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周放工作实在太忙,秦清在她家住得也无聊,就自行回家了。为了答谢这一段时日周放的照顾,秦清非要客气一把,请周放吃饭。周放工作久了也累,但不好驳了秦清脸面,只得答应。
秦清查了查网上的点评,决定去最近新开的一家墨西哥风味餐厅吃饭,周放下了班就直接开车过去了。
新开的店最烦的一点就是人多,店在四楼,结果人多到从四楼店门口排到了三楼楼梯。偏偏秦清又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主儿,越排队越要去,她坚持认为需要排队的店才是真正好吃的店。
两人还没走近那个大排长龙的店,就很不巧地碰到了周放很不想碰见的人——霍辰东。
此时此刻,一贯高冷的“男神”霍辰东正和一个装扮时髦、富家女模样的女人在转角处吵架。
看得出来两人都是要面子的人,连生气都很克制,声音低低的,站远了根本听不清。秦清八卦,非要扯着周放走近些。
那娇滴滴的大美女衣饰精致,一头长发如瀑布一般,连生气的声音都十分软糯:“你回国是为了什么?找你前女友吗?”她气极了,咄咄逼人地质问霍辰东,“霍辰东,在你眼里,我算什么?sexpartner(性伴侣)?”
霍辰东皱着眉,脸色不悦,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厌恶:“sexpartner是稳定自愿的关系,我们俩谁算计谁,你心里清楚。”
“爱你是在算计你?霍辰东,如果那姓周的女人没有解除婚约,你是不是不会回来?”
“这和你没有关系。”
“霍辰东,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听着两人的对话,“姓周的女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想自己可真是穿着防弹衣躺着都能中枪啊。她扯了扯秦清的衣袖要走,却被秦清一把甩开。
秦清一贯对霍辰东没什么好印象。她和周放一样是大俗人,年轻的时候都曾是真爱至上的主儿。她不能理解霍大才子的梦想人生,她只知道,当年她看到的是周放为他要死要活,而他自始至终脸都没回来露一个。
感情是两个人的,未来是要一起商量的,全都一个人做决定,还谈什么一辈子?如果爱只是嘴上说说,那爱也太不值钱了。
秦清越看越不爽,故意用高跟鞋制造出很大的声响走了过去,引得两人回过头来。看到霍辰东一脸错愕和尴尬的表情,秦清十分满意,扬起了嗓音故作惊讶地说:“哎哟,这不是我们霍大才子吗?”说完她又瞅了那女人一眼,“这美女是谁啊?”
周放知道秦清是在为自己出气,但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她看了霍辰东一眼,又看了他旁边的女人一眼,最后只是平静地拉着秦清要走。
周放不指望多么华丽地转身,只希望少些纠葛,她在感情里的原则是真的决定了分开,就决不吃回头草。她一直固执地相信,能让她彻底放下且彻底放下她的,都是不值得留恋的。
见周放要走,霍辰东彻底慌了。他两步跨过来,挡住周放的去路,拉住了周放的衣角。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误会。”他硬把周放扯到自己面前,急切地解释着,“她是我在美国的朋友,以前一起租过一幢房子,当过一阵室友。”
听完霍辰东的解释,周放并不觉得感动,反而觉得这个男人与她记忆里的模样相去甚远。
周放回过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果然,此时此刻听完霍辰东的话,她脸色发白,那似委屈似不甘的幽怨表情一看就是对霍辰东投入了很深的感情。
周放甩开了霍辰东的手,平静地看着他:“哪种室友?睡别人的那种?”
