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找了一个酒吧坐下,点了啤酒,郁闷地看着手机。
他想按5,又迟迟按不下去。
罗燕燕的阴险,陈小雨的原则,龙小虾的火爆,潘文琳的现实,这几个女人几乎都要把徐朗给击挎了,为什么每个女人都有那么奇怪的个性,看来自己对女人的了解真的是太少了,他的世界之有他的前妻那么大,对徐朗来说,女人现在他心目中的定位已经完全颠覆了,当然,对爱情的渴望,也经过这几次挫折而逐渐有了变化,也就是说,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了。
侍者在这个时候端上啤酒,这次的侍者却没有如徐朗想象中的那样,一微笑,露出的笑脸是天使。徐朗去拿啤酒,手一带,酒撒在手机上,他慌忙拿起手机,又是甩、又是搽,不管用,手机的各个键乱闪,全乱了……程序突然失控,世界好像都颠倒了下去,徐朗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片刻又似电光火石般乒乓闪烁……他对面开始出现不同的女人。
第一个女人,白领打扮,她神经兮兮地说:“对不起,我不找ab型的……”徐朗刚要说话,马上又闪出来第二个女人,样子干练,面前放着一瓶保健品,上面写着:脑钻石。她跟被广告词一样说:“脑钻石送给妈,需要理由吗?送爸妈送领导都很有面子,一次买五十瓶,自动升级为蓝宝石级会员……”徐朗绝望地把头低下去,第三个女人的出场有点奇怪,她痛哭流涕,徐朗忙不迭地递纸巾,一边安慰她说:“不问了,我不问了还不行?”第四个女人拿着手机跟前夫吵架:“你来啊,我正跟人约会呢,拿刀已经唬不住人了,有本事你扛门炮来啊,我们等你!”徐朗焦头烂额,女d越吵越凶,而她身后似乎还有一群女的时刻准备着飞奔过来,徐朗不知所措,胡乱的鼓捣着手机,终于,他的手指按住了5,5键一亮,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徐朗松口气,环顾四周,还好,大家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关注。
梁惠君走进酒吧,徐朗盯着她,梁惠君笑了笑,四目相对,仿佛不是在人间,徐朗终于知道自己醉了……
跟徐朗一样,梁惠君也是离婚的,对此,梁惠君非常坦白,曾经她也是跟无数的女人一样,遇到了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之后,本来打算跟身边的男人从此一辈子相守的。她前夫有钱,很有钱。跟很多有钱的男人一样,一旦有了钱就不愿意回家了,一半时间在国外,另一半时间泡在ktv里面,美其名曰:应酬。梁惠君苦口婆心劝说,但是根本没有用,说多了反而还会引起反感,于是,在几次失败的劝说之后,梁惠君终于趁前夫出过考察之际做出了决定——不是你老是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吗?那不如家里也布置成花花世界,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再留恋外面了吧。
当时的梁惠君,一旦有了那种确定的想法,立刻带着工人实施了起来。那场景——浑身的珠光宝气的小妇婆,从一辆大路虎上下来,神采飞扬,她带着一群工人回到别墅,然后手一挥说:“干吧。”于是一座精美的别墅就在工人们热火朝天的激情下,瞬间变成了一座专业的量贩式ktv豪华vip包房。
等到梁惠君的丈夫出国归来,拖着大行李,一按门铃。没有动静。放下行李,丈夫用钥匙打开门,结果他愣住了——房子已经被彻底装修成了一个ktv包房,一个旋转彩灯晃得满屋星光,灯光幽暗,大屏幕放着mtv,歌声震耳欲聋。梁惠君坐在沙发上,穿着兔女郎的衣服,两个黑耳朵一个支楞一个耷拉。
看到前夫归来,梁惠君极度妩媚的迎上来,娇滴滴的说:“与其在外面唱,不如回家唱,与其让别人陪,不如让老婆陪!”
