周放甚至能感觉到宋凛身上带着风雨中的湿意。他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腰际,他将雨伞偏向她这边,伞檐直遮到她的肩膀,免得她被细雨淋湿。

周放低头看着两人的鞋子,一步一步地踩在被淋湿的街道上,突然觉得,这样走到天荒地老,好像也是可以的。

去接女儿之前,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宋凛还约了人喝茶谈事。

闹中取静的茶庄,建在商业街的背面,地方不算大,却大部分建成了绿化区。两人开车进去,茶庄设在幽静之处,适合高端商务人士洽谈事务。

周放是第一次到这么隐蔽的空间。茶室很大,隔音效果很好,周放甚至觉得连呼吸都有回音。

“你该不会是要谈商业机密吧?”

宋凛抿了一口茶:“嗯。”

周放皱眉:“那我在岂不是很不合适?”

不等宋凛回答,服务人员已经把宋凛的客人带了进来。

周放看见那人,忍不住愣了一下,那人看到周放也是一样的反应。

来人是百赛旗下服装部门的高管,之前在百赛开会的时候周放才见过。

那人看见周放在场,从进来就很拘谨,说话始终带着防备之心。

他喝着茶,看着周放,意有所指地笑笑:“宋总,您和周总这是?”

面对来人的质疑,宋凛也不说话,只是伸手过来,牵住了周放平放在腿上、有些不安的手,十指紧扣。

不必再解释什么,那人已经懂了宋凛的意思。

那人再看向周放的眼神,令她觉得自己是被王允送去董卓身边诱惑董卓的貂蝉。

嗯,周放想,反正美貌是差不多的。

宋凛和那位高管谈事时,周放全程在旁边喝茶,也不插嘴,乖巧地做着壁上花。大约是水喝太多了,中途周放起身出去上厕所。

见周放出去了,那位高管才卸下防备,对宋凛说:“宋总最近动作有点儿多。第一步提高报价,现在开始分化瓦解,搞不定苏屿山身边的大股东,就开始侧面进攻持有散股的。我听说你给温城家族的四家公司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如果并购成功,他们可以占有新公司49.5%的股份,这个比例确实诱人。”

这阵子,宋凛和投资公司一起公关,得到了一些百赛股东的认可,他们私下的小动作瞒得过部分高层,却不可能瞒得过所有人。

现在搞内部攻破,宋凛自然不会瞒着他要下手的这位高管。本来各个击破,也是需要坦诚一些的。

宋凛蘸着茶水,用手指在桌上写下了一串数字,微微一笑,对那位百赛服装部门的高管说:“这是我能给你个人的。”

高管看了一眼宋凛写下的数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宋凛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

“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周放回来的时候,那位高管已经离开了。

宋凛写在桌上的数字也已经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只是喝了一杯茶。

周放重新坐在软垫上,将面前已经冷却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看向宋凛的眼神意味深长。

“你这是在搞敌对并购?”

周放撇嘴,这一个两个,都让她看到了是怎么算计对手的,周放都有点儿搞不懂宋凛和苏屿山的意思了。

“你和苏屿山最近打得火热,你来我往的。”周放突然“脑洞大开”,“该不会其实你们以前相爱过,之后因为误会分开,然后现在虐恋情深?”

宋凛不想接话,赏了周放一个白眼。周放讨了个没趣,耸了耸肩。

“你申购了我公司的新股?”他抬起头看着周放,眼神仿佛洞悉了一切。

周放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被他发现,慧黠地一笑:“我是走正规流程申购的。”

宋凛冷哼一声:“正规流程能让你买那么多?”他眼眸深沉地看向周放,“是那个搞金融的萝卜头给你弄的?”

周放和“五三”私下的那点儿交易被宋凛轻易地识破了,她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面对宋凛的质问,周放只是嘿嘿一笑,也没有瞒他的意思。

“我把买车的钱都抽出来了。宋总,我的身家性命、此生幸福全押在你身上了。”

周放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取悦了宋凛,他原本还很冷漠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暖意,仰起下巴,表情还有几分傲娇。

“算你还有几分投资的眼光。”

宋凛看了一眼时间,悠然起身,回头问了周放一句:“还接不接你外甥女?”

