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冬训的第六次五公里测试。
袁兵说,今天将会全副武装,开始负重。所谓负重,就是在原有基础上加背一副空气呼吸器,6.8l的空气呼吸器充满气后是21斤左右,中队官兵五公里负重跑的达标成绩是30分钟,优秀是25分钟,李霄然的目标是突破18分,这个成绩可以让他在全总队都稳居三甲。
全程跑下来,李霄然毫无悬念还是第一,19分20秒,考虑到天气、场地等因素,他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出色了。杨存武第二,21分31秒,算比较优秀了。袁兵已经可以追上王富贵了,两个人只差了几秒钟,阿达出人意料地坚持到了最后,没有中途放弃,虽然成绩是38分钟,距离及格线还差得很远,但是对他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
今天反倒是冉兴刚却出了问题。
冉兴刚这次的成绩跟阿达差不多,这远不是他应该有的实力,冉兴刚以往的成绩应该是在30分上下,这显然是心态出了问题,他跑完后整个人垂头丧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袁兵没说他什么,只是简单点评了下,说这次只是适应性训练,下次希望大家再接再厉。
冉兴刚突然在队列里冒了一句话,“啥子再接再厉哦。”
口气很有些抱怨,一群人都愣了下,因为大伙都知道,冉兴刚平时是最巴结袁兵的,按王富贵的话来说,就跟狗腿一样,今天却公然在队列里表达不满情绪,这太少见了。
袁兵没有发飙,只是说,“有啥意见下来后再说。”
队伍带回,冉兴刚头也不回就直接缩到二楼的寝室里,王富贵拉了拉阿达,嘀嘀咕咕,“你看到没,这家伙。”
“他咋了?今天这么不高兴。”
“还能咋了,肯定是被指导员给刺激到了,你看今天黄小亮,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红花招展。老赵是夸了又夸,吹了又吹,跟当自己亲儿子一样,你说这等情况下,冉兴刚同志会如何想?那心口哇,就跟挨了一刀又一刀似的,血淋淋的,又酸又痛!得了,这下直接给干抑郁了!”
“但是黄小亮确实优秀啊。”阿达说。
“你可别说这话了,还夸他?”王富贵一脸瞧不起,“马屁侍人,能得几时好?再说黄小亮这小子再窜天那是自己人?就一马屁精!优秀啥啊?!”
阿达说,“你不说冉兴刚也是狗腿子嘛?”
王富贵急了,“那狗腿子也分种类,黄小亮那就是长别人身上的狗腿子,而且还是个升级版的,神出鬼没,舞舞喳喳的,我都没看清他啥时候跑出去干那么多事,连快递单都专门带过来,这人得有多吓人?我告诉你,坚决不能跟他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哔哔个啥玩意?”袁兵走了过来,猛拍了王富贵的脑袋,呵斥道,“一天天就知道哔哔哔,装广播机呢,你们两个有这空还不赶紧把器材收拾收拾。”
王富贵哦了一声,赶紧跑去收器材,嘴巴里却朝阿达嘀嘀咕咕道,“这袁班长也是,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说好的养生之旅呢,现在又干着干那的,哎,你说我们咋这么命苦呢,去哪都是干活的料。”
阿达说,“我倒觉得班长说得有道理,我跑及格,他就让我养天鹅,这是我和他的约定。”
王富贵翻了个白眼,“还约定?你还真把这里当成集训队啊?我们练这么刻苦干嘛啊?有啥用,又不参加比赛,安安心心守好芦苇荡不好吗?”
“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一会收拾完器材,我要出去一趟。”
“你干嘛去呀?”王富贵很不高兴地问道。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阿达的表情神神秘秘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咋回事,你是不是又要去巡塘?”王富贵说。
阿达急忙嘘了一声,捂住了王富贵的嘴巴,说,“你小声点,别让袁班长听到了。”
最近这段时间,阿达开始迷上了巡塘这项工作,几乎每天午饭晚饭后都要抽空到苇田里转转,看看哪里有偷猎者设下的套子夹子,哪里有洒落的诱饵毒药,一样一样地清理掉。
阿达觉得这件事特有意义,做起来也很有成就感,在他看来每多破坏掉一处套子陷阱,每清扫掉一处诱饵,就会有更多的动物像那只天鹅一样被自己拯救,他甚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就像这些小动物的救星一样。
阿达的想法很美好,也很纯真。可是袁兵不这么认为,他甚至隐约嗅出了一丝不安的气息。那天与偷猎的苇客正面遭遇后,时不时会有一些陌生人在消防队门口徘徊,这些人基本上都带着打猎用的细狗,虽然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是来回走动数次就离开了,但袁兵还是觉得很不安,因为他看得出这些人眼神里透露出的意思,那是威胁和挑衅!他倒不怕打架什么的,但是毕竟有了前车之鉴,袁兵不想消防队与地方的人再起什么冲突,所以就提醒过阿达几次,叫他最近少一个人去苇田转,阿达嘴上应答着,背地里却像上了瘾一样,还是偷偷摸摸去了好几次。
阿达临走前还跟王富贵挤眉弄眼了几下,说,“替我保密哦,回来我给你拔点芦苇根炖个瘦肉草根汤,这是我从书上学的,广东人的做法。”
“行了行了,谁叫咱两是后勤小组的搭档呢,这事我不帮你,谁帮你?不过啊,你自己可要小心点。”
“放心吧,没事的。”阿达偷偷摸摸再次溜出了门。
二楼的寝室里,冉兴刚却还在郁闷着,他在随手翻弄着一本小说,叫《士兵》。那是本很破旧的书,封面上是一个带着钢盔的战士,这本书放在书架上已经很久了,蒙了一层灰,估摸已经很久没人看过了,冉兴刚心想,这估计是一些宣传基层战士驻守边疆,勇于奉献的感人故事,这样的书,中队的图书室里一排一排的,除了冉兴刚,基本也没几个人会去看。
他无意识地翻来翻去,把书翻得哗啦啦作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袁兵靠了过来,顺手拧开了小太阳,烤着手问道,“怎么,这玩意都不开,真不怕冷?”
“还好,在老家屋头也是这么冷,习惯了。”冉兴刚还在低着头假装看书。
“这是咋啦,干郁闷了?”袁兵又问。
“没啊,就是觉得没得啥子意思的。”冉兴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