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采用赫赛汀+希罗达方案。经历了发烧、休克抢救等,于娟第二次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整体情况开始好转。我的内心直觉依然如旧。经过两次赫赛汀+希罗达方案后,于娟情况不错,能够在家里走动。但医生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最多两年。”两年绝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于娟一直生存下去,至少十年。
癌症究竟该如何治疗?饮食究竟是否应该控制?既然西医认为预后如此之差,中医能治好吗?当我从于娟病友丈夫处得知有民间中医擅治癌症,并且是中药+饮食控制+富硒水+富硒茶,一百天后就能够让癌细胞消失,二十天就能看出效果,我心动了。于娟和两个病友一同来到石台县大山村,并相约其中的刘某二十天后下山去医院检查验证。岳母在山上陪着于娟。二十天很快过去了,于娟感觉不错,但刘某没有下山去医院检查。形势很快失控。四十天后,于娟咳嗽吐痰的症状出现,继而气喘心跳。民间中医说是正常反应,并依然保证他们都已经没有癌细胞了。在一个深夜,于娟打来一个电话,说她腹部某个位置疼痛,而且气喘,她需要我。她需要我!赶到山上,发现她情况很差,旋即调整饮食,接回上海。
无暇悔恨和伤心,马不停蹄地联系医院。瑞金无床位,进入中山医院。经过近两周的护理后,情况依然没有改善。肝功能恶化,已经出现黄疸。医生果断采用拉帕替尼+希罗达方案,三天后症状平息,于娟又一次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
看着她如此痛苦地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我心里充满内疚。在给于娟做治疗决定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自己。我需要更多地征求她本人、她妈妈和爸爸的意见。
于娟一直都想把她患病以来的所见、所闻、所思写出来,她说:“我做不了什么了,能做的只有无畏施了。”这次活下来后,她开始在博客上大量写作。文章很快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我能感受到她的快乐,她几乎每天都告诉我博客点击数的上升情况。她对突然得到的关注不敢相信,她说想不到这么多人关心她、帮助她。五个月来,她一天天好起来,开始锻炼身体。家人事后告诉我,只要我不在,于娟在电脑上写作的时间极长!这真的是用生命写就的日记!
我的心情极其复杂。这就是她应该过的日子,她最适合这样的日子。但她的病情需要她暂时放下这些,把注意力集中在饮食、静心上。她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刻,她找到了她的位置。也许这就是命吧。
2011年4月2日,她过了最后一个生日。2011年4月19日,她离开人世。这段日子里,她经历了最后一次化疗,无效。气喘严重,吸氧,躺不下,没有胃口,反胃呕吐,肝痛,胸腔积液,穿刺放水……情况急转直下。这段日子里面,我不相信她会走,但我已经乱了。在她临走的一刹那,我依然不相信。我的大脑,一直在检讨自己所犯的错误。对于这个结果,我的每一个决定好像都是错的,都是愚蠢的。我无暇悲痛,她仿佛依然在病床上,等待我找出原因,重来一遍,救她回来。
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她的遗愿要完成,但我真的很失落,感到很失败。我和于娟同行了十五年,她的生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我的生命还在吗?这十五年,已经消散,唯留记忆。
这,也是一条人生的路吗?如果她没有遇到我,现在在干什么?我想我一生都会背负着这个问题,无法解脱。
我从来没有看过于娟的博客,因为她不想我去看,也因为我知道她所写的内容。在她去世之前,我也不愿意去看她的照片,因为她就在我身边。最后的日子里,我问过她怎么很少写关于复旦的内容。她说接下来会写的,2010年还没有写完,还有2011年、2012年,一直写下去。
也许是命中注定,她在回到她的正轨上的时候,就刹车了。幸而,对关心、支持她的亲人、导师、朋友而言,还有这本书、她的孩子、她的精神和遗愿。
这本书的出版,凝聚了同道中人的心血和爱,完成了于娟的一个未完的心愿。生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延续。非常感谢为于娟这本书的出版做出艰辛努力的朋友们。也借此机会感谢关心于娟的朋友们。安息吧,亲爱的娟。
2011年4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