周放直白的话让霍辰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与我无关,我只是想告诉你,人家姑娘要哭了,是个男人,就别再说这种不是人的话了。”周放轻叹了一口气,“辜负了一个是年少轻狂,辜负一个又一个,是无情无义。”
被霍辰东这么一搅和,秦清被气得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拉着周放就要离开,说是宁愿回去给周放煮泡面,也不会再来这家餐厅了。
秦清比周放更疾恶如仇,她最清楚霍辰东对周放人生的影响。就像当年她结婚后被背叛一样,倒不是说她对那段感情、那段婚姻多么不能自拔,而是那件事令她产生了一种如影随形的对自己的怀疑。
“周放,真不是我说,你这运气也是绝了,这一个两个三个的,一个比一个渣。”秦清气得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霍辰东托人来找我打听你的手机号,我虽然没给,但是我心里还在想,毕竟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在那儿撑着,我怕你还没忘,又会回头。结果没想到他渣成这样。”
周放没想到还有这茬儿,拍了拍秦清的肩膀,庆幸地道:“果然是真闺密,没有推我进火坑。”
“我就搞不他这样的人,都能坦然地和别的女人睡觉了,怎么还能做出一副对你旧情难忘的样子?”秦清厌恶地皱着眉头,“像霍辰东这样的人,假深情,真自私,也就感动了他自己。我想想也是,当年他说要留学,问都不问你就去报了gre;后来要去面试,又问都没问你就去了北京。如果他真的这么舍不得你,这么多年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有?当年但凡他低个头,就没那个姓汪的畜生什么事儿了。”
周放不想再去说那些陈年旧事,拍了拍秦清的肩膀,豁达地说道:“算了,都过去了。”
秦清越说越气愤,最后忍不住感慨道:“伪君子比真小人更让人硌硬,好歹对真小人一开始就不抱希望。对比起来,我突然觉得宋凛像个好人了。”
周放无语地看了一眼秦清,心想,宋凛他老人家要是听到这样的评价,会比较开心吗?
周放吃完饭回家,在停车场正好遇见了刚回家的宋凛。他今天开的车周放没见过,他跟在周放身后一直嘀嘀地按喇叭,直到他从车里出来,周放才认出来,于是两人自然地一起走回家。
忙了一天,晚上又遇到了霍辰东,周放有些累了。宋凛问了问周放“金栀奖”红毯秀的事,周放如实回答,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空荡的电梯,周放站在角落里,宋凛按下了楼层键,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周放的身边。
两人安静地并排站着,周放微微抬头,正好能看见宋凛的肩头,这样的身高差是周放年少时最喜欢的。霍辰东身高一米八,已经算高个子了,宋凛似乎比他还要高出个四五厘米。他的身材十分修长挺拔,再加上长期锻炼,肌肉紧实,穿衬衫西服男性魅力十足,也难怪是个女人都对他有些绮丽的幻想。
周放是想问问贺冰言说的那些话的,想问问他说的那句“女朋友”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正犹豫着,就听见宋凛用他那一贯低沉的声音说道:“事办成了,你也没句感谢?”
周放愣了一秒,然后很郑重地说:“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宋凛挑眉:“就这样?”
“回头请你吃饭。”
宋凛微笑,看向周放:“只是吃饭?”
周放也知道宋凛这次帮了大忙,事实上从他们相识至今,宋凛一直在给她帮大忙,而她好像确实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这也不能怪周放,实在是宋凛什么都不缺,她根本想不到拍马屁的方式。
“宋总想要什么答谢?”周放抿了抿唇,笑道,“我看看我的财力能不能满足。”
宋凛低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表情意味深长:“不急,这感谢,我总要找你拿的。”
那眼神让周放有种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周放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宋凛顿了顿,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自然地转了话题,声音中有浅浅的愉悦:“你那助理挺有意思的。”
“啊?”周放有点儿诧异宋凛会突然提到助理,“他干什么了?”
“他来找我问事的时候,说周总让他来用裙带关系。”
他微微低下头,脸上挂着愉悦的笑意,一双墨黑的眸子仿佛盛了水,让人看了内心就忍不住跟着起了涟漪。
周放的心跳怦怦地跳快了两下:“他就是个二愣子,别听他胡说八道。”她心里想着,这种耿直的员工,她说什么他就传什么,到底是哪里请来的?
“这话确实说得不是太对,我们两个的关系更深一点儿。”宋凛饶有兴趣地看着周放,很不正经地凑到她的耳边说,“应该是宽衣解带的关系。”
“……”
这个男人除了工作就是耍流氓,说话赤裸裸的,完全不遮掩,不以露骨为耻,反以为荣,周放懒得和他多说。
正好这时电梯门开了,周放回头瞪了他一眼,大步离开。
还没进家门,周放又被宋凛拉了回来。他低下头与周放四目相对,一双有力的大手扶在周放的腰上,嘴角满是淡淡的笑意。
“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走?”
