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跟赵玉峰截然不同,是个只做不说的人,要么不批评教育,要不就是一顿疾风骤雨,目前这情况,看来李队长觉得还犯不着自己出手整顿,所以一直也没说什么。
不过,李立还是给李霄然安排了一项重要任务,那就是务必严格按照冬训方案加强训练,明年开春他会风风光光亲自来提前接他回去,参加中队的冬训考核以及集训比赛,毕竟李霄然是中队数一数二的业务骨干,关乎中队成绩的大事,这可半点不能疏忽。
隔三差五,李霄然还要给赵玉峰打电话,多数是问工资福利以及年底评先评优的事,他觉得自己的表现足矣担任优秀这两个字,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在中队里不讨喜,有点担心自己不在队里了,中队会不会忽略了他,虽然他也相信中队支部是个民主公正的组织,但是这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就这样一个高傲要强、崇尚荣誉、刻苦自律的人,出现在这个散漫而自由的集体中,不说是鹤立鸡群,至少也是格格不入,反正平时除了吃饭和睡觉,李霄然和这群人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交集了。
下午天气好的时候,袁兵经常站在二楼的一个窗户前抽烟,这窗户靠近走廊楼梯间,就跟他专座一样,他低头就可以看到李霄然开辟的那条跑道,就像一道碍眼的疤一样出现在黄色的芦苇丛里,看久了袁兵也会觉得那就像自己心口上的一道疤,再怎么刻意去回避,一低头就能看见,想要去揭开,但又有些不敢,可是又总觉得隐隐有些不甘心。
袁兵有时候看着跑步的李霄然也会愣神,然后偷偷摸摸自己的膝盖,他一会想这速度可真不怎么样,比起当年的自己差远了。
他一会又想,李霄然这技术动作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纠正过来,应该是用后腿肌肉发力,这样后半程就不至于没力,他这样瞎跑迟早有一天膝盖要废的。
过了一会,他又觉得自己的膝盖一阵发酸,一到冬天,受过伤的膝盖就会隐隐作痛。
他用力蹬了蹬,那里似乎有条筋是扭曲的,团成一团,一用力就会拉扯到,隐隐作痛,很不舒服,这是他几次手术后的后遗症,让他一直不敢再用力跑步。
袁兵轻轻地敲了敲窗户,心想如果那一年自己不受伤,李霄然应该早就提干了吧,自己也应该在中队里带着弟兄们为了新一届大比武而冲刺。
那个时候可真好啊,感觉天气都比现在好,永远是艳阳高照、蓝天白云,火红色的塑胶跑道,墨绿色的训练塔,挥汗如雨的人群,叫劈了的嗓子,永远没有干过的短袖,还有战友那一声声呐喊声。
部队里,果然只有训练和作战才是最让他怀念的,只有那一刻,他们的心才是完全地捏在一起,连条缝隙都没有。
团结,向上,永不言败。
可是,人的一生哪有什么如果,路都是自己选的,人这一生都是一路向前,哪怕是一条不堪回首的路,也得咬着牙踏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冉兴刚站在他背后,朝李霄然啐了一口,冷嘲热讽了起来,“嗨哟,不得了,都给他搞出一条马路出来了,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围着苇田建出一个训练基地了,我们应该给他颁个基建能手。”
“少叽叽歪歪,人家要追求优秀,关你什么事?”袁兵拍了下他脑袋,笑着反驳道。
“班长,我这是帮你说话的嘛,他多烦人啊,每次都跟你作对。”冉兴刚有些委屈。
“就他那样,我还用得着你来给我拉帮结派了?”
“对头!这个人一意孤行,落落寡合,人民群众主动都要脱离他。”
“落落寡合?哪里学的怪词?”袁兵笑完了,又问道,“王富贵刚才不是喊你下去帮厨,又跑上来干嘛?”
“阿达买了一只鸡,说是笨鸡,花了几十块钱呢,问问班长想啷个吃?”
“有蘑菇吗?有的话就做个小鸡炖蘑菇粉条。”
“蘑菇好像有的,我这就去传达!”
“叫王富贵把粉条炖糯一点,还有一定要少放点五香粉。”
冉兴刚敬礼,说,“遵命!”
袁兵见他认认真真那样子,一米七不到的个子,穿着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作训服,一张脸倒是白白净净的,就是整个气质像个夏令营的小孩,一点都不像个军人,他又好气又好笑,问道,“衣服咋回事啊,邹邹巴巴的,弄一弄啊,还有好几天没洗头了吧,头发都是塌的。”
“热水器坏了嘛,洗头自己烧水太费劲了,反正也没人看,就这样吧。”
洗漱房里原本安了一个热水器,但是没用两天就坏了,叫阿达去集市上找人修,但是好几天了没音讯,前阵子天暖和点,一群人还坚持冷水洗澡洗头,这几天就觉得有些挺不住了,冷水一呲,浑身都打哆嗦。
袁兵嫌弃道,“那也不能这么埋汰!快去烧点水把头洗了,精神点。晚上,我用推子给你们剃头。”
冉兴刚又敬了个礼,“遵命,班长!”
“对了,还有个事,再过几天估计要下雪了,可以叫阿达买冬菜屯起来了。”
“这个阿达已经在筹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