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一身痞样,如果说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看出当年先进的影子,那就剩两样东西了,一个是他的军被,磨了了十几年,又硬又薄,叠起来就像石刻的雕塑,中队里的其他战士再怎么叠也赶不上他,按照王富贵的话就是贼直溜贼精神。
第二样东西,就是在作战的时候,袁兵一到了火场救援现场,就全然换了一个人,中队干部再怎么不喜欢他,都愿意带着他去打火,因为太放心了。
厕所背后是吴老太的小院,两侧种满了沙果、柿子树,花盆里栽满了凤仙花、大丽花什么的,柴垛、罐子分类码好,树下还有一套石桌石凳,到处收拾得都很干净,一看就是很会过日子的老太太,这家里就她一个老太婆,典型的空巢老人了。
袁兵估摸了一下范围,认准了东南角落里的那个石桌子,推了一下,还有点沉,他叫阿达和王富贵过来一起把石桌子搬开,果然露出一个井盖,但是这井盖已经被密封了,估计很长时间没打开了。
吴老太说,“你弄坏了我这里任何东西,我都要你赔,弄脏了我院子,我要你洗,老太太我有洁癖,有一点点味,我都不会善罢甘休!”
“你放心,保管弄不坏你的东西。”袁兵笑着说,显得颇有信心。
“那你自己试试,我反正只看结果。”吴老太面无表情地说。
袁兵拿来了一根撬棍一点点撬,再用绳子拉,费了二十来分钟,井盖终于被打开了,一点没有破损,这井盖下还塞了塑料布之类的东西,取了杂物,一股臭味也冲了上来。
吴老太明显得脸一沉,袁兵马上说,“你放心,救完人,我们拿水枪帮你洗院子,保管给你洗干净。”
他趴下去一看,这洞口倒还行,一个人出得来,他拿强光灯照了照,喊了两声。
“李大爷,看到这边没有?过来过来。”
照例下绳索,捆好,轻轻拉。
结果这人还没拉到洞口,李兴旺就往后退,大叫起来。
“不行不行,这里太深了,上不去!”
“那里是个斜坡,越靠这边越深,就他那个头,淹死他绰绰有余。”吴老太冷笑了一声。
“那你憋口气,忍一忍不就行了,我们一把就拉你上来了。”王富贵对着坑口,被熏得头晕眼花,着急道。
“不行不行,我没力了,头晕。”李兴旺直摆手。
说着他自己还忍不住往粪水里栽。袁兵急忙拿手电筒一照,这人脸色果然很难看了,这粪水淹不死人,但是里面有沼气,呆久了不中毒才怪。
吴老太也察觉出异样,但嘴上还硬气道,“还装呢?”
“装啥呀?!我爹都快淹死了!脸都青了。”李奔急眼了。
“当兵的,快把他给我弄出来,要死我厕所里,这厕所我还用不用了?”这会吴老太开始也有点怕了,急慌慌叫道。
“你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怕了?一开始让我们敲坑眼不就好了?”王富贵呛声道。
“他不讲道理,我干嘛要跟他讲道理?”吴老太依旧强硬。
“我爹要是死了,我要你赔!”李奔都快哭出来了。
“他是咎由自取,关我什么事?活该,活该,活该!还要我赔,你祖坟冒青烟都没这待遇!”
“别吵了,他快不行了,得下个人去推他一把,不然他现在没力,拉不上来。”袁兵先看了一眼李奔,这人明显缩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王富贵和阿达,这两人都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不说这东西有没有危险,但毕竟太埋汰了,全是屎尿,闻着都恶心,看着更闹心。
“我不是嫌弃,主要我太胖,怕卡住……”阿达说。
“我是太矮了,怕自己被淹了……”王富贵说。
“行了,我下去吧,你们几个拉绳子,注意听我口令。”
袁兵快速脱了战斗服和外套,打了套三套腰节套在身上,脚朝下就滑了进去,这里面黑洞洞的,臭气熏天,眼睛辣的都有点睁不开,正常人是一刻都待不住,袁兵心想这老头呆这里都快大半个小时了,还有精力跟吴老太吵架,也是够顽强的。
他刚进来,这李兴旺就已经跟一滩软泥一样要倒在粪水里,他急忙抱住他,说道,“阿达,注意听我指令准备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