周放知道他是在说秦清,也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实际上秦清已经搬走了,但周放可没打算说实话——她见不得这个男人耍流氓。于是她仰起头没好气地说:“我朋友住我家和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的病犯了?”
宋凛也不生气,只是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
“确实犯病了。”他带着周放的视线向下望去,说道,“憋出病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他的呼吸悉数落在她的头顶,亲密得让周放觉得有点儿心慌,身体的温度也不断上升。
“你上哪儿找不到女人?想骗谁?”
宋凛笑了笑,眼神里夹杂着几分戏谑和几分认真,像逗弄宠物似的,有撩拨也有宠溺。
他温柔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想骗你一个。”
被宋凛拥在怀里,周放觉得身体的每块骨头好像都被软化了,整个人酥酥的,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心因为他的话越跳越快,周放屏住了呼吸,许久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用手指抠了抠宋凛胸前的纽扣,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秦清已经回家了。”
宋凛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周放的意思,脸上突然有了春风得意的笑容。他低头吻在周放的额头上,随即开心地将周放牵进了家里。
门刚一关,吃了几天素的宋凛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周放抱了起来,就听见周放的肚子煞风景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彻底打破了两人的暧昧气氛。
“没吃饭?”宋凛低头看着她。
周放此刻脸涨得通红,心底埋怨肚子,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时候叫,真叫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低着头讷讷地回答:“太忙了,没来得及。”
宋凛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对于周放偶尔的出糗,他似乎十分受用。他迅速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丢在周放面前,然后径直向屋内走去:“我去看看家里有什么。”
周放一个人被留在玄关处慢吞吞地换着拖鞋,那是一双嫩嫩的马卡龙系的黄色拖鞋,上面还有个蝴蝶结,是她的尺码。周放不情不愿地换着,总觉得宋凛是故意买来打趣上次她穿了他女儿裙子的事。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宋凛不在,现在整个家里唯一的声响来自厨房。
周放蹑手蹑脚地走近厨房,厨房的门没关,周放静悄悄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面宋凛忙碌的背影。
他系着一条米灰色的围裙,切菜的姿势十分利落,他低着头,表情十分专注,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不一会儿,周放就闻到锅里飘出来的香气,馋得忍不住咽着口水。宋凛做饭又快又有魅力,倒是把周放这个女人比得自惭形秽。
没一会儿,宋凛将装饰好的意大利面端上了桌。
他努了努嘴让周放坐过来,然后将盘子放在她面前:“也没什么东西了,将就着填填肚子吧。”
他解开与他霸道气质很不符合的围裙,随手挂在餐桌旁边的椅背上。
“赶紧吃。”他回过身来,对周放坏坏一笑,“我只喜欢听女人嘴上叫,不想听到肚子不停地叫。”
周放拿起宋凛递给她的叉子,卷起了面条。面条意外地很合周放的胃口,没一会儿一整盘就下肚了。吃饱喝足,周放拿着餐具要去洗,却被宋凛拦住。
“我来吧。”
周放一贯对家务不怎么在行,也没有抢。
她看着宋凛在那儿洗厨具,平日挺拔的背脊此刻微微弯曲,形成一种奇异的温柔的弧度。那画面实在太过温馨,让周放突然有一种想安定下来的感觉。
她双手环着胸,背靠着厨房门,想了许久,最后用十分理性的声音对宋凛说:“你不打算结婚了吧?”
宋凛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回过头看着周放,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我也不打算结婚。”周放抿了抿唇,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说,“我们有一样的想法,而且我觉得我们的身体很合得来。”
宋凛随便冲了冲最后一个盘子,动作僵硬地将盘子插在晾架上,然后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那种温柔的表情已经敛去,恢复了平时的冷漠。
他背靠着厨房的流理台,深沉的眸子里似乎带着几分恼怒。
“你想说什么?”
周放瞟向宋凛:“我的感情经历你也清楚,我也不需要什么名分,想要就在一起,厌了——”周放顿了顿,说道,“就分开。”
说完,周放用她纤长的手指分别指了指她自己和站在不远处的宋凛:“我们,可以吗?”
听完周放的话,宋凛只是不屑地扯着嘴角笑了笑,随即缓缓抬起头来:“你想和我当‘炮友’?”