丈夫眼睛瞪得溜圆,拉杆箱落在地上。他被眼前的一切都给弄惊了。好好的家,竟然被梁惠君搞成这样子,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的了。
梁惠君的婚姻并没有因为她这样的花样而得到改善而收回丈夫流浪的心,最后等来的却是丈夫一气之下请律师发给她的离婚协议书。
就这么离了,梁惠君分到的一半财产如下:两间企业,三套豪宅,四辆高级汽车以及她几辈子也赚不到的现金。
徐朗就跟听天书一样听着对面这个金光闪闪的迷人的小富婆,以一副无所谓的语言气讲着她失败的婚姻。徐朗真是感觉有点开了眼,他从来没有跟这么有钱的女人交往过,也从来没有想到过爱情有时侯竟然可以是一座桥梁,通过它,也许会得到很多意外的东西……在这么不知不觉中,他感觉这次交上了好运,如果傍上了这位金光闪闪的富婆,至少自己可以不必再辛苦奋斗自己的半红不黑的事业……
通过这次的交谈,梁惠君对面目清秀看上去忠厚老实的徐朗也很满意,但是满意归满意,要想跟她长久交往,考验还多着那。就这样,她把他调到了自己的公司里去。
在一个甲级写字楼的豪华办公室里。由梁惠君主持召开每周一次的例会,参加会议的人数非常多,梁惠君当着众人的面把徐朗介绍了出去:“从今天开始,徐朗先生就是我们公司的市场部副总监了。”
徐朗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站起来,跟大家敬礼,刚要说一些礼貌的废话,一位女秘书进来,递给梁惠君一只崭新的诺基亚手机。秘书说:“梁总,这是最新款的手机,已经充好电了。”
梁惠君旁若无人的将自己手中的那只其实也是很新款式的诺基亚手机的卡取出,放置入崭新的那一只中。众目睽睽,好像都在等待着什么,徐朗有些好奇,为什么大家都盯着梁惠君,聚精会神地看她换手机卡。等梁惠君把手机卡换好之后,抬起头来,环视了一眼,目光锁定到了莫名其妙的徐朗身上停住了,将旧那只手机递给徐朗:“送给你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到了徐朗身上,虽然意外得到一款手机让徐朗意外,众人羡慕的眼光更令徐朗感觉纳闷,不过一只手机而已,用得着如此垂涎三尺吗?
不经意地一转头,看到天使出现在大玻璃窗外,化身蜘蛛人正在清洁玻璃墙面,冲徐朗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散会。
公司收发室老大爷笑嘻嘻地从一位大姐那儿接过一只七八年前的旧款诺基亚手机,爱不释手。回到收发室,打开抽屉,拿出一只大砖头诺基亚,突然间趾高气扬,对门口的小年轻保安一招手,小保毕恭毕敬地跑过来。
大爷把古董手机郑重的交到小保安手里,打着官腔说:“看你表现不错,发你一只手机吧。再接再厉啊。”
小保安诚惶诚恐。
后来徐朗才知道,梁惠君酷爱诺基亚手机,每款必买,买了新款,立刻将旧的送给属下,属下再把自己用过的那一款送给自己的属下,时间一长,公司里所有的员工用的手机全部是诺基亚,而且全是梁惠君用过淘汰的。每个公司都自己的企业文化,本公司的文化就是,能够从大家使用手机的新旧程度区分一个人的职务高低,同时,在本公司,任何人都可以一目了然的看到诺基亚的中国发展史。
这天,徐朗开着一辆大宝马,载着衣着华丽的梁惠君,行驶在吃饭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为了缓和气氛,徐朗问道:“冰岛好玩吗?”
梁惠君撇了撇嘴说:“没什么好玩的,十天,教会一帮冰岛人打麻将。”
徐朗充满向往地说:“我一直想去非洲。”
梁惠君不以为然地说:“这好办,我带你去,我认识一哥们儿,酷爱非洲文化,马桶垫圈都是象牙的。”
徐朗嘿嘿一笑:“那儿的象牙麻将肯定便宜。”
梁惠君冷笑一下,说:“我不去,他们怎么可能会打麻将?”
