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气就更恶劣了,一大早起来,北风完全是像鼓风机一样的呼号着,吹着芦苇都要贴到地上去了。
张老爷子病得更重了,附近唯一的一班公交也没开,孟达彻底放弃了买菜,上午就直接去张老爷子家帮人家干了半天家务。
张老爷子的老伴瘫痪在床,双手还算麻利可以自己编织芦苇,但平时吃喝拉撒都是靠张老爷子照顾,现在老爷子也倒下了,家里彻底没有个能照顾的人了,阿达去了就帮忙洗洗衣服、扫扫地,还顺便给他们做了午饭。
张老爷子过意不去,中午要走时,要塞给阿达一只自己养的鸡,说都几天没买菜了,中队的娃儿估计要饿肚子了,这只鸡拿回去给战士们加个菜。
那鸡就养在围栏里,看上去相当肥硕,但孟达不敢要,张老爷子家境他很了解,围栏里一共就那几只鸡,还要留着过年给打工回来的儿子、儿媳妇吃,他推了又推,最后推不过又偷偷放回围栏里。
一路上,风就像刀子,赶回来的途中他似乎听到了几声嘎嘎嘎的声音,像某种鸟类的鸣叫,阿达以为是有落单的候鸟,还四处找了找,但是风实在太大了,那嘎嘎声很快就淹没在风浪之中。
到了消防站,一群人都跟痴呆了一样坐着发愣,双眼空空得就像被妖精吸干了元气,只有袁兵裹着被子躺起的,似乎人有些不舒服,桌子上残留着没倒掉的方便面桶子和小面包的塑料袋,看来这又是他们的早午饭了。
王富贵看到阿达回来了,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整个眼睛都亮回来了。
“今天买到啥菜了?帮我买牛肉了没有?说好了做牛肉炖柿子的,这都两天了。”
“还牛肉炖柿子呢,我都没离开这屯子。”阿达直摇头。
“那你一上午干啥去了?”王富贵不高兴了。
“张老爷子病得很严重,走不了了,我看老两口都下不得地,就帮他搞了点家务。”
“好呀,阿达,我们自己都快生活不下去了,你还去帮别个做家务,真是新时代地活雷锋哦,那你也做做好人嘛,帮我也搞哈卫生嘛。”冉兴刚说。
“人家情况特殊,你自己有手有脚的,我凭啥给你搞,昨天参谋长都说了,严格内务标准,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那是参谋长在的时候,今天这不没在吗?”
“要领导在与不在一个样。”
“啷个可能嘛,那是领导的理想主义。”
“别扯那些远的,说正经的,那晚上吃啥啊?”王富贵推了推方便面桶子,说,“不能又吃这玩意吧?我吃得都有点反胃了。”
“地窖里还有白菜土豆洋葱,要不给你们炒点酸辣白菜,醋溜土豆丝?”阿达说。
“可别,这几道菜我都吃好几天了,要吐了。”王富贵说。
冉兴刚一副惟袁兵马首是瞻的谄媚状,
“袁班长,你想吃啥子?”
袁兵翻了个身,说,“你们吃吧,我浑身不舒服,先睡会,别吵我。”
冉兴刚过去摸了摸袁兵的额头。“班长,你这是不是生病了?”
“没那么严重,就是昨天吹风吹得,别管我了,我睡会就好了。”袁兵扒开他的手,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像只结茧的蚕一样一动不动了。
冉兴刚还给他倒了杯开水,但袁兵也没喝。
离晚饭时间还早,时间滴答滴答走得很慢,一群人也不知道该干嘛,这候鸟消防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最磨人的东西也是时间。
到了这里所有人都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一天一天,一周一周,几乎是看着时钟数日子,有的人在翻一些早已看过无数遍的杂志小说,有的人在发呆,有的人在漫无目的地翻着扑克牌,这个班级里除了李霄然和杨存武,似乎其他人都快耐不住寂寞的侵蚀了。
“不要沉默嘛,找点事来耍吧,要不我们打升级?”阿达说。
“我不打。”杨存武摆弄着收音机,直接拒绝了。
“那我们三个人可以打斗地主。”阿达说。
“斗地主没意思,主要你太笨了,老出错牌。”冉兴刚说。
“那要不去院子里踢球吧?我前几天买了个新足球。”阿达眨了眨眼,又换了个提议。
“不爱踢球。”一群人同时摇头。
“你们真没劲,一点活力都没有。我自己下去踢球去。”
“楞个大的风,踢锤子个踢哦,再说你也不会踢。”
“你会踢吗?别把自己当球踢了。”王富贵也质疑道。
“你们小看人,我小时候试训过大连实德的青少年足球队。”阿达很认真地说。
一群人乐了,王富贵更是呸了一声,“就你?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大连实德是要破产了,还是眼瞎了?”
“骗你小狗,我从一年级就开始踢比赛了,你不信我下去颠几个球给你看。”阿达很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