周放低头思索了几秒,随即回答:“虽然有点儿难听,但是可以这么说吧。不需要讲未来和责任,比较自由且彼此尊重的关系。”
宋凛盯着周放,半天都没有表情,最后阴鸷地笑了笑。
“看来你对我的身体相当满意。”
“……”
周放直到回家都没想明白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起先宋凛不就是想和她当“炮友”吗?他哪次找她不是动手动脚,急着往床上奔?哪怕是刚才……
像他这样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男人,不是应该最喜欢周放的提议吗?
难不成他老人家是觉得这话应该他来说,由她周放说出来,驳了他的面子?
那一晚之后,宋凛算是彻底不理周放了,十天半月也不回这边,偶尔回来一次,对周放基本上视而不见。起先周放还郁闷了几天,后来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周放终于从最初的失落中解脱出来,彻底回血复活。宋凛对她冷漠,她也学会了用鼻孔回敬他。
“双十一”越来越近,周放每天都在外面应酬,谈广告投放的问题。她喝酒喝得不知今夕何夕,那些儿女情长的烦恼已经被那点儿黄汤冲得无影无踪了。
所以说,女人的矫情都是闲出来的。只要稍微一忙,别说男人了,周放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
晚上又约了几个广告界的大老板吃饭,一般来说,这种饭局除了“特殊服务业”的工作人员,是鲜少有女性的,周放总是饭桌上唯一的女人。
然而今天,这一桌上,除了周放,还有一个让周放感到非常意外的大美人。
宋凛唯一承认过的“前任”,许久以前咖啡厅里碰到的那个白裙子的小姐。
今天的她化着浓妆,头发盘成复古的发髻,一身深绿色绒面小礼裙搭配一条绿色翡翠项链,看上去贵气十足。她今天和上次看到的憔悴模样完全不同,以至于周放差点儿没认出来。
在场的大部分是熟人,东家除了介绍了那个女人是“林真真小姐”以外,没有介绍任何和她有关的信息,但是在场的其他人似乎都对她比较熟悉,态度也还算尊敬。
这个林真真看着娇滴滴的,实际上非常豪爽,面对劝酒的人几乎来者不拒。一开席她就为苏总的缺席罚酒三杯,还是白酒,这酒量也是不可估量。周放猜测她应该是苏总的爱人,但到底是哪个苏总,这林真真没细说,周放也不好意思问。
因为宋凛,周放忍不住一直偷偷地打量那个女人,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一众老狐狸之间。周放突然有了一丝好奇,这么美丽大方又能力超群的女人,宋凛究竟为什么和她分开呢?
这个前任,究竟是多久以前的前任呢?
酒过三巡,林真真终于坚持不住了,周放明显感觉到她的脸发白,正有些担心,就见她扯着场面的笑容颤巍巍地站起来,向在场的人告了罪,然后才袅袅婷婷地去了洗手间。
她走后,在座的人继续喝着闹着,周放侧过头,与身边坐着的一个与她还算相熟的老总攀谈起来:“秦总,这个林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秦总看了一眼门外,然后鄙夷地回答周放:“能是谁啊?苏屿山的外室。”
“苏屿山?”周放有些震惊,苏屿山可是本城有钱有影响力的大老板。怪不得她不和宋凛在一起了,敢情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这外室?是字面上那个意思?”周放小心地问道。
秦总意有所指地一笑:“苏屿山有好几个外室,她只是其中一个。”
这种场合,想来苏屿山也不可能来,这林真真可真是拼,明知是鸿门宴还是来了,看来做有钱男人的女人也不好混。
周放突然又想起自己上次碰到她和宋凛见面的情景,当时她在找宋凛借钱?苏屿山可比宋凛有钱多了,不找苏屿山,找宋凛?
这女人可真神秘。
秦总抿了一口酒,压低了声音对周放说:“苏屿山最近离婚了,你总知道吧?”