到了一个高级的餐馆,两个人对坐,梁惠君连菜谱都没看,就对着服务生说出了一堆菜名,没多久,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在吃上基本上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徐朗呆呆地看着,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可是梁惠君一个劲只顾摆弄着手机,什么都不吃,好容易不摆弄手机了,去也只是看着一大桌子菜,丝毫没有要次的意思,看到梁惠君不动筷子,徐朗也不好意思先吃,但是一大桌子美味实在是太诱惑人了,于是徐朗问道:“你怎么不吃?”
梁惠君轻描淡写地说:“减肥。”
徐朗不解地问:“那干吗点这么多菜?”
梁惠君说:“我已经委屈了自己的舌头和胃,不能再委屈我的眼睛与鼻子了。”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梁惠君看到号码,马上一脸笑容地接起来说:“宝贝儿,在哪儿呢?哟,看见我怎么不打招呼啊?来来,赶紧过来,俩人就俩人,坐得下!”
挂了电话没三分钟,两个“宝贝儿”就火速地抵达了现场,本来两个人的晚餐变成四个人吃饭,服务员过来给添了一个火锅。来的是一对男女,看不出是什么关系,反正肯定不是夫妻,又好像也不是什么朋友,因为过来过来之后的梁惠君和女友、女友的男友又分别在打电话,而梁惠君似乎并不介意,习以为常的样子。
徐朗饿着肚子看着这奇怪的场面。
女友拿着电话说:“过来吧,过来吧,你不是想死我了吗?”
女友的男友显然是在给电话那边的人指路:“等会儿啊,我让服务员跟你说。”
后面再来的四个人变成六个人、然后又变成八个人、再后来变成十二个人,最后五六张桌子拼在一起,差不多二十号人在吃饭,各种七嘴八舌的言论不绝于耳。
男a说:“惠君,我给你介绍一下,全世界最年轻漂亮的上市公司老板,陈桦小姐!”
隔着好几个人,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跟大家打招呼,梁惠君也假笑着跟她打招呼。
男b说:“老黄的亲子鉴定出来了。”话音未落,梁惠君就被这样的八卦勾起了兴趣,她神秘地说:“怎么样?”
男b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真不是他的。”
听到这个答案,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聚集了过来,举座惊叹,大家两眼放光。女a问:“那他老婆什么反应?”
男b说:“打呗,打得头破血流,宣德炉都砸了,结果也不是他老婆的。”
徐朗也被这档子家庭绯闻勾起来了兴趣,他跟着说:“啊?抱错了?”
男b说:“可能吧,他们家小保姆天天给我发短信汇报最新战况,你们谁要,我转发,10块钱一条。”
大家轰笑。
男c在旁边接着电话说:“我不在北京,对,对,我在外地呢!”
女b在一边白活:“我们准备投五千万,当然是美元,请李安和张艺谋联合导演,拍《猪八戒传》。”
男d也不输于她:“我正积极运作,拿下奥运会所有的手纸供应,大买卖啊,你们算算,一天一个人用半卷……”
场面乱哄哄的,好像谁也不认识谁,又似乎根本没什么关系,有人在自我介绍,有人在帮别人介绍,有人在调情,有人快吵起来了。手机的响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这时候徐朗的电话也跟着响了,徐朗看了看号码,不认识,但是他非常融入气氛地拿起手机:“喂?”
“是我。”罗燕燕坐在阳台上,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徐朗想了半天,都没有听出来对方是谁:“谁?”
罗燕燕很识趣地说:“我,罗燕燕……你很忙?那我不打扰了。”
原来是罗燕燕……因为屋里实在太吵,所以徐朗只能大声地喊。徐朗看了看乱糟糟的场面,一只手堵着耳朵,满脸堆笑地大声说:“没事没事,我没想到是你,你还好吧?”
罗燕燕拿着电话,看着身边一个快递的盒子,里面是徐朗买的婴儿用品,她很感动地说:“东西收到了,谢谢你。”
听到这话,徐朗满脸堆笑地说:“别客气,怎么样?孩子还好吧?”
罗燕燕忧伤地说:“我准备把孩子打掉了。”
徐朗一听这话急了,忙说:“别别……”
罗燕燕叹了口气说:“你给他当爸爸吗?”