周放赶紧拿起包跟上:“接接接!当然接!”

说真的,周放接了几次外甥女后,真是感觉为人父母的不易。

每天都像打仗一样,简直没有私人空间,孩子都这么大了,家长每次要出去旅游还得四处托人帮忙照看;即便送去读寄宿学校,需要操心的事还是多了去了。

人的一生真的不可能肆意而活。仔细想想,人生的前二三十年,真的该好好珍惜,因为那种没有责任、没有牵挂、没有负担的生活,也就真的只有那段时间而已。

晚自习结束时,天已经全黑了。不过刚刚高一下学期,外甥女所在的班级已经开始有晚课了。现在的孩子课业压力比周放那时候更重。即便读着贵族寄宿学校,都是来自非富即贵家庭的孩子,竞争压力依然很大。

学校的大门打开,孩子们结束了一周的封闭状态,一脸笑容地奔进了父母的怀抱里,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令周放看得有些眼热。不管周放多么期待自由的人生,这种家庭和谐的状态还是能让她觉得幸福。

宋凛的女儿宋以欣任何时候在人群里都格外显眼。

她的头发又换了颜色。这次是今年流行的“奶奶灰”,灰得发白的发色,配在稚气未脱的小孩脸上,那种观感不是“违和”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周放看见宋凛铁青的脸色,决定不要多说话了。

宋以欣从校门出来,见周放和自己爸爸一起出现,忍不住眉头一皱。

她围着周放转了一圈,不满地扯着书包带,一脸傲娇地问宋凛:“她怎么来了?”

周放还是微笑着看着她,微微低头,一脸挑衅:“又不是来接你的。”

说着,周放的外甥女从校门里跑了出来,一下跳进周放的怀里。

“表姨!想死你啦!”

外甥女左右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周放的车,再回头看向宋以欣和宋凛,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表姨,你的车呢?”

“坏了,等我赚了钱买新的。”说着,她替外甥女背起了书包。

外甥女扯了扯周放的衣角,音量依然很低:“今天要坐宋以欣家的车啊?”

周放笑道:“免费司机,不好吗?”

外甥女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周放没车不方便,也不能带外甥女去下馆子了。看了看时间,孩子的外公、外婆,也就是周放的舅舅、舅妈应该已经到家了,于是周放让宋凛把外甥女送到了自己舅舅家。

“你外公外婆也回来了,你今晚在那儿吃住。”周放交代道。

外甥女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一大家子都爱旅游,连老家伙们都是玩到大晚上才回来,周放也是服了。

周放把外甥女送上楼,舅舅、舅妈硬拉着她坐了一会儿,耽误了二十多分钟她才得以脱身下楼。

她重新回到车里,宋凛倒是没说什么,宋以欣却是很不满。

她下巴恨不得仰到天上,一脸的怒色。

“也是好意思,坐人家的车,还让人等这么久,你真把我爸当司机啊?”

周放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表情闲适,看了一眼奓毛的小宋同学,再看一眼淡定自若的老宋,假装惊讶地说:“他就是啊!”

周放一句话就把宋以欣这个小炮仗给点燃了。

“爸爸,她居然敢这么说你!”

说着,她不依不饶地要从副驾驶座蹿到后座,被宋凛一把拎住后领给扯了回去。

“坐好。”

宋以欣气急败坏:“爸爸,她说你是司机!”

宋凛按下启动按钮,引擎的声音响起。

他微微抬头,气定神闲地反问宋以欣:“难道我不是司机?”他顿了顿,别有深意地说,“你爸我是那种手艺好的老司机,懂吗?”

说完,他自后视镜中与周放对视一眼,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周放自然懂他的意有所指,没好气地啐他:“别以为你开过几辆‘公交车’,就牛起来了。”

宋凛笑着淡淡地说道:“我就喜欢开那种,没有刹车、谁都不敢开的玩命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