周放实诚地摇了摇头,这种离她太远的人物,她压根儿就不关注。
秦总鄙夷地白了她一眼,继续说:“苏屿山一离婚,‘后宫’炸开锅了,几个外室都在争宠,就看谁能上位了。”他皱了皱眉,感慨地评价道,“这林真真也真是看走了眼,放过了宋总这么好的潜力股,挤破头给人家当小老婆。”
“……”
周放听了这么爆炸性的八卦,整个人都感到十分错愕。她拿起包,也去了洗手间,想洗个脸醒醒神。
宋凛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得更复杂,故事更多。除了他的过去、他的女儿,他身上还有太多需要周放挖掘的东西,周放突然觉得,宋凛身边的那个位置也许并不适合她。
周放走进洗手间,内间时不时传来痛苦的呕吐声,弄得她也有点儿犯恶心了。
她打开水龙头,试图用流水声掩盖那令人反胃的声音,随后掬了一捧水拍向自己的脸颊,整个人立刻清醒了几分。
周放洗完脸,内间呕吐的声音也停止了。她刚按下水龙头,就从镜子里看到内间的人步伐踉跄地走了出来,是林真真。
两人自镜中四目相对,对彼此都没什么好脸色,上次的事,林真真显然也是记得的。
林真真几步走过来,打开水龙头漱了个口,模样有些狼狈。她缓了一会儿,才将手伸到那哗哗放着的水流中,十根手指白皙软嫩,保养得宜。
周放拿纸巾擦净脸颊,补了点儿粉,又擦掉了眼角的晕妆,最后用手指捋了捋鬓发,确定自己形象良好,转身要走。
刚走出两步,站在周放背后的林真真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周总。”
周放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了林真真一眼。
林真真脸上没有笑意,只是淡淡地看着周放,眼中有几分酒醉后的红血丝:“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
周放抿了抿唇,不卑不亢地说:“我和林小姐好像并不熟。”
林真真突然仰起了头,十分笃定地说:“除了我,没有人能在宋凛面前与众不同。”
宋凛,还是宋凛。
周放忍不住笑了:“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以欣的妈妈。”
原来如此,这个前任果然是重量级的人物,能得宋凛亲口承认身份,确实也够与众不同的,至少和周放这种半年都坚持不到的人比,她已经赢了。
周放眨了眨眼睛,良久才微笑着对林真真说:“可惜了,我和他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你还是可以继续你的与众不同。”
林真真没想到周放居然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她微张着嘴,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难以置信地质问周放:“你不在乎?”
周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背,裸色的高跟鞋上滴了一滴水,看上去十分怪异,她俯身擦掉。
重新起身,周放透过镜子看向林真真,很郑重地回答了她。
“我不在乎。”
周放今晚其实也没有喝多少酒,但她越待越觉得如坐针毡。她必须承认,她受到了林真真的影响,说出口的那些漂亮话多少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满不在乎,她好奇着宋凛和林真真的过去,更想知道林真真在宋凛面前的“与众不同”到底到了哪种程度。
周放不想谈爱情,不想结婚,是因为她的感情经历让她对这些感性的情感都失去了信心。那么宋凛呢?他至今流连花丛,是因为眼前的林真真吗?
林真真不论在厕所里吐得多么狼狈,在酒桌上都始终显得游刃有余,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劝酒者,她也懂得适时地挡掉,一看就是常年浸淫在这个圈子里。那么她和宋凛应该是经常有机会见到吧?他们又有一个15岁的女儿,这十几年,他们之间是有羁绊的吧?
宋凛放下她了吗?
周放越想越觉得没办法再专心谈广告,借口喝醉先离席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难以自控地打听更多宋凛和林真真的事,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洒脱。
她觉得自己的在乎实在丢人。
周放离开包厢的时候,林真真向她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周放没有回头,只是努力挺直了背脊,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坐上出租车的后座,周放用手肘撑着车窗,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心里专注地想着最近发生的事。
那天周放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宋凛的恼怒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是怎么看待她的?
他有没有一点点在意她?和林真真比呢?
周放觉得头有些疼了。
很快,周放就没有时间儿女情长了。
“双十一”的战争提前打响,还没正式开始销售,众商家已经提前开始拼个你死我活了。虽然周放总是和手底下的人说“不要把所有希望托付给大促”,但是这次大促还是让她感觉到了压力。
几乎所有商家营销手段就是砸广告,几个做广告投放的网站上最火热的广告位都被围攻,价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等周放带着副总去谈的时候,仅剩的一些广告位页面位置不显眼不说,价位还高得离谱,这可把公司的副总和市场、营销部门的下属都给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