徐朗语塞。想起刚才餐桌上听到的那个家庭八卦,一时间感觉百感交集,这时候梁惠君眼神犀利地象一把剑一样看到了徐朗躲在角落里通电话,她斜着眼睛看了半天,对着徐朗喊说:“你朋友?叫过来一块儿玩吧。”
徐朗听到梁惠君的提醒,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但是罗燕燕的电话却令他感到很难过,不过他的难过很快被淹没在众多的人头攒动中,罗燕燕挂掉了电话,本来徐朗想劝她想清楚。毕竟那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可是想到自己确实没能力帮助她解决她的难题,也就作罢了。
餐桌上很快又嘈杂起来。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离婚后得到一笔巨大财产的梁惠君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企业家,她的生活一半在餐厅,一半在餐厅以外。当然,她是坚决不去ktv的。徐朗跟她的相处基本上是在不同的餐厅完成。认识已经一个多月了,徐朗也没有弄清楚不知道他们在一起是在恋爱呢,还是在应酬,徐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她却知道徐朗的任何事情。
有一次,徐朗独自在办公室,翻书架,一本厚厚的辞书砸了下来,徐朗直揉脑袋,走出办公室,半路上遇到梁打扮得金光闪闪的梁惠君,徐朗摸着头尴尬地说:“我脑袋挨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梁惠君好像早就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一幕,她若无其事地说:“我跟秘书说了,以后辞典之类的厚书都放在下面。”
徐朗一愣,那一刻他怀疑梁惠君是不是在他的办公室安装了针孔摄像机监视他。
还有一次,徐朗在司机送他回家的路上,在给天使打电话,说着说着他感觉到内裤有些紧,他歪着身子来回换了几个姿势说:“你等会儿——这裤衩太紧,坐着难受。”
结果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同样还是在这辆车里,梁惠君递给徐朗一个袋子。徐朗当时还感觉有点莫名其妙,问:“什么?”
梁惠君眼皮都没有抬地说:“男人应该穿平角内裤,舒服。”
徐朗惊讶,下意识地看了看司机,却发现司机没有任何表情。
不光是这样,梁惠君还喜欢给给徐朗安排各种各样的任务——
“有两个小孩明天去机场,他们父母都在国外,托了我,你帮着送送吧。”
……
通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徐朗几乎可以确定梁惠君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狮子座女人,她霸道,她热情,爱面子,有时侯有点颐指气使,但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像一个绕着自己燃烧的太阳,会不会烧伤周围人她从来考虑过。徐朗一直感觉到自己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可是,她却有慷慨,大方,乐善好施,能够给徐朗那么意外的收获。
哎,忍了吧。
带着梁惠君交给的重大任务的徐朗的车在去向机场的路上奔驰,司机稳健而娴熟地开着车。车后排坐着两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一个是极为男性化的女孩,染着头发,那种酷酷的样子。一个是腼腆的男孩,乖乖的,有些害羞。徐朗从后视镜里看看两位,然后问:“去哪儿玩啊?”
女孩抢先回答说:“赛车!”
男孩羞答答地一笑,表示赞同,车急速行驶着,赶超了一辆又一辆的车,女孩疯狂地笑着,欢呼着,男孩却吓得面色苍白,显然已经受不了这种疯狂的刺激,最后他尖叫起来。
车停在紧急停车道,男孩哭得梨花带雨。
女孩生气地说:“你傻呀,现在就放弃,你还是不是男人!”
男孩垂头丧气地说:“我要回家。”
女孩转头对徐朗说:“你劝劝他吧!”
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徐朗对那个丧失了信心的小孩子说:“好了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女孩生气地说:“靠,你能不能来点儿新鲜的!”
这话明显令徐朗受到刺激,他改变了态度,冲男孩吹胡子瞪眼:“你怎么一点儿气概都没有?还不如个丫头,你要相信自己的潜力,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要挑战你以为你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做个勇敢的男子汉!听见了吗?!”
女孩鄙视地说:“真是娘儿们。”
徐朗点头称是:“就是!娘儿们!”